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箱子裡的收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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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沒亮,方寧就把石大柱從呼嚕聲裡踹醒了。

石大柱翻了個身,鐵甲嘩啦響,嘟囔著:“天還黑著呢,再睡會兒……”

方寧一腳踹在他腿上:“起來,進山。”

石大柱揉著眼從地上爬起來,抄起木棍,跟著方寧出了門。

兩人沒走大路,順著上次那條獵道往黑熊嶺深處摸。

晨霧濃得能攥出水,枝頭的積雪化了又凍,踩上去嘎吱作響。

走了半個時辰,山洞的位置就在前面了。

方寧在洞口外停下腳步,先蹲下來看地面。

雪地上有新的腳印,兩雙,方向是從洞裡出來往東走的,踩得又深又急。

方寧目光一沉:“昨天到今天之間,有人來過。”

石大柱湊過來瞅了兩眼:“趙虎的人?”

“趙虎都被抓了,他的人還敢來?”方寧搖頭,“是山匪。”

道理很簡單——趙虎倒了,這條供應鏈斷了,山匪不可能坐視不管,他們一定會派人來轉移洞裡剩下的東西。

方寧快步走進洞口,火石一擦,微光照亮了洞壁。

上次殺的那兩具屍體還在,已經凍得硬邦邦,身上結了一層白霜。

但洞深處原本堆著的軍糧袋子,少了一大半。

方寧罵了聲:“來晚了。”

他繞過屍體往裡走,七拐八彎地摸到了洞穴最深處,石大柱跟在後面,腦袋差點撞上低矮的洞頂。

“就這兒。”石大柱用木棍指了指角落。

角落裡堆著三口大木箱,用粗麻繩捆著,箱板是厚松木,邊角包了鐵皮,做得結實,搬起來死沉。

方寧掏出短刀,撬開第一口箱子的蓋板。

火光映進去的那一刻,石大柱的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一樣大。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一層又一層的鐵錠,每塊巴掌大小,黑沉沉的,少說也有四五十斤。

方寧拎起一塊鐵錠掂了掂,入手冰涼,分量十足,質地比軍戶所兵器架上那堆破銅爛鐵好了不知幾個檔次。

“好東西。”方寧把鐵錠放回去,又撬開第二口箱子。

這箱子裡裝的是鹽——大塊大塊的青鹽,用油紙包著,碼得整整齊齊。

在大周王朝,鹽是官府專賣,民間私販食鹽是殺頭的罪。

但在黑熊嶺這種窮鄉僻壤的地方,官鹽根本運不進來,軍戶們吃的鹽全靠走私販子零零散散地帶進來,價格貴得嚇人,一斤鹽換三斤糧,尋常人家一個月都捨不得用二兩。

方寧用指甲掐了一小塊放嘴裡嚐了嚐,鹹味純正,沒摻雜質,是上好的青鹽。

第三口箱子最小,但最重。

方寧撬開蓋板,裡面墊著乾草,乾草上擺著十幾個小布包,用紅繩扎著口。

他拆開一個,裡面是一把碎銀子,大大小小加起來有二三兩。

又拆了兩個,一包是碎銀,另一包是銅錢,串成一串一串的,碼得整齊。

方寧把十幾個布包全拆開,數了個遍——碎銀加銅錢折算下來,總共約莫四十兩上下。

石大柱在旁邊看得眼都直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發了,這他孃的發了啊!”

方寧沒他那麼激動,腦子已經轉開了。

鐵錠是好東西,拿去給鐵匠鋪的老師傅,二十把短刀的材料全有了,還能省一大筆買鐵的錢。

青鹽更好,這年頭鹽比銀子還硬,拿到軍戶所裡去,不用賣,光是拿鹽換人心,就能讓那幫軍戶爭著搶著往他隊伍裡跑。

至於銀子——四十兩,加上他手裡剩的十五兩,五十五兩銀子,刀的工費綽綽有餘,還能剩一筆。

“搬。”方寧說。

石大柱二話不說,扛起一口箱子就往外走,鐵甲和箱子碰得叮噹響,活脫脫一個會走路的破銅爛鐵山。

三口箱子太重,兩人折騰了三趟才全弄到洞口外面。

方寧擦了把汗,正要琢磨怎麼把東西運回去,忽然聽見遠處樹林裡有動靜。

不是風聲,是腳步聲,很輕,但方寧的耳朵比狗還靈。

他一把按住石大柱的肩膀,示意別動。

石大柱立刻蹲下來,木棍橫在身前。

腳步聲越來越近,從東邊的灌木叢裡傳過來,夾雜著細碎的說話聲。

方寧貼著洞口的巖壁,探頭往外看。

三個人從灌木叢裡鑽了出來。

打頭的是個精瘦漢子,二十出頭,臉上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刀疤,穿著獸皮短褂,手裡攥著一把柴刀。

