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被佔據的最優獵場(1 / 1)
天坑底部的火光,把獨眼黃那張帶刀疤的臉映的陰晴不定。
林國慶趴在天坑邊緣的灌木叢裡,胸口緊緊貼著凍的發硬的黑土。地底傳來的熱氣混著柴火味,一個勁的往鼻腔裡頭鑽。他能清楚的數出下面有十四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黑洞洞的槍管在火光下,泛著一層滲人的冷光。
這批特種鋼材的體量,遠超他前世的記憶。
兩萬塊錢的貨,十四條長槍。就憑他手裡這把只能連發三次的老洋炮,再加鐵柱手裡那把打鐵錘。現在衝下去連給人塞牙縫都不夠。
這塊肥肉現在吃不下,強行下嘴只會崩斷滿口牙。
林國慶的手指慢慢鬆開老洋炮的扳機,身子一點點往後挪。他反手按住劉鐵柱正要往起抬的肩膀。五指用力,像把鐵鉗一樣把劉鐵柱死死釘在雪地上。
「哥??」劉鐵柱喉嚨裡壓著火。獨眼黃就在下頭。他那隻完好的右手,已經把那把三十斤重的鐵錘攥的嘎吱作響。
林國慶沒說話,只是搖搖頭,指了指後頭的來路。
劉鐵柱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硬生生把那股子殺氣嚥了回去。王胖子早就嚇的四肢著地。跟只笨拙的老鱉似的,手腳並用的往後爬。
三人順著原路,悄無聲息的退出這片白霧瀰漫的盆地。
冷風重新灌進脖領子。林國慶辨認了下風向,帶兩人往西北面的一道山樑子摸過去。
翻過山樑,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大片遮天蔽日的原始紅松林。粗壯的松樹幹得有兩人合抱那麼粗。樹冠連在一塊,把天光遮的嚴嚴實實。林子裡的雪沒那麼深,地上鋪滿了厚厚一層腐爛的松針。
這地方,是紫貂最喜歡盤踞的窩子。
林國慶剛往前邁出半步,腳尖突然停在半空。
他抽了抽鼻子。
松香味裡,夾著一股挺刺鼻的劣質旱菸味,還有生鐵摩擦留下的那股子腥氣。
「有人。」
林國慶壓低聲音,身子一下矮了下去。他藉著一棵粗壯的紅松樹幹掩護,探出半個腦袋。
前頭三十多米開外的一片空地上,五個穿翻毛皮大衣的男人正圍在一塊。
這幾個人沒戴本地獵戶常戴的狗皮帽子,頭上裹著髒兮兮的毛巾,腳上踩著翻毛皮鞋。一看就不是長白山這邊的做派。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正叼著半根捲菸。他手裡拿著一卷細鐵絲,在一棵矮脖子松樹的枝丫上繞圈。
「鐵鍋哥,這林子真有紫貂??」一個瘦猴模樣的男人搓著手,操著一口濃重的關內口音,「咱都在這轉悠兩天了,連根貂毛都沒瞅見。這鬼天氣,尿尿都能把老二凍住。」
那個叫鐵鍋的絡腮鬍吐出一口青煙,把手裡的鐵絲重重的勒緊。
「你懂個屁!!胡老闆在省城發了話,一張紫貂皮給到三百塊!!這他孃的抵得上老子在礦上幹大半年!!本地那幫泥腿子都是些沒卵蛋的慫貨,連這鬼見愁的邊都不敢沾。這林子現在就是咱兄弟的提款機!!」
「就是,那幫土鱉懂個啥打獵。」另一個胖子附和著,手裡端著一把雙管獵槍。槍口隨意的指著地面,「咱手裡有傢伙,真碰上瞎子,一槍撂倒。碰上本地人敢搶地盤,直接在雪殼子裡埋了,明年開春連骨頭都找不著。」
這幾個人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在周圍的樹幹上胡亂綁鐵絲套。
劉鐵柱蹲在林國慶後頭,眼珠子已經憋的通紅。
