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薛悶頭(1 / 1)
南大街的衙役向著縣衙飛奔的時候,看到薛老漢駕車,車上坐著郝半和一箇中年婦人,車後跟著一匹雄壯的戰馬。
氣喘吁吁的張老泉來到車邊坐下說道:“半拉子,你可長點兒心吧,你一個人出城,萬一出現差錯咋辦?”
郝半說道:“我家不是鬧鬼嘛,我尋思把薛姐的爹孃請過來一起住,薛姐也就不用那麼畏懼了。”
鄧言也坐在車上說道:“這個宅子不能住了,重新買一個宅子。我們夜裡睡不安生,就怕你出岔子。”
郝半說道:“我陽氣足,火力旺,女鬼也怕我。這是薛叔,路上遭到野雲嶺的盜匪追殺,薛叔趕著騾車去營救我,純爺們。”
薛老漢露出笑容不斷點頭,說道:“薛悶頭,小名更難聽。莊子裡面的人喊我薛悶頭,也挺好的。”
張老泉拍著薛悶頭的肩膀說道:“老哥,好樣的,你家閨女更不錯,所以縣尊大人下令讓薛氏給郝班頭當侍女,今後你們一家有保障了。”
薛悶頭依然將信將疑,騾車來到南大街,獨臂乞丐帶著乞丐們迎上來。郝半說道:“車上染血了,稍後你們清洗乾淨。”
獨臂乞丐說道:“是,郝爺。”
郝半說道:“鄧叔,稍後你幫我把騾子還回去,押金用來買酒肉。今天薛姐一家團聚,大家樂和一番。這群乞丐也別落下,我看南大街現在真乾淨,不錯。”
騾車駛入衚衕,一個衙役敲響大門說道:“郝班頭回來了。”
很快傳來小跑聲,薛氏開啟大門,身體呆滯看著駕車的薛悶頭,中年婦人想要跳下車,結果一個跟頭摔在地上,她踉蹌爬起來哭喊道:“瓶啊,瓶啊,想死娘啦。”
薛氏抱住淚流滿面的母親,委屈的哭聲爆發出來。眾人靜默看著,好半天張老泉說道:“管理大獄的兄弟們說,劉克天天被修理,全身骨頭沒幾根好的。得罪了郝班頭,想死也不容易。”
薛悶頭飛快擦去淚水,說道:“讓路啊,郝爺要回家。”
薛氏急忙拉著母親讓開道路,薛悶頭趕著騾車進入庭院。乞丐們一擁而上,有的負責解開韁繩,有的用袖子開始擦拭車上的鮮血。
張老泉故意大聲說道:“郝班頭,這群乞丐在團頭的管理下,幹活越來越勤快。”
郝半說道:“薛姐,去錢箱子取十兩銀子,今天給他們換一身乾淨衣服。剛才又被縣太爺罵了,說我不穿官服。”
張老泉呵呵笑道:“給你定製了,還沒縫製出來呢。我看哪,平時就穿這一身,看著就秀氣。上堂的時候再穿官服,免得縣尊大人罵你。這一次有賞錢沒有?”
郝半說道:“差點把我弄到的這匹馬給上繳了,哪有什麼賞銀。”
張老泉說道:“好事,縣尊大人不差錢,殺賊不給賞銀,這是督促你秋闈的時候考取功名。這可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好出身,半拉子,要拎得清。”
郝半說道:“明白,搜查混江龍的宅子,不缺錢。”
張老泉湊在郝半耳邊說道:“混江龍的娘子牽扯不大,我聽說,先說好了。聽說縣尊大人打算給她找個好人家。”
郝半說道:“哪個叔叔需要續房?這是好事。混江龍的娘子我看了,不比薛姐遜色。”
張老泉用看傻逼的眼神看著郝半,郝半推開張老泉的老臉說道:“泉叔,你拿我尋開心呢?”
張老泉說道:“這風聲誰敢瞎傳?你真沒懂?這麼大的宅子,一個侍女不夠用的。縣尊大人的意思很明顯,讓你多一個經驗豐富的侍女。”
郝半擺手說道:“享受不起,我家那個女鬼當侍女還行,識文斷字的。”
書房裡傳來砸東西的聲音,陳久時笑道:“半拉子,混江龍的娘子不是識文斷字的問題,而是混江龍的家產全是他娘子打理。你可別錯了主意,縣尊大人放風,其實是等著你開口呢。聽說林瀚早就對那個美貌婦人垂涎三尺,那身段,嘖嘖。”
哭紅眼睛的薛氏拿著一錠大約十兩的銀子來到斷臂乞丐面前說道:“給諸位添衣服的銀子。”
斷臂乞丐接過銀子,對郝半跪下去。郝半說道:“活出個人樣,先吃飽穿暖。南大街打理乾淨,未來會是一碗長久的飯。”
薛悶頭把撿來的“野馬”拴在馬廄中,郝半說道:“薛叔,你見到了薛姐,現在放心沒有?”
