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百戶大人送肥差,這福氣給你要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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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的笑聲在寂靜的校場上回蕩,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趙虎煞白的臉上。

趙虎跪在冰冷的黃土地上,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連句完整的求饒都說不出來。

“大人……卑職……卑職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方寧他……”

“你不知道?”陳淵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de的是一片森寒,“一個能開一石弓,八十步中靶心的神射手,在你手底下埋沒了這麼久,你竟然跟我說你不知道?”

他上前一步,皮靴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趙虎的心尖上。

“趙虎,我讓你當這個小旗官,是讓你給我操練兵丁,不是讓你拉幫結派,欺壓同僚的!”

陳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嚇得趙虎一個激靈,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卑職知罪!卑職知罪!”

周圍的軍戶們大氣不敢出,一個個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生怕被百戶大人的怒火波及。

誰都看得出來,陳淵這是拿趙虎開刀,立威呢。

方寧站在一旁,神色平靜,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陳淵瞥了一眼跪地不起的趙虎,又把視線轉回到方寧身上,臉上的嚴霜瞬間化開,換上了一副和煦的表情。

“方寧,好樣的。”他拍了拍方寧的肩膀,力道不輕,“是塊好料子,埋沒在伙伕營裡可惜了。”

他頓了頓,掃視全場,朗聲道:“從今天起,方寧不再是普通軍戶,調入我帳下,任百戶親衛。月餉,按雙倍發放!”

譁!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百戶親衛!

那可是百戶大人身邊的近人,地位超然,尋常的小旗官見了都得客客氣氣。

更別提雙倍月餉!

在這窮得叮噹響的軍戶所,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無數羨慕、嫉妒的目光瞬間投向了方寧。

範通更是臉色慘白,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方寧成了百戶親-衛,以後想捏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方寧心中也是一動,但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狂喜,只是抱拳,不卑不亢地回道:“謝大人提攜。”

這份鎮定,讓陳淵眼中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他要的,就是一個有本事,還沉得住氣的下屬。

“至於你……”陳淵的目光再次落回趙虎身上,冷得像冰碴子,“罰你三個月俸祿,小旗官的職暫時免了,給我去馬廄刷一個月馬!什麼時候把馬刷乾淨了,再回來跟老子說話!”

趙虎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罰俸祿就算了,竟然還讓他去刷馬?

這比直接打他一頓軍棍還讓他難受!

可他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磕頭如搗蒜:“謝大人……謝大人不殺之恩……”

“滾吧!”陳淵不耐煩地一揮手。

趙虎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在兩個親信的攙扶下,灰溜溜地逃離了校場,連頭都不敢回。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陳淵又勉勵了方寧幾句,便帶著親兵揚長而去。

方寧站在原地,感受著周圍那些複雜各異的目光,心中毫無波瀾。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在這軍戶所的日子,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平靜了。

他轉身,準備回家。

剛走出校場沒多遠,一個身材幹瘦、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快步跟了上來。

“方寧兄弟,請留步。”

方寧停下腳步,認出這人是陳淵身邊的文書,姓李,大家都叫他李先生。

“李先生有事?”

李先生臉上堆著笑,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塞到方寧手裡。

“這是大人賞你的,二十兩銀子,算是安家費。大人說了,好好幹,前程少不了你的。”

方寧掂了掂手裡的銀子,心中瞭然。

這是拉攏,也是投資。

“替我多謝大人。”

“好說,好說。”李先生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方寧兄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先生請說。”

李先生的眼神往趙虎離開的方向瞟了瞟,意有所指地說道:“咱們百戶大人,喜歡的是能射穿靶心的箭,最討厭的,是那些還沒射出去,就想先拐彎的箭。兄弟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懂我的意思。”

方寧心頭一凜。

這是警告,也是敲打。

警告他不要跟趙虎學,搞那些拉幫結派的破事。

敲打他,讓他明白,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陳淵的注視之下。

方寧臉上不動聲色,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我這支箭,只會朝著大人指的方向飛。”

李先生滿意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那就好,那就好。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

說完,李先生便轉身離去。

方寧握著手裡的錢袋,看著李先生遠去的背影,眼底深處掠過一抹精光。

這百戶所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陳淵看似粗獷,實則心細如髮,御下的手段玩得爐火純青。

一個巴掌,一顆甜棗,就把他這個“神射手”牢牢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方寧深吸一口氣,將錢袋揣進懷裡。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陳淵的賞識,終究是外力。

想要真正立足,還得靠自己。

他攥了攥拳頭,感受著體內依舊虛浮的力量,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當務之急,是把這副身體徹底養好,然後,去換一把真正趁手的傢伙。

……

當到家的時候,方寧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時,童柔正蜷在床角,雙手抱著膝蓋,小臉上滿是揮之不去的驚恐和擔憂。

聽到動靜,她像一隻受驚的小鹿,猛地抬起頭。

當看清進來的是方寧,而且完好無損時,她黯淡的眼眸裡瞬間迸發出光彩,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寧哥兒!”

