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風雪夜的交鋒(1 / 1)
手電筒那慘白的光柱在雪幕裡胡亂劈砍,幾條大狼狗扯著鏈子狂吠,哈出的白氣在火把映照下,活脫脫像是一團團濃煙。
林國慶揹著劉鐵柱,停在一棵粗壯的紅松樹後頭。
腦子在這一刻轉的飛快。
怎麼會出現在這兒,王科長??
唯一的解釋,就是剛才老鴰嶺的槍聲傳到了山下。半自動步槍動靜太大,林業局保衛科不可能裝聽不見。
這會兒身上帶著兩把繳獲的半自動步槍,懷裡還揣著一千二百塊鉅款。
要是就這麼迎上去,讓王科長搜出來,那可就不是偷獵的問題了。殺人越貨,還有私藏軍火,王科長絕對會當場拔槍把他們倆就地正法,再把錢跟槍全吞了,最後把殺人的罪名扣在他們頭上。
這就是地頭蛇的手段,吃人都不吐骨頭。
絕不能露富,更不能露槍。
「挺住,鐵柱。」
林國慶壓低聲音,動作飛快的把劉鐵柱放在雪地上。
他抽出柴刀,在紅松樹根背風的地方飛快刨開積雪,一直挖到凍的硬邦邦的泥土層。
把揹簍裡的兩把半自動步槍跟彈夾,連同懷裡那一千二百塊錢,用油布死死裹住,一股腦全塞進坑裡。
再用泥土跟積雪掩埋踩實。
最後,他扯下一根帶著松針的樹枝,隨意的扔在掩埋點上方當標記。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做完這一切,林國慶只背起那把快散架的老洋炮,重新把劉鐵柱扛上肩膀。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故意讓腳步變的踉蹌,從紅松樹後頭走出來,迎著手電筒的光柱走過去。
「誰在前面!!站住!!」
保衛科的人一下發現了動靜。
手電筒的光柱猛的打在林國慶臉上,刺的他幾乎睜不開眼。
幾條狼狗咆哮著往前撲,鐵鏈繃的筆直。
「別開槍!!是......是我們!!靠山屯的獵戶!!」
林國慶故意讓聲音發顫,裝出一副嚇破膽的木訥模樣。
人群分開,穿著軍大衣的王科長走出來。他手裡拎著一把五四式手槍,槍口直直的指著林國慶的胸口。
藉著火光,王科長看清了林國慶跟背上滿身是血的劉鐵柱。
「林大山的兒子??」
王科長眯起眼睛,目光在林國慶身上來回掃視。
他太瞭解林大山一家了。老子是個廢物,兒子是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悶葫蘆。
可現在,這個悶葫蘆滿身血汙的從深山裡走出來,背上還揹著個半死不活的人。
「山裡剛才的槍聲,怎麼回事??」王科長逼近一步,槍口幾乎頂到了林國慶的鼻尖。
林國慶渾身抖的更厲害了,結結巴巴的開口。
「狼....遇到狼群了......」
「放屁!!」王科長厲聲打斷,眼神像刀子一樣在林國慶臉上刮過,「剛才那是半自動的動靜!!當老子在部隊是聾子嗎你??」
王科長一揮手。
「給我搜!!看他身上藏了什麼硬傢伙!!」
兩個保衛科的幹事立刻如狼似虎的撲上來,粗暴的在林國慶身上摸索。
除了那把破舊的老洋炮跟一把柴刀,什麼都沒搜出來。
林國慶心裡冷笑。
這林子裡的賬,不用等秋後,只要我手裡還有火藥,誰伸爪子我就剁誰。
但他表面上還是一副驚恐萬狀的表情。
「王科長....真沒騙您......」林國慶嚥了口唾沫,把老洋炮往前遞了遞,「遇到狼群,我這槍...炸膛了....動靜大的嚇人......鐵柱的胳膊就是讓狼咬的......」
王科長狐疑的接過老洋炮。
藉著手電光,他看到槍管上那道細微的裂紋,還有焊在上面粗糙的吉普車減震彈簧。
槍管裡還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劣質黑火藥味。
王科長眼底閃過一抹輕蔑。
這種破銅爛鐵,確實容易炸膛。就憑這兩個窮酸獵戶,怎麼可能弄的到半自動步槍??估計是山裡的偷獵賊在火拼,這倆倒黴蛋恰好碰上了。
「滾一邊去!!別在這礙事!!」
王科長把老洋炮扔回林國慶懷裡,不耐煩的擺了擺手,準備帶人繼續往山裡搜。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后頭傳過來。
「等等。」
一個穿著白大褂、揹著醫藥箱的女人快步走上前來。
是林業局衛生所的護士,沈雪嬌。
她是大院子弟,平時總是一副清高守規矩的模樣,跟這些粗鄙的獵戶從來不搭腔。今天是被保衛科臨時拉來做醫療保障的。
沈雪嬌沒理會王科長,直接走到林國慶身邊,目光落在劉鐵柱那條腫脹不堪的左臂上。
「把他放下。」沈雪嬌的聲音不容置疑。
林國慶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劉鐵柱放平在雪地上。
沈雪嬌蹲下身,開啟手電筒,仔細檢查劉鐵柱的傷勢。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脈搏很弱,失血過多,而且......」沈雪嬌抬起頭,眼神很嚴肅的看著王科長,「王科長,這個人必須立刻送回衛生所止血接骨,要不然他這條胳膊就廢了,人也活不過今晚。」
王科長皺了皺眉。
「沈護士,我們還在執行公務。」
「人命關天!!」沈雪嬌毫不退讓,大院子弟的底氣在這一刻顯露無疑,「出了人命,你負責嗎??」
王科長咬了咬牙。他雖說是地頭蛇,但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大院子弟起衝突。
「行,趕緊滾下山你們!!」
王科長沒再阻攔,帶著人舉著火把繼續往老鴰嶺深處走。
林國慶重新背起劉鐵柱,跟在沈雪嬌後頭,快步朝山下的衛生所趕去。
走出去幾十米後,林國慶回頭看了一眼王科長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神裡沒有半點感激,只有深深的算計。
王科長進山,肯定會發現刀哥的屍體跟被倒吊的耗子。獨眼黃很快就會知道,這片林子裡出了個硬茬子。
真正的血拼,才剛剛開始。
......
林業局衛生所。
手術室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來蘇水味。
劉鐵柱被抬上手術檯,人已經徹底昏迷了。
沈雪嬌戴上無菌手套,拿起醫用剪刀,沿著劉鐵柱破爛的袖口,一點點剪開那件被血浸透的羊皮襖。
當整條左臂露在無影燈下時。
沈雪嬌的手猛的僵住了。
她死死盯著劉鐵柱小臂上那片恐怖的淤青跟斷裂的骨骼形狀。
周圍的空氣在這一秒彷彿被徹底抽空。
沈雪嬌緩緩轉過頭,那雙清冷的眼睛死死盯住站在門口的林國慶。
「你撒謊。」
沈雪嬌的聲音在空蕩的手術室裡迴盪。
「這根本不是野狼咬的。這是被鈍器砸斷,然後再受到極強外力重創導致的粉碎性骨折。」
她握著剪刀的手指微微發白,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質問。
「你們在山裡,到底遇到了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