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機會與激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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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詩貼也就那麼回事,不算差,也談不上驚豔。但是郝半的慶雲論,那是針對慶元縣遍地盜匪的現實,提出了以民治民,以盜治盜的想法。

郝半說這是從知縣霍可行這裡得到的啟發,葉知風不信。霍可行在慶元縣上任兩年,兩年的時間過去,霍可行也沒上書提出過這種分化拉攏盜匪的良策。

一個在短短時間讓南大街煥然一新,還能寫出如此精彩策論的小衙役,聽不懂葉知風的暗示?你蒙鬼呢?

葉知風站起來,審視看著郝半良久,郝半低眉順眼站在那裡。葉知風問道:“沒想過走出小小的慶雲縣?”

郝半語氣堅定說道:“屬下才疏學淺,眼皮子也淺,覺得留在慶雲縣就很開心。您老人家別覺得留在慶雲縣沒出息,屬下生於此,長於此,爹孃的埋骨地也在這裡,故土難離。”

葉知風用手指戳著郝半的腦門說道:“你這個小子,說句真心話很難嗎?”

郝半吞吞口水說道:“此間樂,不思遷。”

葉知風沉下臉說道:“為何不說縣尊大人對你有知遇之恩,因此不願意另攀高枝?”

郝半說道:“屬下讀過幾年私塾,算是半個文人。溜鬚拍馬的話語,真的說不出口。”

霍可行垂眸,如果郝半這樣說什麼感念縣尊大人的知遇之恩不肯離開。霍可行會很開心,只是會格外提防一個如此狡詐的衙役。

當著葉知風遞過去的梯子,郝半不說霍可行對他的賞識,一口咬定眷戀故土,而不是順勢攀上巡撫大人的高枝,這就讓霍可行身心愉悅了。

葉知風拂袖說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留心學到古人難,須知此事要躬行。伺候酒局。”

郝半如蒙大赦來到桌前,開啟酒罈開始斟酒。八仙桌,可以坐多個人,最標準的做法是四個人,一人佔據一邊。

葉知風帶著李梓林這個學生,霍可行帶著任大壯這個師爺,郝半沒有坐下來的意思。伺候酒局,站著就好。

葉知風重新落座之後說道:“搬張椅子過來,哪有家主人站著的道理。”

郝半說道:“考試出來,屬下有些醉酒。”

霍可行說道:“還沒醉到胡言亂語,那就繼續喝。”

郝半拉過椅子坐下,霍可行說道:“藥香寨若是真心投效,你將如何讓他們效力?現在沒有外人,本縣實話告訴你,一千大軍已經抵達慶元縣之外,明天就要入山剿匪。”

郝半抬頭,任大壯說道:“你進入考場的時候,我帶著一些衙役和民壯帶著酒肉去慰問大軍。”

郝半問道:“沒有什麼佈局,準備大軍長驅直入?”

霍可行說道:“你上一次提出的步步為營方略,被帶兵的將軍駁斥了。嗯,不說這個,單說藥香寨想要歸順的盜匪,你打算如何用。”

郝半直接懂了,縣尊大人對於這支大軍不抱希望,甚至巡撫也是這個想法,否則巡撫大人不會與大軍同時抵達慶雲縣。

郝半說道:“大人,大軍或許頗為驍勇,比駐防慶元縣的官兵更精銳。說不定野雲嶺的強盜會選擇傻乎乎正面開戰,爭取打出威名。

萬一野雲嶺贏了,藥香寨難免有了別的心思。當然這只是屬下的瞎猜,沒有任何依據。

官兵的武器戰馬,對於賊寇來說,是平時難以買到的違禁品。賊人若是因此變得兵強馬壯,難搞了。”

葉知風和霍可行對視,任大壯說道:“老大人微服私訪,原本應該是明公盛情款待,極盡地主之誼。沒想到第一頓酒宴,是在郝班頭的家裡。郝班頭,得敬酒。”

郝半起身,雙手舉起酒杯說道:“郝半頑劣,是縣尊大人給了屬下一個上進的階梯,因此才有幸得見巡撫大人。

易經乾卦,乾為天,九二爻辭,見龍在天,利見大人,元亨利貞。屬下不勝榮幸,此行必保不讓巡撫大人失望而歸。”

葉知風說道:“本府帶著何種期望而來?”

郝半說道:“剿匪。大人不相信這支千人大軍,必然還有後續的準備。大人您自己說,金風未動蟬先覺。現在接近中秋,秋風起,大動干戈的時機到了。”

李梓林驚奇看著這個新鄰居,你咋知道的?誰給你通風報信了?葉知風默默喝乾杯中酒,那雙鷹隼般的眼眸盯著郝半。

郝半說道:“縣尊大人上一次登門拜訪,提出了招撫作惡不多盜匪的想法,屬下還沒想那麼多。今日巡撫大人蒞臨寒舍,屬下有些酒醒,斗膽猜測,巡撫大人或許不看好這支輕敵的大軍,而是做好了救場的準備。”

葉知風把玩著酒杯,說道:“你這個奸猾的小子,是不是準備看這支驕狂軍隊的笑話?”

