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想陰我?老子讓你偷雞不成蝕把(1 / 1)
趙虎一行人走遠,巷子裡的死寂才被打破。
之前緊閉的房門“吱呀”一聲接一聲地開啟,鄰居們探頭探腦,看向方寧的眼神裡,除了原先的同情,又多了幾分敬畏和疏遠。
沒人敢上前搭話。
方寧心裡跟明鏡似的,今天他當眾頂撞了趙虎,在這些人眼裡,他就是個活不長的愣頭青。
誰都不想沾上麻煩。
方寧也沒指望他們,他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剛才強撐著的氣勢一洩,才發覺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打溼。
“寧哥兒……”
童柔不知何時醒了,正站在床邊,一雙眼睛紅通通的,顯然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嚇得不輕。
“沒事了。”方寧走過去,聲音放緩了些,“都解決了。”
“可是……那是趙虎,他不會放過我們的。”童柔的聲音帶著哭腔,攥著衣角的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方寧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珠,“別怕,有我呢。”
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趙虎今天吃了癟,當眾丟了面子,這樑子算是結死了。
明著來,他或許會顧忌影響,不敢把自己怎麼樣。
但暗地裡下絆子,卻是防不勝防。
軍戶所裡,上官想整治一個下屬,法子多的是。
最常見的就是在日常操練和任務派遣上做文章。
方寧心裡有了底,接下來幾天,怕是不得安生了。
他把今天買的肉和米麵收拾好,豬肉用鹽巴仔細醃上,掛在屋樑上風乾,剩下的豬油則熬了出來,裝在一個小陶罐裡。
這些,就是他們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口糧。
做完這一切,方寧又把那塊磨得鋒利的鐵片拿了出來,坐在床邊,用一塊粗石細細打磨。
鐵片在石頭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童柔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裡的慌亂竟也慢慢平復下來。
只要這個男人在,天,好像就塌不下來。
果然,方寧的預料沒有錯。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巷子口就傳來了尖銳的銅鑼聲。
“鐺!鐺!鐺!”
“校場點卯!所有軍戶,一刻鐘之內,校場集合!遲到者,杖責十下!”
一個兵丁扯著嗓子在巷子裡來回奔走呼喊,聲音裡透著一股不耐煩。
童柔被驚醒,慌忙坐起身。
方寧卻早就醒了,他一夜沒睡踏實,此刻眼神清明,沒有半點意外。
來了。
他翻身下床,動作利索地穿上那身破舊的軍戶服。
“寧哥兒,你傷還沒好,能行嗎?”童柔滿臉擔憂。
“放心。”方寧活動了一下手腳,經過一天的休養和食物補充,身體比昨天好了不少,雖然依舊虛弱,但正常行動已經沒問題。
他知道,今天的點卯,就是衝著他來的。
他要是不去,就是公然違抗軍令,趙虎正好名正言順地辦他。
他要是去了,趙虎也絕對準備了“驚喜”等著他。
方寧走到門口,回頭對童柔笑了笑:“在家等我,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拉開門,匯入了巷子裡稀稀拉拉朝著校場走去的人流中。
黑熊嶺軍戶所的校場,就是一片被踩得結結實實的黃土地,東邊立著幾個箭靶,西邊擺著一排大小不一的石鎖和木人樁。
方-寧趕到時,校場上已經站了黑壓壓百十號人,個個穿著灰撲撲的軍服,凍得縮著脖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趙虎穿著一身嶄新的皮甲,按著腰刀,站在校場最前方的高臺上,身邊簇擁著幾個親信,範通赫然在列。
範通的臉腫得像個發麵饅頭,上面青一塊紫一塊,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正用那條縫隙怨毒地盯著剛走進校場的方寧。
方寧沒理他,徑直走到隊伍的末尾站好。
趙虎等所有人都到齊了,清了清嗓子,尖著嗓音開口:“今兒個,叫弟兄們來,不為別的!就是看看,咱們黑熊嶺的爺們兒,最近是不是都他孃的成了軟腳蝦!”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方寧身上,嘴邊掛著一絲冷笑。
“咱們當兵的,靠的就是力氣!今兒就比比力氣!”
趙虎一揮手,指著旁邊那排石鎖:“從五十斤的開始,挨個往上舉!誰舉不起來,或者耍滑頭,就別怪老子不客氣!午飯就別吃了,給老子繞著校場跑二十圈!”
