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刺殺(1 / 1)
洗澡,自然要去自家地頭,南大街就有一家澡堂子。有人提前趕路去買早餐,準備在澡堂子裡面邊泡澡邊吃。郝半則是帶著大部隊直接湧入澡堂子,一大早就泡澡的大有人在,只是郝半進來,惡臭撲面而來。
鄧言指使小夥計給郝半弄一盆溫水,現在郝半這個狀態,進入熱水池子等於坑人。沒辦法,太臭了。
衙役服被小夥計裝入籃子帶走清洗,一個經驗豐富的搓澡工用竹刀在郝半身上賣力颳著,厚厚的黑色汙垢被刮下來。郝半覺得彷彿掉了好幾斤的贅肉,說不出的輕鬆。
全部刮乾淨了,郝半跳入熱水池子中,發出滿足的嘆息聲。一個衙役把卷著滷肉的軟餅送到郝半手邊,郝半狼吞虎嚥的大口咬著。
張老泉把一碗熱豆漿遞過來說道:“慢些吃,昨天走遍了南大街的鋪子,今天衙門若是沒事,那就可以偷閒了。”
一個手臂搭著毛巾的男子從側面走過來,俯身彷彿要試試水溫。在他的手臂接近的時候,郝半迅疾轉頭,赤條條從池子中竄起來。
一把雪亮的匕首從毛巾下面抽出來,如果郝半反應稍慢一些,就會被匕首抹過脖子。
吃剩下半截的捲餅直接砸在男子的臉上,男子猝不及防,郝半奪過張老泉手中的大碗,依然滾燙的豆漿對著男子臉潑過去,郝半趁勢扣住男子握刀的手腕。
其他的衙役們迅速反應過來,他們一擁而上把男子死死按在地上,一隻只老拳從各個角度砸過去,沉悶的骨折聲響起。
正在泡澡的客人倉皇逃出水池,澡堂的夥計們更是瞠目結舌。昨天小郝班頭巡街,誰不知道南大街換主了?結果今天在自家澡堂子,就有人行刺小郝班頭。
張老泉吼道:“都他孃的先住手,看看這張臉,誰認識?”
一個衙役說道:“劉克,北大街的一個青皮。”
張老泉扣住劉克的肋骨縫問道:“誰指使你行刺郝班頭?”
劉克原本還想充好漢,張老泉這個積年老衙役下手的地方陰狠,劉克話到嘴邊變成了哀嚎。
張老泉幾乎要把劉克的肋骨摳出來,看到劉克開始翻白眼,張老泉才問道:“不說?老子把你一根根骨頭捏斷。”
涕淚橫流的劉克哀嚎道:“不能說,說了我娘子就得被糟蹋。給我一個痛快,我不能說,嗚……我真不能說。”
一個衙役陰森說道:“聽說你家娘子身段相當優美,半拉子沒開過葷呢。你說我們去你家做客,怎麼樣?”
怕什麼,來什麼,這是逼供的不二法門。怕疼?有各種讓人痛得死去活來的手段。擔心家人?那就專門用你家人恫嚇。
劉克感到身體要害被人抓住,只要他不說,下一刻就得變成慶元縣第一個太監。
劉克驚叫道:“我大哥,北大街混江龍讓我出手。”
郝半用毛巾擦拭身體說道:“我洗好了,正好把他送到縣衙。給我弄件衣服,總不能光腚去縣衙大堂。”
張老泉他們的鬨笑聲響起,看著郝半長大,兩天前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少年如此膽大包天,還真的做成了。
硬生生從葉海手中弄出了五百兩銀子,給大家分了將近一半,更多到了油水最豐厚的南大街,更令人滿意的是南大街的諸多商鋪俯首帖耳。
現在看著光溜溜的郝半,他們才想起多年前,那個有些調皮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慶元縣平素並無大事,出了大事也不是縣衙所能搞定。譬如說山上的強盜來搶糧,縣令也無計可施。
剿匪的命令歷年來沒斷過,不要說現在的縣令,以前的幾任縣令各個束手無策。後來上面的公文下來,慶元縣就當作沒看見,上面也不追問。
去年底柳縣丞精心佈局,準備剿滅最強大的野雲嶺盜賊,結果損失有些慘重,因此柳縣丞才被髮配。
鼓聲響起,正在書房讀書的縣令大怒,這是咋了?半夜有人敲鼓,這一大早的還有人敲鼓?
縣令登堂,看到的是穿著一襲青衫的少年衙役,張老泉他們則按著一個男子跪伏在地。
縣令看了一眼單膝跪地的郝半說道:“你的衙役服呢?換了一身青衫,冒充讀書人?”
郝半頓首說道:“回稟縣尊大人,昨夜屬下夢到了家父,家父似乎很欣慰,對著屬下吹了一口氣,當屬下醒來,全身惡臭難當。張老泉他們帶著我去洗澡更衣,結果在澡堂中被這個叫做劉克的男子刺殺。”
張老泉雙手舉起劉克的匕首,縣令露出揶揄笑容,你不是能打嗎?現在接連遭遇刺殺,你未來咋辦?