後面兩個揹著空布袋,一看就是來搬東西的。

山匪。

刀疤臉走到洞口外十步的距離,忽然停住了——他看見了洞口邊上堆著的三口大箱子。

“誰他媽在這兒?”刀疤臉臉色一變,柴刀橫在胸前。

後面兩個匪兵也緊張起來,摸出腰間的短刀,縮在刀疤臉身後。

方寧沒藏著掖著,直接從洞口走了出來。

刀疤臉看見方寧,先是一愣,隨即目光落在他腰間的短刀和身上的軍服上,瞳孔猛地收縮。

“軍戶所的人?”

方寧沒回答,盯著他看了兩秒。

刀疤臉反應很快,扭頭就要跑。

他沒跑出兩步,一根包鐵皮的木棍橫著飛過來,“砰”地砸在他腿彎上,整個人撲面朝地摔進雪裡。

石大柱從洞口另一側繞出來,三步並兩步衝上去,一腳踩在刀疤臉的後背上。

剩下兩個匪兵看見石大柱那副鐵塔模樣,手裡的短刀當場就掉了,轉身撒腿狂奔。

方寧撿起地上的柴刀,對著最近那個匪兵的後腦勺甩了出去。

柴刀翻滾著飛出去,刀背結結實實拍在那人後腦上,匪兵悶哼一聲,栽倒在雪地裡。

第三個跑得快,鑽進了灌木叢,眨眼就沒影了。

方寧沒追。

追不上,也沒必要追。

他走到被踩住的刀疤臉跟前,蹲下身。

“說兩件事。第一,你叫什麼?第二,鐵鎖寨現在有多少人?”

刀疤臉被石大柱踩著,臉埋在雪裡,含混地罵:“操你——”

石大柱的腳往下壓了壓,脊椎骨發出咯吱的聲響。

“嗬——”刀疤臉疼得脖子上的青筋全暴出來,罵聲戛然而止。

方寧耐心等了兩秒。

“我叫……錢三!鐵鎖寨……四百多人,頭目馬鐵柱……你想幹嘛?”

方寧點了點頭:“四百多人,那打昨晚那一仗,傷了多少?”

錢三咬著牙,半天沒吭聲。

石大柱又壓了一下。

“死了二十幾個,傷了四五十個!馬大哥的肩膀上中了一箭,正養傷呢!”錢三嗷嗷叫著把底全兜了。

方寧拍了拍手上的雪,站起來。

昨晚那一戰的戰果比他想象中好——馬鐵柱中箭負傷,鐵鎖寨短時間內沒法組織第二次大規模進攻。

這意味著他至少有半個月到一個月的練兵視窗。

“大柱,把這兩個綁了,帶回軍戶所交給陳百戶。”

石大柱從地上撿起麻繩,三下五除二把錢三和那個被柴刀拍暈的匪兵捆成了兩隻粽子。

方寧把三口箱子重新用繩子捆好,和石大柱一人扛一口,剩下最重的那口鐵錠箱子,兩人合力抬著,連拖帶拽地往山下走。

走了一個時辰,方寧的兩條胳膊酸得快斷了,石大柱也累得直喘粗氣,鐵甲上的汗水凍成了冰碴子。

兩個被綁著的山匪跌跌撞撞跟在後面,錢三滿嘴髒話,被石大柱回手一棍敲在屁股上,老實了。

快到軍戶所外圍的時候,方寧遠遠看見校場上已經有人在跑圈了。

他揉了揉眼——沒看錯。

陳小六領著一幫人,繞著校場跑步,跑得歪歪扭扭,隊形亂得跟趕鴨子一樣,但確實在跑。

範通跑在隊伍最後面,一瘸一拐的,臉漲得通紅,喘得跟拉風箱一樣,但硬是沒停下來。

方寧嘴角抽了一下。

這幫人餓了大半輩子,吃了一頓飽飯就有了幹勁,人的賤骨頭,有時候還真好使。

他沒去校場,先拐去了鐵匠鋪。

老師傅正在爐子邊烤火,看見方寧搬著一口大箱子進來,放下菸袋走過來。

方寧撬開箱蓋,把鐵錠亮出來。

老師傅眼睛一亮,拿起一塊鐵錠翻來覆去地看,又用小錘子敲了兩下,聽了聽聲。

“好鐵,這是哪兒來的?比官鐵還細膩,打出來的刀,能削鐵斷髮。”

