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你算老幾?守備衙門的人也敢動(1 / 1)
魏和的黑臉徹底扭曲,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殺了他!”
那是一種被徹底撕破臉皮後的瘋狂,徹底不計後果的瘋狂指令。
他身後的五十名甲兵不再猶豫,舉著刀,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方寧一人洶湧壓來。
陳淵的眼角劇烈跳動,怒吼著就要提刀上前,卻被方寧反手一把拉住。
“大人,別動。”
方寧的聲音不大,卻讓陳淵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他看見了方寧的側臉,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半分恐懼,反而有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完了。
陳淵的心裡冒出這兩個字。
今天這事,怕是無法善了了。
石大柱和範通等人也紅了眼,吼叫著舉起新得的短刀,就要迎著那五十把鋼刀衝上去。
以卵擊石,但無人後退。
就在刀鋒即將相撞的那一刻——
“嗚——”
一道悠長而尖銳的號角聲,從軍戶所的南面入口處猛然響起,穿透了所有喧囂,狠狠扎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這號角聲,不屬於千戶所,也不屬於黑熊嶺。
魏和前衝的動作一滯,猛地回頭。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朝著南邊望去。
只見一隊人馬正從巷口疾馳而來,馬蹄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雷鳴。
這隊人馬同樣是騎兵,約莫三十餘騎,身上穿的卻是與魏和部下截然不同的青色皮甲。他們高舉著一面大旗,旗面玄黑,上繡一個斗大的銀色“沈”字!
守備衙門!
沈守備的人!
陳淵的瞳孔驟然放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派人送文書去上陽郡,一來一回最快也要兩天,今天才剛過一天,沈守備的人怎麼可能來得這麼快!
那三十騎瞬間衝到場中,動作整齊劃一地勒馬停住,將魏和的五十名甲兵與方寧等人隔開。
為首的一名將官翻身下馬,他約莫三十歲年紀,身形修長,麵皮白淨,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與滿場肅殺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甚至沒看魏和一眼,徑直走到陳淵面前,懶洋洋地抱了個拳。
“黑熊嶺百戶所陳淵陳大人?在下上陽郡守備衙門,都司僉事林修,奉沈守備將令,前來提審人犯趙虎,並接管此案所有證人證物。”
林修說話的語調不快,甚至有些散漫,但“都司僉事”四個字一出口,魏和的臉色就變了。
那可是守備衙門的實權官職,論品級,與他這個副千戶平起平坐!
魏和黑著臉走上前,聲音生硬:“林僉事,此案是我千戶所內部事務,似乎輪不到守備衙門插手吧?”
林修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像是剛看見他一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是?”
魏和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千戶所副千戶,魏和!”
“哦,魏副千戶。”林修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不變,“你剛才說,這是你們千戶所的內部事務?”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林修從懷裡掏出一份蓋著守備衙門大印的公文,在魏和麵前晃了晃,“趙虎一案,涉嫌私通匪寇,倒賣軍糧,此乃動搖軍本的大罪。按大周律,凡涉及軍糧、匪患的重案,地方守備衙門有權介入督辦。怎麼,魏副千戶在千戶所待久了,連大周的軍法都忘了?”
魏和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一張黑臉憋成了醬紫色。
林修沒再理他,目光越過他,落在了方寧身上。
“你就是方寧?”
“卑職方寧。”
林修的眼神很有趣,他繞著方寧走了一圈,嘖嘖稱奇。
“不錯,不錯。能讓劉千戶氣得派人來抄家,又能讓咱們沈大人連夜派我跑死三匹馬趕過來,你小子,是個人物。”
他這話說得輕佻,卻瞬間讓場上的局勢變得無比明朗。
魏和是來抄家的。
林修是來保人的。
兩座山頭,今天就要在這黑熊嶺,當面鑼對面鼓地幹上了!
魏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他知道今天講道理是講不通了,只能硬來。
“林修!我不管你拿的什麼狗屁公文!方寧涉嫌通匪,是我千戶所的要犯,今天我必須將他帶走!你若阻攔,就是公然與我千戶所為敵!”
“為敵?”林修笑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魏大人,你搞錯了一件事。不是我要與你為敵,而是你——”
他的臉色驟然一沉,聲音也冷了下來。
“——你敢動我守備衙門要保的證人,就是與沈大人為敵,與整個上陽郡的軍法為敵!”
“你!”
“我什麼我?”林修一步上前,與魏和臉對臉,距離不過半尺,嘴角的笑意變得森然,“我今天把話放這兒。方寧,是我守備衙門此案最重要的人證,他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我不敢保證劉千戶的官帽還能不能戴得穩。”
他側過頭,對著身後三十名青甲騎兵下令。
“都聽著!結陣!保護人證!有敢擅動者,就地格殺!”
“遵命!”
三十名青甲騎兵齊聲應喝,長刀出鞘,瞬間結成一個半圓形的刀陣,將方寧、陳淵等人牢牢護在中央。
魏和的五十名甲兵,被這股氣勢硬生生逼退了兩步。
魏和的胸膛劇烈起伏,雙拳攥得咯咯作響。
他死死盯著林修,又看了看被護在陣中的方寧,眼裡的殺機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知道,今天想在這裡殺了方寧,已經不可能了。
林修擺明了車馬,就是要硬保。他要是敢下令動手,那就是兩方軍鎮勢力的直接火併,這個責任,他擔不起。
僵持。
死一般的僵持。
空氣中只剩下馬匹不安的響鼻聲,和士兵們沉重的呼吸。
過了許久,魏和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慢慢放下了舉起的手。
他怨毒地瞪了方寧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等著。
“我們走!”
魏和猛地翻身上馬,帶著他那五十名甲兵,調轉馬頭,在一片沉悶的馬蹄聲中,狼狽地退出了軍戶所。
直到那片黑甲徹底消失在巷口,陳淵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後背都溼透了。
他走到林修面前,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
“多謝林僉事出手相助,陳某感激不盡。”
林修擺了擺手,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陳百戶客氣了,我也是奉命行事。”
他說著,再次將目光投向方寧,那雙看似隨意的眼睛裡,卻閃爍著精明的光。
“方寧。”
“卑職在。”
“剛才在外面,你說你腦子裡記著一本賬冊,上面有劉千戶貪墨軍餉的明細。”林修走到他跟前,聲音壓低了許多,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味道。
“現在,說給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