師爺從容從側面走出來,站在縣令身邊說道:“幕後主謀可交代了?”
郝半說道:“劉克說是他大哥混江龍指使,如果他不對屬下下手,混江龍就要糟蹋劉克娘子。”
縣令抽出一根令籤丟過去說道:“即刻緝拿歸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行刺本縣的官差,罪不容赦。”
郝半伸手靈動接過令籤起身,在郝半轉頭的時候,縣令透過大門外射進來的陽光,看到少年唇紅齒白,嗯?昨天似乎還沒有這麼清秀呢,難道真的是夢中被他死去的老爹庇佑賜福?
鬼神之事,沒證據也不就斷然否決。縣令默默看著郝半帶著幾個衙役快步離去,縣令說道:“把劉克收押,抓到了混江龍後當堂對質。”
張老泉說道:“是。”
衙役們退下,縣令說道:“郝半的氣色的確異常,莫非真的夢到了郝長天?”
師爺沉吟說道:“或許是真的,我看郝半的氣色極佳,說他是讀書種子也沒人質疑。”
混江龍是慶元縣很有名的大混子,不要說衙役們,就連普通百姓也知道,渾江龍是副捕頭林瀚的心腹。
剛剛招惹了葉海,郝半不想現在就與林瀚鬧翻,這才會帶著劉克報官。既然縣尊大人下令,那就不客氣了。
郝半他們來到混江龍的家門口,就聽到裡面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郝半說道:“來晚了,混江龍被滅口了。”
推開大門,就看到一個三旬左右的美貌女子抱著混江龍的屍體哭號。混江龍的眉心被一枚鐵鏢命中,血跡還沒幹涸,應該死了不久。
鄧言厲聲問道:“那個婦人,你可見到了兇手?”
美貌女子抬起淚眼搖頭,鄧言目光逡巡,郝半也是如此。可惜下手的人應該是在大門外就出手,沒留下什麼可疑的線索。
郝半說道:“先把屍體送到縣衙,至於幕後主謀,暫時就當不存在。”
幾個衙役抬著混江龍的屍體,美貌女子走在屍體旁。鄧言說道:“你是人證,到了縣衙記得老實交代。如果你妄圖逃走,也許下一個被滅口的就是你。”
美貌女子拼命點頭,郝半眼睛眯起來。這個美貌女子看似驚慌,只是郝半覺得她沒那麼怕。
林瀚是個老色鬼,會不會林瀚預先對這個美貌女子做出過什麼承諾?這種事情說不好的。跟著混江龍過日子,肯定不如跟著前途遠大的副捕頭,這個道理明白人自然明白。
鄧言落後幾步,在郝半耳邊低語道:“林瀚嫌疑最大。”
郝半輕聲說道:“剛從葉海碗裡撈了一塊好肉,現在就和林瀚鬧翻不值得。會讓人覺得我過於跳脫,得等機會。”
兩天前郝半說這話沒人信,現在鄧言不得不信。郝半的手段眼界無一不是遠遠超過這群老衙役,跟著郝半混就行。
縣令沒有退堂,而是靜靜等待。郝半他們帶著混江龍的屍體返回,縣令明顯神色不悅說道:“這是什麼情況?”
郝半說道:“屬下抵達混江龍的家裡,聽到的是這個女子的哭喊聲,混江龍被人滅口了。”
縣令眉頭皺起,師爺不動聲色冷眼旁觀。縣令問道:“可有行兇者的線索?”
郝半說道:“混江龍是慶元縣一害,必然仇家眾多,目前實在找不到線索,懇請縣尊大人寬限一些時日。”
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縣令也知道混江龍是林瀚的得力臂膀,郝半會不知道?就算郝半不知道,鄧言他們會不提醒郝半?
縣令說道:“封家沒有?”
郝半說道:“混江龍的家宅已經貼了封條,劉克家裡還沒來得及過去,混江龍被人滅口,屬下需要第一時間回稟。”
縣令說道:“查封,這個女子也收押,想辦法問出混江龍與誰交往密切,從而順藤摸瓜,郝半,你懂本縣的意思?”
郝半躬身說道:“是,屬下明白,必然還慶元縣一個朗朗乾坤。”
縣令惱怒拂袖退堂,打著牌子值守的衙役們交換眼神。縣尊這是什麼意思?混江龍到底是不是林副捕頭下令滅口的?
郝半說道:“鄧叔,把這個婦人收押,我去拜訪林副捕頭,聽說他人際交往廣。這種人命案子,他應該有門路。”
鄧言愣住,你剛說過得等機會,為何現在就準備找林瀚?郝半握著刀柄緩步走出縣衙大堂。
縣太爺暗示得太明顯,幾乎是公然挑唆郝半出手,那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