“您別管哪兒來的。”方寧把銀子掏出來放在案板上,“二十把短刀,鐵我出,工錢照給。這批鐵夠打多少把?”

老師傅掂了掂鐵錠的重量,默算了一陣:“二十把短刀綽綽有餘,還能多打十把匕首。”

“那就二十把短刀加十把匕首,多久能交貨?”

“十天。”

“五天。”

老師傅的菸袋差點掉地上:“五天?你當老漢是鐵打的?”

方寧又從懷裡摸出二兩碎銀加在案板上。

老師傅看了看銀子,嘆了口氣,把菸袋往腰帶上一別:“七天,不能再少了,再少鐵就不結實。”

“成交。”

方寧出了鐵匠鋪,直奔百戶衙署。

陳淵聽說他又從山洞裡搬出了三箱子東西,還順手抓了兩個活的山匪,表情很精彩——嘴角在笑,眉毛在跳,眼睛裡的複雜勁兒能寫一篇八股文。

“方寧,你是屬狗的嗎?刨地三尺都能刨出寶貝來。”

方寧把鹽和銀子的事報了,鐵錠的事也沒瞞,但在數目上做了點手腳——鐵錠報了三分之二,銀子報了一半。

不是他貪,是規矩。

上交全部的人,要麼是聖人,要麼是傻子,方寧兩樣都不是。

陳淵也沒追問細節,收了東西,讓人把兩個山匪押下去關著。

方寧趁機提了個要求:“大人,我那二十個人,光跑步練體能不夠,得上手搞實戰。我想把他們拉到軍戶所外面的矮坡上,搞幾天野外拉練。”

陳淵想了想,點了頭。

方寧剛轉身要走,陳淵在背後叫住了他。

“方寧,那兩個山匪,我會審。但有件事你得知道——”

方寧停下腳步。

“守備衙門那邊迴文了。趙虎的案子,他們接了,但要求把人犯移送到上陽郡去審。劉千戶那邊知道訊息後,今天一早又派人送了封信過來,措辭比昨天客氣多了,但意思很明白——他要跟守備衙門搶這個案子。”

方寧轉過身。

陳淵的臉上沒了剛才的調侃,換上了一層陰沉:“兩座山頭搶一塊肉,黑熊嶺夾在中間,兩邊都不好得罪。方寧,你給我惹的這個麻煩,比山匪還難纏。”

方寧沉默了片刻,問了一句:“大人覺得,守備衙門那邊靠得住嗎?”

陳淵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守備衙門的沈守備,跟劉千戶不對付,這是上陽郡公開的秘密。沈守備肯接這案子,不是因為他正義,是因為他想拿住劉千戶的把柄。”

方寧懂了——鷸蚌相爭。

兩座山頭鬥法,黑熊嶺這個小池塘裡的魚蝦,要麼被殃及,要麼趁亂摸一把。

“大人放心,接下來一個月,我只練兵,別的事不碰。”

陳淵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意思很清楚——你說的話,老子信三分。

方寧出了衙署,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李先生。

李先生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很不好看,嘴唇發青,手指在發抖。

“方寧,出事了。”

方寧的心往下一墜。

“千戶所的公函到了,不是撥軍械的——是調兵令。劉千戶以'清剿黑熊嶺匪患'的名義,要從黑熊嶺軍戶所抽調六十名兵丁,編入千戶所直屬隊伍,限期三日內出發。”

方寧愣住了。

六十名兵丁。

黑熊嶺軍戶所滿打滿算能打仗的不到一百二十人,抽走六十個,等於抽走了一半的兵力。

山匪還在嶺子上蹲著,這個時候把人抽走——劉千戶是想讓黑熊嶺變成一座空城。

方寧攥緊了拳頭。

李先生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方寧,這道調兵令,表面上是為了剿匪,實際上——是衝著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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