第六章 缺德衙役(1 / 1)
這也太快了,還沒觀想出子午卯酉,天就亮了。郝半悄然掀起籮筐跳下屋頂,沒有睏意,反而神采奕奕。
肚子有些餓,郝半盥洗之後走出家門。輕車熟路來到了南大街東側的老憨早點鋪子,十三個衙役已經早早等候在那裡。
五百兩銀子,郝半隻要屬於他的二百五十兩,剩下的銀子給大家分了,一人分了十幾兩呢。
看到小衙役迎著朝陽走過來,張老泉他們同時站起來。郝半笑眯眯抱拳說道:“失禮了,竟然讓叔叔們等我。”
鄧言拉著郝半坐下說道:“雖然沒有正式的官職,縣太爺親自見證的事情,半拉子,未來你就是新一代的捕頭。”
郝半豎起食指說道:“低調,低調,叫了早餐沒有?現在起我們不吃白食,該收的銀子少不了,該花的錢也不能剩著。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想在南大街立棍,得有立棍的方法。”
一個衙役大聲說道:“老憨,把早餐送上來,麻利點。”
一個憨厚的中年人迅速把小籠包子、豆花、油條、麻團、小鹹菜之類的早餐送上來。
郝半抄起筷子說道:“先吃著。”
鄧言把一個包裹放在郝半的長條椅子旁邊說道:“兩百六十兩,二百五的名字不好聽。”
張老泉他們同時抱拳,對郝半表示謝意。郝半說道:“那筆錢算是小鹹菜,過幾天應該就是皮貨大量上市的日子,一年中最發財的日子到了。”
衙役們慢慢吃,儘量不發出聲音。這個半拉子年紀小,卻足夠狠辣,而且路子也真的野,這群叔叔們不知不覺進入了跟班的角色。
郝半說道:“這條街,今後不許任何閒雜人等鬧事,誰敢伸爪子,直接剁了。”
張老泉說道:“讓誰來收例錢?收多少?”
郝半說道:“兩個人一班,固定的商鋪每個月收一次,而不是天天要飯似的零打碎敲。到時候我弄個印章,哪家交了例錢,那就蓋個章,免得記混了。
至於那些秋天匯聚歸來的皮貨商和藥商,我們按照交易來收費。到時候就得記賬,買賣一次收費一次。”
鄧言說道:“藥商還好說,皮貨商家大業大,會帶著保鏢或者打手。”
郝半把麻團浸泡在豆花中說道:“沒風險,咋賺錢?不交例錢,今後別在慶元縣做生意。”
一個衙役說道:“南大街一百二十七家商鋪,有的生意興隆,有的根本沒生意,總不能收費一樣吧?”
另一個衙役說道:“最肥的是那兩家青樓,這個不好下手啊,背後的根子太硬。聽說林瀚在這裡也吃癟了,人家根本不弔他這個副捕頭。”
郝半說道:“我親自去談,如果不開事,到時候勞煩叔叔們把縣裡的乞丐全部攆到青樓門口,然後每天派兩個衙役守著,免得乞丐被欺負。”
張老泉他們眼神明亮,這也太損了,不過必然行之有效。乞丐在門口扎堆乞討,衙役在青樓門口駐守,誰敢進去尋歡作樂?不需要故意登門找茬,幾天下來青樓的生意就得一落千丈。
鄧言說道:“生意好的鋪子,必須多交錢,生意冷清的鋪子,咱們抬抬手。半拉子的想法好,那些生意好的鋪子若是不肯多拿一些,把全城的乞丐全弄過去堵門。要不然現在動手把乞丐們攆過來?”
郝半沉吟片刻說道:“行,城裡總共有幾十個乞丐吧?夠用。”
張老泉他們嘿嘿笑,這條街姓郝了,想怎麼搞就怎麼搞。早起的行人忽然行色匆匆向縣衙的方向趕去。
郝半很清楚,必然是李大疤瘌和昨夜那十幾個倒黴的青皮被懸首示眾。這也是抓住盜賊之後的慣用手法,用來威懾老百姓。
早飯過後,衙役們分頭散去,張老泉丟下八十幾個銅錢。十幾個衙役飯量不小,一頓早飯吃下去,讓張老泉心疼。
老憨急忙擺手不讓張老泉交錢,張老泉瞪眼說道:“給你就收著,我們和別人不一樣,吃飯得給錢。”
老憨的冷汗快下來了,吃飯給錢?到時候收例錢的時候得加倍收吧?這頓飯前拿著燙手。
郝半淡定說道:“你的早餐鋪子,每個月例錢兩百個銅錢。別想太多,收著。”
每個月例錢兩百個銅錢?以往每天就要收七八個銅錢。全看那些地痞流氓心情如何,而且必然是在這裡蹭一頓免費的早飯。
老憨將信將疑,已經有蓬頭垢面的乞丐被衙役們驅趕過來。郝半這才慢悠悠帶著張老泉向西側剛開門的店鋪走去,該立規矩了。
毗鄰早點鋪子的是一家藥鋪,慶元縣周圍群山環繞,這裡生產各種藥材。這家藥鋪平日的生意也就一般,但是瞭解內情的人知道,這是一家收藥材的坐地鋪子,依靠平時收藥農的藥材,炮製之後賣給那些藥商。
兩個衙役走進來,店鋪的夥計急忙迎接過來,說道:“兩位爺,裡面請,我這就給兩位準備熱茶。”
張老泉站在了郝半身後,郝半看著迎接過來的掌櫃說道:“茶就免了,在下郝半,剛剛接手南大街的管理職務。”
掌櫃迅速反應過來,這是新任的班頭,打秋風來了。平日是那些地痞流氓收費,今天改換為衙役親自拿錢了。
掌櫃陪笑說道:“郝爺,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章程。以往是謝大牙負責收費,每個月二兩銀子。”
郝半笑眯眯看著掌櫃說道:“謝大牙?”