這話一出,底下頓時一片哀嚎。
大冬天的,飯都吃不飽,誰有力氣舉那玩意兒?還跑二十圈,這是要人命啊!
可沒人敢反駁,只能硬著頭皮排隊上前。
很快,輪到了方寧。
範通在他身後幸災樂禍地低語:“廢物,我看你今天怎麼死!摔斷了馬腿,還想舉石鎖?等會兒有你哭的!”
方寧看都沒看他一眼,走到五十斤的石鎖前。
他深吸一口氣,彎腰,雙手握住石鎖的把手。
這具身體確實太弱了,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手臂的肌肉在微微顫抖,腰背也有些使不上勁。
“嘿!”
方寧低喝一聲,沒有像前面那些人一樣用蠻力猛提,而是腰背猛然發力,藉助一個巧妙的挺身慣性,將石鎖順勢甩上了肩膀。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看起來毫不費力。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
範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高臺上的趙虎,也是眼皮一跳。
方寧將石鎖穩穩舉過頭頂,然後輕輕放下,面不改色地走向下一個,六十斤的。
同樣的動作,同樣輕鬆寫意。
七十斤……八十斤……
直到一百斤的石鎖面前,方寧才停了下來。
前面已經有不少人折在這一關了,一百斤,對於這些長期營養不良的軍戶來說,是個不小的坎。
方寧喘了口氣,再次彎腰。
這一次,他明顯感覺到了吃力,額角滲出了細汗。
他咬緊牙關,全身的力氣瞬間爆發,伴隨著一聲低吼,一百斤的石鎖被他成功舉起!
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這還是那個傳聞中手無縛雞之力的方家小子嗎?前幾天不還摔得半死不活嗎?
趙虎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
他本想用這個法子狠狠羞辱方寧,讓他當眾出醜,再借機懲罰他,沒想到卻讓他出了風頭。
“好!很好!”趙虎拍著巴掌,皮笑肉不笑地走下高臺,“方寧是吧?果然有兩下子!光有力氣還不夠,咱們當兵的,還得會弓馬!”
他走到兵器架旁,取下一張硬弓,丟到方寧面前。
“這張弓,一石力。靶子在五十步外,給你三箭的機會。”
趙虎的眼神變得陰狠起來,一字一頓地說道:“三箭之內,你要是能上靶,今天這事就算了。要是上不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你就替所有人,把這二十圈跑了吧!”
第八章一箭驚全場,趙虎的臉都綠了!
趙虎的話音一落,整個校場的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方寧和地上的那張硬弓上。
五十步,一石弓,上靶!
這對軍戶所裡的老兵油子來說,都不是件容易事,更何況是方寧這個公認的“軟蛋”?
這根本不是考驗,是明擺著要往死裡整他!
範通捂著腫臉,在一旁發出壓抑不住的竊笑,眼神裡滿是快意。
讓你小子狂!讓你小子裝!這下死定了吧!
方寧看著地上的硬弓,沒有立刻去撿。
他上輩子在特種部隊,玩過的槍械種類繁多,從手槍到狙擊步槍,樣樣精通。
可弓箭……他還真沒怎麼碰過。
這具身體的原主,更是個連鋤頭都快拿不穩的弱雞,記憶里根本沒有半點關於射箭的經驗。
趙虎見他遲遲不動,臉上的譏諷更濃了:“怎麼?怕了?不敢撿?現在跪下來給我姐夫磕頭認錯,興許我還能饒你一次。”
方寧抬起頭,迎上趙虎的目光,忽然笑了。
他彎腰,不急不緩地撿起地上的硬弓和一支箭。
弓身入手沉重,他試著拉了一下弓弦,只拉開不到三分之一,手臂就酸脹得厲害。
這身體,還是太弱了。
周圍傳來一陣壓抑的嗤笑聲。
“就他這樣,還想拉開一石弓?做夢呢!”