他把鐵錘輕輕擱在腳面上,單手解開羊皮襖的扣子。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哥,五個外地盲流子,敢在咱們地界上撒野。我去砸碎他們的腦殼。」
王胖子一把抱住劉鐵柱的粗腿,臉上的肉都在哆嗦。
「我的親爺爺哎!!你沒瞅見人家手裡端著雙管獵槍嗎??那玩意兒一開火,裡頭全是鋼珠子,能把你打成篩子!!咱是來求財的,不是來送命的啊!!」
林國慶的目光穿過樹影,冷冷的盯著那五個偷獵賊的動作。
這幫人綁套子的手法,糙的連三道溝裡剛學打獵的半大小子都不如。
鐵絲根本沒用火烤過,上頭全是機油味跟鐵鏽味。那個叫鐵鍋的,直接光著手在樹枝上打結。手指上的汗酸味跟菸草味,全蹭在了鐵絲上。更糟的是,他們把套子全下在了兩棵樹中間最寬敞的明道上。
紫貂這東西生性多疑,嗅覺比狗還靈敏十倍。
別說這麼重的機油跟人味。就是一片沾了人氣的樹葉,紫貂隔著半里地都能繞著走。這幫蠢貨把套子下在明道上,紫貂根本不可能往裡鑽。
不僅抓不到。
這些刺鼻的氣味,還會把這片紅松林裡的紫貂全給驚動了。
它們會本能的遠離這片氣味源。順著風向,往林子邊緣的下風口逃竄。
林國慶心裡盤算的清清楚楚。
現在衝出去,五條槍對一把老洋炮,勝算不到三成。就算贏了,槍聲一響不僅紫貂跑光了,還會把天坑底下的獨眼黃引過來。
到時候就是腹背受敵,十死無生。
跟死人搶地盤,不叫膽識,叫腦子進水。
「讓他們在這綁。」
林國慶伸手把劉鐵柱拉了回來,順勢把老洋炮揹回肩上。
「這幫人身上的味兒,隔著三座山頭都能聞見。紫貂不傻,聞到味兒全的往外圍竄。他們這是在給咱們當趕山狗。」
劉鐵柱愣了下,沒明白。
王胖子倒是眼睛一亮,小聲嘀咕。
「林哥,你的意思是...咱們去外頭守株待兔??」
林國慶沒接話。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樹冠上被風吹動的松針方向。
西北風。
氣味會順著風,一直飄到林子東南角的白樺林交界處。
「走,去下風口。」
林國慶壓低身子,帶兩人藉著樹幹的掩護。跟三頭悄無聲息的獨狼似的,慢慢退出這片紅松林。
走出將近兩裡地,直到再也聽不見那幫偷獵賊的動靜。
前頭出現一道淺淺的雪溝,溝兩邊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叢。這兒是紅松林跟外圍白樺林的交界處,風口正對著這邊。
林國慶停下腳步。
他把揹簍卸下來,放在雪地上。
王胖子湊過來,搓著凍僵的手。
「林哥,咱就在這等??這地方光禿禿的,能往這跑嗎紫貂??再說了,咱手裡連個鐵絲套都沒有,拿啥抓啊??」
林國慶沒理他。
他伸手進揹簍摸索了一陣,掏出個拳頭大小的粗陶罐子。
罐子口用一塊發黑的樺樹皮死死塞著。外頭還纏著幾圈油膩膩的紅線。
林國慶單手扯開紅線,大拇指頂住樺樹皮,用力一摳。
「啵」的一聲悶響。
塞子拔開的瞬間......
一股讓人胃裡一下翻江倒海的腥臭味,混著某種動物的騷氣,猛的炸開在空氣中。
王胖子毫無防備的吸了一大口。臉上的肥肉猛的一抽,直接彎下腰,「哇」的一聲乾嘔起來。連早上吃的那點苞米麵餅子都差點吐出來。
劉鐵柱也皺緊了眉頭,往後退了半步,用袖子捂住鼻子。
「哥....這啥玩意兒啊??比茅坑底下的石頭還衝!!」
林國慶把陶罐託在手裡,看著裡頭那一坨黑乎乎、粘稠的像瀝青一樣的膏狀物。
這就是他前世從個快老死的赫哲族老獵人手裡,用兩頭野豬換來的獨門秘方。
「能換命的玩意兒。」
林國慶把樺樹皮塞子重新虛掩上,目光投向遠處的風雪。
老天爺不給活路。那就在這吃人的林子裡,硬生生蹚一條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