張老泉微微附身,狗腿的湊在比他矮了小半頭的郝半耳邊說道:“謝大牙昨天伏法了,我親自下的手。”
掌櫃的眼皮劇烈跳動,謝大牙被殺了?那不是總捕頭葉海的人嗎?難道衙役們內亂了?
郝半說道:“今後你家鋪子每個月收費一兩半,到時候會有人帶著牌子過來,每月繳費一次,會蓋一個章。”
掌櫃愣住,收費少了兩成半?會這麼好心?郝半說道:“今後我和叔叔們會在南大街日夜輪值,收費的鋪子遇到難題,隨時呼叫衙役。不會額外收費,也不會再有人來搗亂。”
掌櫃抱拳說道:“這是真正的喜訊,郝爺,這規矩會長遠?”
郝半笑眯眯說道:“我在,規矩就在。若是衙役們來買藥,該收費你得收。例錢是規矩,買東西花錢也是規矩。張叔,下一家。”
張老泉側身,讓郝半走在前面。掌櫃和店夥計面面相覷,小衙役年紀不大,派頭不小。這應該是去年被殺的郝長天的兒子,可惜了,郝長天雖然貪財,不失為一條好漢子。
被驅趕到南大街的乞丐們茫然看著曾經因為勢力範圍而打得頭破血流的同行,乞丐也有自己的地盤,誰敢越界那就是磚頭相向。
街上的各家鋪子派出店夥計或者掌櫃,有的是老闆自己出面觀望。咋?啥情況?整個慶元縣的乞丐全到這裡了?這是要幹啥啊?
郝半慢悠悠走過小巷,來到了另一家鋪子門口,這是賣糖果的鋪子,有各種蜂蜜還有蜂蜜製成的糕點糖果。
店老闆是個中年婦人,郝半小時候就認識中年婦人,因此郝長天經常帶著郝半來這裡買糖吃。
中年婦人看著張老泉跟著郝半走過來,她吐出瓜子皮笑道:“半拉子當官了?”
郝半笑吟吟說道:“給叔叔們某個吃飯的方式,白姨的鋪子日進斗金,可不能吃獨食。”
白姨頓時警惕,小崽子來收例錢了,白姨果斷說道:“老孃爛命一條,謝大牙他們也沒辦法從我這裡拿走一個銅板。”
白姨不是一般的潑辣,那是逼急了敢把自己衣服剝光打滾的狠角色。郝半呵呵笑道:“那就沒事了。”
郝半的左手在後面勾了勾手指,衙役們攆狗一樣驅趕乞丐們向糖果鋪子匯聚。白姨腦瓜子嗡的一聲,小崽子這麼缺德的嗎?
郝半帶著張老泉走向下一家,白姨急忙抓住郝半的胳膊說道:“你沒事過來吃糖。”
郝半斜睨著白姨的手說道:“吃糖,我自己花錢。”
白姨咬牙切齒,數十個乞丐身上散發出難聞的味道正在逼近,這是以前的地痞們也想不到的缺德手法,白姨還真就怕這個。
糖果鋪子啊,若是讓乞丐湊近,估計蜂蜜也得變餿。白姨緊緊抓住郝半的胳膊說道:“多少錢?”
郝半說道:“原本是一兩五錢的銀子,只是白姨善財難捨,我看還是算了。”
白姨恨恨說道:“一兩。”
郝半果斷說道:“鬆手。”
白姨狠狠心,說道:“一兩二錢,郝半拉子,你別蹬鼻子上臉,大不了老孃的鋪子不開了。”
張老泉打圓場說道:“半拉子,可以了,你白姨也不容易。”
郝半估計張老泉也沒少在這裡買糖給他的幾個孩子,郝半說道:“張叔,今後買糖的時候別要折扣,否則規矩立了容易崩了。”
張老泉說道:“必須的,收例錢歸收例錢,買東西得花錢,這規矩我懂。”
郝半說道:“程叔,讓乞丐們把地面的垃圾髒東西清理乾淨,答應繳費的鋪子門前,要乾淨整潔。這件事情做好了,給他們一頓飽的。”
乞丐們已經明白了這群缺德衙役的想法,聽到掃清垃圾就能吃頓飽的,一個個乞丐眼神明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