童柔連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就撲了過來,緊緊抓住方寧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生怕他少了一塊肉。

“你沒事吧?他們……他們沒有為難你吧?”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

“我能有什麼事?”方寧笑了笑,反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將她拉到床邊坐下。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沉甸甸的錢袋,“啪”的一聲放在床板上。

布袋散開,裡面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眼暈。

童柔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堆銀子,又看看方寧,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這是……”

“百戶大人賞的,二十兩。”方寧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從今天起,我是百戶親衛了,以後沒人敢再欺負我們。”

童柔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砸在手背上,燙得驚人。

但這一次,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用手背胡亂地抹著眼淚,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來方家這幾年,過得是什麼日子?

吃不飽,穿不暖,受盡了白眼和欺辱。

她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她們家能擁有這麼多錢。

二十兩銀子!

足夠她們在這軍戶所裡,買下一棟像樣的青磚瓦房,再買上幾畝薄田了!

方寧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又酸又軟。

他伸手,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放柔了許多:“哭什麼?以後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他將錢袋重新系好,塞到童柔懷裡:“收好,這是咱們家的家底了。”

童柔抱著錢袋,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用力地點了點頭。

安撫好童柔,方寧的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百戶親衛的身份是個不錯的護身符,但還不夠。

他需要更強的實力,更趁手的武器。

“我出去一趟,去市集上轉轉,順便看看能不能買把好刀。”方寧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童柔連忙說道。

方寧搖了搖頭:“你剛受了驚,在家好好歇著。我去去就回。”

不給童柔反駁的機會,他揣上幾兩碎銀子,推門走了出去。

黑熊嶺軍戶所的市集不大,就一條街,兩邊是些低矮的鋪子,賣些米糧布匹、雜貨農具。

方寧的目標很明確——鐵匠鋪。

軍戶所的鐵匠鋪,生意一向不錯,畢竟兵丁們的刀槍劍戟,總有需要修補的時候。

方寧走進去時,一個赤著上身、渾身肌肉虯結的老師傅,正掄著大錘,“當!當!”地砸著一塊燒紅的鐵胚,火星四濺。

“師傅,打刀嗎?”方寧開門見山。

老師傅停下動作,用掛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把汗,抬眼打量了他一下:“打什麼刀?軍中制式的腰刀,還是打獵用的柴刀?”

“都不是。”方寧搖了搖頭。

他從地上撿起一根木炭,在旁邊的石板上迅速畫了一個草圖。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刀身比尋常腰刀要短、要厚,刀背筆直,刀刃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弧度,刀尖銳利,整體線條充滿了力量感和殺氣。

這完全就是他前世最常用的M9軍刀的翻版。

老師傅只看了一眼,眼神就變了。

他放下鐵錘,走到石板前,蹲下身子,用粗糙的手指撫摸著那個草圖,嘴裡嘖嘖稱奇。

“這刀……好重的殺氣。”老師傅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精明,“小哥,你打這刀,不是為了砍柴吧?”

“防身。”方寧言簡意賅。

“呵呵,防身?”老師傅笑了,露出滿口黃牙,“這刀,是用來捅人放血的。一刀進去,連腸子都能給你攪爛了。我打了一輩子鐵,殺人的刀,還是認得出的。”

方-寧沒有接話,只是問道:“能打嗎?”

“能。”老師傅站起身,伸出三根手指,“上好的精鐵,淬火七次,保證吹毛斷髮。定價,三兩銀子,一文都不能少。”

“成交。”方寧沒有還價,直接掏出三兩碎銀拍在案板上,“什麼時候能好?”

老師傅掂了掂銀子,臉上樂開了花:“小哥爽快!今天天黑前,你來取就行!”

方寧點了點頭,轉身離開鐵匠鋪。

有了武器,下一步,就是去“提款機”取錢了。

他在市集上又買了些鹽巴、火石和一捆結實的麻繩,為進山做足了準備。

當他往家走,拐進一條偏僻的小巷時,腳步忽然一頓。

他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有人在跟著他。

方寧沒有回頭,繼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只是眼角的餘光,悄悄瞥向了巷子牆壁上一個水窪的倒影。

倒影裡,一個賊眉鼠眼的漢子,正鬼鬼祟祟地跟在自己身後幾十步遠的地方。

是趙虎的人?還是……

方寧心中冷笑一聲,腳下故意加快了幾分,朝著更偏僻的死衚衕走去。

那人果然跟了上來。

就在那人跟著方寧拐進死衚衕的瞬間,原本走在前面的方寧,身影卻憑空消失了。

跟蹤者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後頸一涼,一把半手長的鋒利鐵片,已經死死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正是方寧之前用來防身的那塊。

“說,誰派你來的?”方寧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地府傳來,不帶一絲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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