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供銷社擠兌風波(下)(1 / 1)
三道溝黑市的冰面上,亂的像個捅破的馬蜂窩。
刀疤臉手裡拎著那根鎬把子,一腳正踩在個年輕獵戶胸口上。
「給臉不要臉是吧你?!」刀疤臉往雪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惡狠狠的罵。
「黃爺給你們打白條,那是看的起你們。等開了春,風頭過去,自然給你們兌現。現在要現錢??老子給你兩個大耳刮子你要不要?!」
年輕獵戶死死護著懷裡那幾張成色極好的水獺皮,嘴角淌著血。「這可是我拿命換來的。沒現錢,我不賣了!!」
「不賣??今天這黑市,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刀疤臉舉起鎬把子,照著年輕獵戶腦袋就要砸下去。
周圍獵戶嚇的紛紛後退,敢怒不敢言。獨眼黃在長白山的淫威,早就刻進這幫人骨頭裡。
砰......
一聲悶響。
沒砸下去刀疤臉的鎬把子,停在了半空。
一隻粗壯的像熊掌一樣的手,死死攥住鎬把子另一頭。
刀疤臉愣了一下,順著那隻手看過去。劉鐵柱像尊鐵塔一樣站在他跟前,那張黑紅的臉上青筋暴突。僅剩的右手稍微一發力,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根小臂粗的白蠟木鎬把子,硬生生折成了兩截。
刀疤臉讓這股蠻力帶的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
「你他媽誰啊?!敢管黃爺的閒事你?!」他穩住身形,伸手就要去腰裡摸刀。
劉鐵柱根本沒廢話,右手往下一沉,綁在腰間那把三十斤的打鐵錘直接掄了起來。帶著刺耳風聲,鐵錘貼著刀疤臉鼻尖砸了下去。
轟...
冰面砸出個臉盆大小的白印子,碎冰碴子崩了刀疤臉一臉。他嚇的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尿騷味順著褲襠就流了出來。
「再動一下,下一錘砸的就是你的天靈蓋。」劉鐵柱喘著粗氣,聲音像在砂紙上磨過一樣。
人群讓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住了。
林國慶從劉鐵柱身後走出來。他沒看地上的刀疤臉,直接走到那個打傷的年輕獵戶跟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幾張水獺皮。毛色水滑,底絨豐厚。放平時,一張能賣上兩百塊。
「我收了,這貨。」
林國慶站起身,從懷裡掏出那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解開布包,裡頭全是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那刺眼的十塊錢面額,在灰濛濛的雪天裡,簡直比太陽還要耀眼。
周圍的呼吸聲一下停滯了......在這連一塊錢都要掰成兩半花的年代,幾千塊現金的衝擊力,比真槍實彈還要震撼。
「一折半。」林國慶抽出幾張大團結,直接拍在年輕獵戶胸口上。「現錢交易,錢貨兩清。」
年輕獵戶看著胸口的鈔票,整個人都傻了。他連滾帶爬的起來,把水獺皮硬塞進林國慶手裡,生怕他反悔。「我賣!!賣我!!」
這一嗓子,徹底點燃了整個黑市。剛才還在絕望裡掙扎的獵戶們,眼睛全紅了。
「大兄弟!!我這有五張紫貂皮!!一折半,現錢就行!!」
「我這有上好的狐狸皮!!一折我也賣!!」
人群像潮水一樣朝林國慶湧過來。刀疤臉帶來那幾個混混徹底擠到了邊緣。他們手裡拿著那些沒人要的白條,眼睜睜看著林國慶把市面上的尖貨一張張收進麻袋裡。
「找死你他媽!!」刀疤臉終於反應過來,從地上爬起,拔出腰裡的殺豬刀。「敢在黃爺的地盤上截胡,我今天弄死你!!」
他舉著刀,朝林國慶後背就紮了過去。
林國慶連頭都沒回。劉鐵柱一步跨出,那把三十斤的打鐵錘在半空劃出一道黑色弧線,精準的砸在刀疤臉手腕上。
咔嚓一聲讓人牙酸的骨裂聲....
殺豬刀飛出老遠,刀疤臉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捂著斷掉的手腕在冰面上來回打滾。剩下幾個混混嚇的連連後退,根本不敢上前。
林國慶把最後一張大團結遞給個老獵戶,把滿滿三大麻袋的極品皮貨綁在爬犁上。他轉過身,看著地上哀嚎的刀疤臉,眼神死水一樣平靜。
「回去告訴獨眼黃。」林國慶撣了撣狗皮大衣上的雪花。「這長白山的規矩,從今天起,得按我手裡的現錢來定。」
兩個小時後......
老鴰嶺防空洞入口。林國慶跟劉鐵柱把最後幾個麻袋扛進隱蔽的地窖裡。
兩千八百塊現金,換回價值超兩萬塊的極品皮貨。這不僅是一場商業上的降維打擊,更直接抽乾了獨眼黃這冬天的所有現金流。沒現錢收貨,獨眼黃就沒法向省城的上線交差。他內部那些亡命徒,早晚會因為分贓不均譁變。
「這把乾的太痛快了慶子!!」劉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僅剩的右手興奮的直搓。
林國慶拍了拍手上的灰,剛要說話。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狗吠聲。這狗叫聲不是平時那種護院叫喚,透著股極度恐慌的狂吠。
林國慶後背猛的拔直。剛才還隨意的站姿,一下變成極度危險的防備狀態。連帶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下去。
他快步走到木刻楞的窗戶前,順著窗戶紙的破洞往外看。風雪裡,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撕破夜色。
一輛軍綠色的北京吉普212,掛著林業局的牌子,穩穩的停在林國慶家院子門外。
車門推開。
穿著件將校呢大衣的趙主任,踩著雙鋥亮的翻毛皮鞋,從車上走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