薛悶頭拼命點頭,郝半說道:“如果願意,就在我家住下,每個月我給你們二兩銀子。吃穿住行我全包了,家裡有零活你們負責打理。”
薛悶頭跪下去,郝半說道:“當著薛姐這樣做,這不是罵人嗎?”
一個衙役攙扶起薛悶頭,郝半說道:“家裡呢,真的鬧鬼,問題不大。”
薛氏帶著濃重鼻音說道:“挺講道理的,今天我們一起收拾的後面屋舍,她沒嚇我。”
薛悶頭夫婦同時看著薛氏,真的鬧鬼?你還和女鬼一起收拾屋子?不會鬼上身吧?
乞丐們在水井打水,沖刷馬車上的血漬和汙漬。被攆到南大街,每天一頓飽飯,今天還賞了買衣服的銀子,或許,真的好日子來了。
郝半對薛氏說道:“薛叔和嬸子,住在前面的房子,喜歡哪一間就住哪一間。這幾天有時間,就把牆壁粉刷一下,破碎的窗戶紙換了。鍋碗瓢盆不夠就買,還有,你們縫幾件衣服。錢箱子就在書房,隨用隨拿,瑣碎賬目不用和我說。
還有,我看薛叔氣色不好。稍後吃過飯,你帶薛叔嬸子去藥房,那裡有坐堂醫,身子骨先調整好了。記住了,他們不收錢不行,別壞了規矩。”
薛氏說道:“多謝爺,水開了,我去沖茶。”
郝半走向中堂說道:“他奶奶的,野雲嶺的強盜這是要和我死磕到底。這口氣我咽不下,今天我出城,盜賊來得這麼快,肯定城裡有眼線。而且他們藏身之地就在不遠處,否則沒可能騎馬追上我。”
張老泉說道:“你出城之後,就有一個人出城開始飛奔。我和守軍的一個什長打聽過,他記得那個人的樣子。如果那個崽子敢回城,第一時間抓住嚴刑逼供。”
郝半把自己丟進太師椅說道:“別讓我抓住尾巴,否則必然連根拔起。”
陳久時說道:“肯定藏在不遠處,野雲嶺的強盜盤踞多年,是最大的一夥盜賊。附近應該有莊子被他們控制了,因此剿匪根本抓不住他們的蹤跡。”
薛氏提著熱水壺還有十幾個茶碗走進來,手腳麻利斟茶。張老泉說道:“丫頭,你爹孃來了,別忙活了,和你爹孃親近一番,這裡我們自己搞定。
吃飯的時候讓你爹上桌,竟然趕著騾車馳援半拉子,這是爺們。今後我們會哥們相處,你別擔心。”
薛氏抿嘴,淚珠滾落下來。最悲慘的日子過去了,在郝家雖然是侍女,卻活出了被尊重的感覺。
郝半出城,衙役們提心吊膽,結果擔憂成真,野雲嶺派出了騎兵追殺郝半。郝半多少有些後怕,如果不是盜賊們想捉活的,郝半還真的難以全身而退。
鄧言把騾子還回車馬行,抵押的押金買來了豐盛的酒肉。薛悶頭有病在身,不敢喝酒。他最初還有些拘謹,隨著衙役們逐漸放飛自我,薛悶頭逐漸適應過來。
吃飽喝足的衙役們散去,薛悶頭回到了門房所在的第一進房子,薛氏要帶著他們去看病買衣服。
郝半走進書房,把失去了味道的酒肉倒進髒水桶。女鬼用過的食物和烈酒數量不會少,只是再也沒有了香味。
郝半走向臥房,得休息一下,今天鏖戰兼恐懼,真的有些疲憊。郝半剛準備閤眼,就聽到女鬼說道:“真會討女人歡心。”
郝半用鼻子哼了一聲,女鬼說道:“咋不把混江龍的娘們要來?我看衙役們快要流口水。”
郝半再次哼了一聲,女鬼說道:“祖傳的匕首我準備好了,就是沒看到誠意。”
郝半不耐煩地從懷裡取出天星譜丟在床邊說道:“比一百隻鴨子還吵。”
女鬼怒道:“會說話嗎?你坐起來,我們好好說道說道。呃!你抬手,我看不到書皮上的字。”
郝半的手指緩緩移動,女鬼媚氣說道:“爺,您高抬貴手。”
郝半終於把手挪開,看著書皮上的《天星譜》三個字,女鬼的呼吸紊亂。不是偽造的,不要說這本書的年代久遠,單憑這本書的材質就可以看出,這絕對是那本傳說中的無上秘法。
天星譜被無形的手翻開,郝半翻身準備睡去。女鬼說道:“不對,這是隱書,沒有對應的閱讀秘法,根本無法入門。你起來,別裝死。天星譜是真的,但是你不能胡亂修煉,我認真的。你不想成為邪魔外道,就不能修行。”
郝半裹緊被子說道:“睡到夜色降臨,閉嘴,聽到沒?”
女鬼呼吸粗重,我一番好心,你真聽懂了?我沒嚇你,大名鼎鼎的天星譜坑了好多人,你不想死就聽我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