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咱們有糧了(1 / 1)
大雪下了整整三天。
邊關變成了白色的世界,屋頂上、城牆上、樹枝上,到處是厚厚的積雪。
林鐵站在營帳門口,哈了口氣,白霧在面前散開。
真冷。
但營帳裡暖和。煤球爐燒得旺,鐵皮都燒紅了,熱氣呼呼地往外冒。
光頭猛縮在爐子旁邊,像只懶貓。
“大師,這雪啥時候停啊?”
“不知道。”
林鐵搓了搓手,“怎麼,想家了?”
“沒。就是覺得冷。”
光頭猛往爐子跟前湊了湊,“不過有這煤球爐,比往年強多了。往年這時候,我縮在被窩裡都不敢出來。”
林鐵笑了笑,正要說話,外面傳來腳步聲。
一個人影從雪地裡走過來,深一腳淺一腳的。
是嚴崢。
邊關的長史,五十來歲,瘦高個,一臉嚴肅,走路都帶風的那種嚴肅。
郡主走之前,把邊關的政務交給他管。同時也交代了,讓他聽林鐵的。
嚴崢這人,林鐵接觸過幾次。
話不多,做事一板一眼,認死理。
說好聽點叫剛正不阿,說難聽點叫死腦筋。
“林統領。”嚴崢站在營帳門口,拱手行禮。
“嚴長史,快進來。外面冷。”
嚴崢沒動。
“林統領,下官有事稟報。”
“進來說。”
“不必。”嚴崢站在門口,腰桿挺得筆直,“下官站著說就行。”
林鐵皺了皺眉。
“外面下著雪呢。你不冷?”
“冷。但尊卑有別。林統領是上官,下官不能逾矩。”
林鐵無語了。
這人什麼毛病?
“嚴長史,我讓你進來。這是命令。”
嚴崢猶豫了一下,邁步走了進來。
但沒坐下。
他站在門口,離林鐵遠遠的,跟站崗似的。
林鐵嘆了口氣。
“嚴長史,坐下說話。”
“下官站著就行。”
“我讓你坐下。”
“下官……”
“坐下!”林鐵聲音大了點。
嚴崢這才不情不願地坐下來。
但只坐了半個屁股,腰還是直的,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著前方。
林鐵看著他這副模樣,想笑又忍住了。
“嚴長史,什麼事?”
“林統領,開荒屯田的事,有了新進展。”
“說。”
“上個月,新增田畝三十萬畝。”
林鐵愣了一下。
“三十萬?”
“對。加上之前的,邊關現有官田五十萬畝,軍屯二十萬畝,百姓自耕地三十萬畝。合計一百萬畝。”
林鐵心裡盤算了一下。
一百萬畝地,一畝收一斗糧,就是十萬石。
夠五萬人吃一年了。
“不錯。”林鐵點頭,“嚴長史辛苦了。”
“不敢。這是下官分內之事。”
“但有個問題。”嚴崢頓了頓,“耕種效率太低。”
“怎麼個低法?”
“貧富差距太大。富戶有耕牛、有農具,一戶能種幾百畝。窮戶什麼都沒有,一戶只能種幾十畝。有的連種子都買不起,地荒在那裡。”
林鐵皺了皺眉。
“官府不能借嗎?”
“借了。但杯水車薪。”嚴崢說,“邊關的耕牛和農具,大半在豪強手裡。他們寧可讓牛閒著,也不肯借給窮戶。”
“為什麼?”
“因為窮戶借了牛,種出來的糧食還不夠還債的。還不上,地就被豪強收走了。”
林鐵沉默了。
這就是土地兼併的老問題。
富者越富,窮者越窮。
“得想個辦法。”林鐵站起來,在營帳裡來回踱步。
嚴崢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跟著林鐵轉。
林鐵走了幾圈,突然停下來。
“生產隊。”
嚴崢一愣。
“生產隊?什麼東西?”
“一種組織方式。”林鐵坐回去,“把百姓分成組,每組十戶。官府提供耕牛和農具,大家一起種地。收成按勞分配。”
嚴崢皺了皺眉。
“十戶一組?怎麼分?”
“選一個組長,負責安排活計。今天種這塊地,明天種那塊地。大家一起幹,效率高。”
“那耕牛和農具呢?”
“官府出。不夠就買,買不到就造。”林鐵說,“曲轅犁、水車,咱們自己就能造。耕牛可以從草原買,阿古拉那邊有的是。”
嚴崢想了想。
“那收成怎麼分?”
“三成歸官府,七成歸組裡。組裡再按出工多少分。”
嚴崢眼睛亮了。
“這個辦法好。”
“還有。”
林鐵說,“願意貢獻耕牛和農具的富戶,官府給補償。種出來的糧食,也分他們一成。”
“那四大世家們會同意嗎?”
“不同意也得同意。”
林鐵說,“邊關是郡主的地盤,不是他們的。”
嚴崢沉默了一會兒。
“林統領,這個生產隊,有先例嗎?”
“沒有。”
“那您怎麼想到的?”
林鐵笑了笑。
“這可是五千年的文化祖傳。”
嚴崢看了他一眼,很疑惑五千年?林統領的家族傳了五千年?林家?怎麼沒聽說過呢?
只是估計問了林統領也不會說。
“林統領,下官這就去辦。”
“不急。”
林鐵抬手,“先試點。找幾個村子試試,效果好再推廣。”
“明白。”
嚴崢站起來,要走。
“嚴長史。”林鐵叫住他。
“林統領還有事?”
“以後來我這兒,別站在門口。外面冷。”
嚴崢愣了一下。
“這是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林鐵說,“邊關的規矩,我說了算。”
嚴崢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最後拱了拱手,走了。
林鐵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這人,死板是死板,但做事認真。
是個能幹事的人。
嚴崢走了沒多久,蘇禾來了。
她端著一筐紅薯,臉上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凍的還是跑的。
“林統領,您看看這個。”
林鐵接過筐,拿起一個紅薯。
這不是紅薯嗎?好傢伙,這也能讓蘇禾找到。
不過他也不能表現出認識紅薯,不然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這是新收的?”
“對。上個月種的,今天挖了幾個嚐嚐。”
蘇禾眼睛亮晶晶的,“您猜猜,一畝產了多少?”
“兩千斤?”
“三千五百斤!”
林鐵假裝愣了一下。
“三千五?”
“對!比預想的還多。”
蘇禾笑得合不攏嘴,“林統領,咱們有糧了!大把的糧!”
林鐵也笑了。
“好。太好了。”
蘇禾蹲下來,從筐裡又拿出幾個紅薯。
“您看,這個更大。至少兩斤。”
林鐵拿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
“這東西耐放嗎?”
“耐放。放在地窖裡,能放半年不壞。”
蘇禾說,“而且不挑地,旱地也能長。明年咱們多種點,糧食就徹底不愁了。”
“種。全都種。”
林鐵說,“軍屯、官田、百姓的地,能種的全種上。”
“好!”
蘇禾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看著林鐵,欲言又止。
“怎麼了?”林鐵問。
“沒……沒什麼。”蘇禾低下頭,臉紅了。
林鐵看著她,心裡一動。
“蘇禾,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蘇禾咬了咬嘴唇,抬起頭。
“林統領,我……”
“嗯?”
“我心悅於你。”
林鐵愣住了。
蘇禾的臉紅得像火燒。
“我知道您心裡有郡主。我不奢求什麼。就是想告訴您。”
她說完,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又停下來。
“林統領,您別多想。我就是……就是想讓您知道。”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林鐵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個紅薯。
半天沒動。
風呼呼地吹,雪還在下。
他站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轉身回了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