“看著吧,等會兒別把箭射到自己腳上就不錯了。”
方寧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閃過前世所學過的所有關於射擊的要領。
無論是用槍還是用弓,其核心原理是相通的——穩定、瞄準、擊發。
他再次睜開眼時,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他沒有急著搭箭,而是先調整了自己的站姿,雙腳與肩同寬,身體微微側向靶心,形成一個最穩固的支撐結構。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將箭矢搭上弓弦,緩緩舉起了弓。
手臂依舊在輕微顫抖,但他沒有強行對抗,而是順著這股顫抖的節奏,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吸氣……
弓弦被一點點拉開。
呼氣……
手臂的顫抖竟然奇蹟般地平穩了下來。
趙虎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眯起眼睛,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方-寧此刻的姿勢,標準得不像個新手,反而像個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開!”
方寧猛地暴喝一聲,用盡全身力氣,瞬間將一石硬弓拉滿如月!
弓弦緊緊地貼在他的臉頰上,箭鏃、準星、五十步外的靶心,三點一線!
整個校場,鴉雀無聲,只剩下呼嘯的寒風。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脫力的時候,方寧的手指,鬆開了。
“嗡——”
弓弦發出一聲劇烈的顫鳴。
那支羽箭彷彿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嘯音,瞬間跨越五十步的距離!
“咄!”
一聲悶響。
箭矢穩穩地釘在了靶子上。
雖然只是堪堪擦著靶子的邊緣,但確確實實是上靶了!
“譁——”
人群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聲。
“上,上靶了?”
“我的天!他真的射中了!”
範通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趙虎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方寧沒有停,他迅速抽出第二支箭,搭弓,瞄準,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比第一次快了數倍。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
“嗡——”
第二箭離弦而出!
“咄!”
又是一聲悶響,箭矢正中靶心!
全場死寂。
如果說第一箭是僥uer,那麼這第二箭,結結實實地打了所有人的臉!
趙虎的臉已經不是鐵青了,而是青中泛紫,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兩巴掌,火辣辣的疼。
方寧丟下弓,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剛才那兩箭,幾乎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轉過身,看著臉色難看至極的趙虎,平靜地開口:“趙大人,兩箭,都上靶了。”
趙虎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當著上百號人的面,他親口定下的規矩,現在想反悔也拉不下那張臉。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方寧,這個他眼裡的廢物,在他精心佈置的局裡,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還順便把他趙虎的臉,踩在了腳底下。
“都他孃的看什麼看!操練繼續!”趙虎惱羞成怒,對著周圍的軍戶們咆哮起來。
人群作鳥獸散,該舉石鎖的舉石鎖,該練木樁的練木樁,但所有人的餘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方寧。
那眼神裡,再也沒有了輕視和嘲笑,只剩下深深的忌憚。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百戶官服的中年男人,在幾名親兵的簇擁下,從校場另一頭走了過來,他剛才將方寧射箭的全過程都看在眼裡。
男人走到趙虎面前,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向方寧,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你叫方寧?”男人的聲音很沉穩。
方寧心頭一凜,認出這人是軍戶所的最高長官,百戶陳淵。
他連忙抱拳行禮:“卑職方寧,見過百戶大人。”
陳淵點點頭,指了指那個五十步外的箭靶,又指了指遠處八十步外的一個靶子。
“用這張弓,射那個靶子,讓本官看看。”
趙虎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方寧卻抬起頭,迎上陳淵審視的目光,他知道,這是危機,但更是機會。
他沒有多言,撿起地上的弓和最後一支箭,轉身,面向八十步外的靶子。
深吸一口氣,方寧再次將弓拉滿。
這一次,他將目標對準了靶心上方三寸的位置。
“嗡——”
羽箭破空而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咄!”
正中八十步外靶子的紅心!
陳淵的眼睛驟然亮起,撫掌大笑:“好!好箭法!好一個方寧!”
他轉頭看向面如死灰的趙虎,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聲音冷了下來。
“趙虎,我軍戶所何時出了這等神射手,你竟從未上報?”
趙虎“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
“大人……卑職……卑職也是今天才知……”
方寧站在一旁,看著跪地求饒的趙虎,又看了看身前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百戶大人,心裡清楚,今天這事,還沒完。
他緩緩收回目光,落在了自己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顫的雙手上。
光靠技巧,終究是小道。
想要在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必須要有真正的實力。
他需要錢,需要人脈,更需要一把真正趁手的武器!
看來,今晚必須再進一次熊瞎子嶺了。
這一次的目標,可不是幾隻野兔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