郝半準備繼續斟酒,任大壯已經拿起酒罈,擺手示意郝半好好回答。郝半說道:“非常時刻,要兵行險著。大軍剿匪,野雲嶺作為最強的盜賊必然最為警覺,甚至會拼個魚死網破。

在這個情況下,他們極有可能派人混入慶元縣殺人放火製造混亂,同時在崇山峻嶺中拖垮大軍。

屬下眼界淺,不知道如何幫助那支素不相識的大軍。屬下認為應該優先加強慶雲縣的防務,明面上保持不變,暗地裡加強戒備。

大軍失敗,罪責不在縣尊大人,慶元縣若是混亂,縣尊大人的罪名可輕可重,至少給了別人搬弄是非的機會。”

霍可行險些把酒杯捏碎,如果慶元縣被盜匪混入搞破壞,霍可行的評語必然是中下,乃至下下,這輩子的仕途就徹底廢了。

任大壯問道:“郝半,明面保持不變,暗地裡加強戒備,人手從何而來?”

郝半說道:“南大街衙役們的兒子數量不少,這些與屬下平輩的兄弟,許多人比我年紀還大。他們可以秘密調動過來,分發短刀匕首,隨時準備擊殺盜匪。

上陣父子兵,南大街十三個衙役,加上超過二十個自家子弟,還有南大街的乞丐們,能湊出一百人。屬下猜想,就算有盜賊混入城裡,數量也不會太多。他會把精銳放在如何坑殺剿匪大軍,針對慶元縣的方略主要是要亂起來。”

東側圍牆傳來噗通落地的聲音,郝半猝然衝到掛著腰刀的牆壁處,幾個蒙面人舉著刀劍落地之後向著中堂衝進來。

郝半舉刀衝出去,右面的的牆壁處翻過來幾個矯捷身影,郝半左手把門外等候的薛瓶和豐少凝推進中堂,那幾個矯捷身影拳腳生風,幾個蒙面人直接被打得骨斷筋折躺在地上哀嚎。

葉知風淡然說道:“帶到梓林家裡嚴刑逼供,不要驚動了梓林的妹子。同時分派人手,把左側的人家控制起來。”

一個男子沉聲說道:“是,大人。”

郝半對舉著劈柴斧子的薛悶頭揮揮手,薛瓶和豐少凝也快步走出中堂。果然巡撫大人不可能真的孤身進入慶元縣,他的護衛藏在暗中。

郝半走回來,把腰刀插入刀鞘,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葉知風說道:“反應如此敏捷,看來你的縣尊大人沒說錯,你是經歷過一次次血戰。”

郝半說道:“看來屬下沒猜錯,野雲嶺的盜賊已經潛入城裡。”

霍可行眉頭緊鎖,全讓郝半猜到了。葉知風仰頭思索,好半天說道:“本府許你一個前程,允文允武,應該為國家效力。本府有舉薦賢才的職責,若是成功招安藥香寨,剷除一部分匪患,也是好大的功勞。”

郝半稚嫩的喉結蠕動,霍可行說道:“半拉子,不許猶豫,有什麼想法直接說出來。”

郝半雙手按著自己的腿說道:“屬下明天出發,前往藥香寨開始佈局。縣尊大人,巡撫大人,屬下認為驕狂大軍必敗,而且是損失慘重的慘敗。

屬下會親自帶領藥香寨,抄了野雲嶺盜賊的老巢。就算野雲嶺能夠藉助叢林的優勢擊潰官兵,他們自身也必然損失慘重。屬下會見機行事,嘗試驅狼吞虎,徹底打崩野雲嶺盜賊。”

霍可行與葉知風同時站起來,郝半要做孤膽英雄,而且是進入藥香寨這個匪巢。郝半的童生身份幾乎已經到手,秋闈的秀才功名也幾乎穩了。

家有如花美侍,秀才身份,南大街班頭,這個情況下郝半還有勇氣深入虎穴,去謀劃剿滅野雲嶺?

霍可行張嘴,葉知風抬起左手,問道:“郝半,你要的背書,本府給。空白任命書,本府出。”

沒有劉彪的前來投靠,葉知風還不是很相信郝半的以民治民,以盜治盜方略,現在郝半對於局勢的分析,與幾個盜匪夜襲現實,讓葉知風激動了。

官兵與巡撫衙門不在同一個體系,一個屬於武官體系,一個屬於文官序列。葉知風親自來到慶元縣,是為了這支必敗的軍隊收尾,同時想辦法解決慶元縣的亂局。

如果郝半真的能夠做到心中的規劃,這是潑天的功勞。大軍損失慘重失敗而歸,葉知風親臨前線,指揮若定力挽狂瀾,這是仕途上濃墨重彩的一筆,無可限量的功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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