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想聽賬本?可以,先給我一百個(1 / 1)
林修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場中每個人的心上。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陳淵的呼吸都停了半拍,下意識地看向方寧。
石大柱和範通那幫人,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們剛才可是親耳聽見方寧喊出來的,那本賬冊,是扳倒劉千戶的關鍵,也是方寧保命的底牌。
現在,守備衙門的人,要他把底牌亮出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方寧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方寧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甚至沒有立刻回答林修,而是慢悠悠地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那十七個兵丁。
他們手裡的新刀還握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是白天摔跤留下的痕跡,但每個人的眼神,都死死地盯著他。
然後,方寧才重新轉向林修,笑了。
“林大人,賬本,我當然可以告訴你。”
林修眉毛一挑,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副懶散的樣子,好像在聽一出有趣的戲。
“但不是現在,也不是在這裡。”方寧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林修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哦?為什麼?”
“因為我說了,魏和就得當場殺了我滅口。我說了,您聽完了拍拍屁股走了,劉千戶明天就能派一百個魏和過來,把黑熊嶺踏平。”
方寧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林修的眼睛。
“林大人,這本賬冊,是我拿命換來的,也是我唯一的護身符。您想聽,可以。但您得先告訴我,您用什麼來保證,我說完之後,還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這番話,說得直白又露骨。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陳淵的額角滲出一絲冷汗。他沒想到,方寧敢跟守備衙門的僉事這麼說話,這簡直是在討價還價!
林修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幾分,他眯起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少年。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你想要什麼保證?”
“很簡單。”方寧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我的人,就是我身後這十七個兄弟,從今天起,得有個名分。不能再是軍戶所裡誰都能踩一腳的雜兵。”
“第二,黑熊嶺的防務,我說了算。我需要人手,需要兵器,需要絕對的指揮權。我要把黑熊嶺打造成鐵桶一塊,別說魏和,就是劉千戶親臨,也別想輕易踏進一步!”
瘋了!
陳淵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方寧這小子絕對是瘋了!
他一個剛冒頭不到十天的親衛,竟然敢開口要整個黑熊嶺的防務指揮權?這是連他這個百戶都不敢想的事!
林修也被方寧這番話給鎮住了,他愣了好幾秒,才像是第一次認識方寧一樣,繞著他走了半圈。
“小子,你的胃口,比我想象中大得多啊。”
“不大。”方寧搖頭,“因為我的命,比林大人想象中更值錢。一個死人,對沈守備沒有任何價值。一個能把黑熊嶺變成扎進劉千戶肉裡一根釘子的活人,才有價值。”
林修停下腳步,和方寧對視著。
場面再次陷入了僵持。
這一次,壓力全到了林修這邊。
他今天來,是奉了沈守備的死命令,必須保下並帶回方寧這個關鍵人證。可方寧現在擺明了車馬,不給好處,就不跟你走。
要是硬來,只會把事情搞砸。
“有點意思。”林修忽然又笑了,那笑容裡多了幾分欣賞,“你就不怕我扭頭就走,讓你自生自滅?”
“大人不會的。”方寧的語氣很篤定,“因為您今天要是空手回去,沈守備那邊不好交代。而我,爛命一條,大不了跟魏和那幫人拼個魚死網破。我死了,劉千戶的罪證也就斷了,沈守備想再找這麼好的機會,可就難了。”
陽謀。
赤裸裸的陽謀。
方寧把自己當成了最大的籌碼,擺在桌面上,逼著林修做出選擇。
陳淵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他現在才明白,自己之前還是小看了方寧。這小子不光是膽子大,他的心思,比狐狸還刁,比狼還狠。
林修沉默了很久,久到石大柱都開始緊張地搓手。
終於,林修開口了。
“好,我答應你。”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玄鐵腰牌,丟給方寧。
“這是守備衙門的協防腰牌。從現在起,你,方寧,任黑熊嶺剿匪協防隊隊長,官階暫定總旗,可自行招募兵丁,名額……五十人。”
“不夠。”方寧掂了掂手裡的腰牌,冰涼的觸感傳來,“我要一百人。”
林修的眼角抽了抽:“一百人?你知道一百個兵丁一個月的糧餉是多少嗎?我守備衙門不是開善堂的!”
“糧餉不用大人操心。”方寧指了指軍械庫,“劉千戶的‘贓物’,足夠我養兵三個月。我只要人,和名分。”
林修死死盯著方寧,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用劉千戶的黑錢,養兵來對付劉千戶。
這小子,算盤打得噼啪響,連他都差點被繞進去。
“一百個就一百個!”林修咬了咬牙,像是下了血本的賭徒,“但我也有條件。”
“大人請講。”
“第一,人犯趙虎,我即刻帶走。第二,軍庫裡的鹽和銀子,我要帶走一半,充作證物。第三……”
林修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你這支‘剿匪隊’的戰績。別跟我說什麼訓練,我要看到實打實的東西——山匪的人頭。”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方寧面前晃了晃。
“一顆山匪小頭目的人頭,換我向沈守備給你請功一次。要是你能提著鐵鎖寨大當家馬鐵柱的人頭來見我,你想要的,沈守備都能給你。”
“成交。”
方寧乾脆利落地吐出兩個字。
他收起腰牌,轉身面對著身後那群已經完全看傻了的兵丁,舉起了手中的玄鐵腰牌。
“從今天起,咱們,有自己的名號了!”
“剿匪協防隊!”
石大柱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地用木棍狠狠一頓地,發出一聲悶響。
“好!好!他孃的,總算不是雜兵了!”
範通站在人群裡,看著方寧的背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他忽然覺得,自己那天跪在方寧面前,或許是他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林修沒再多留,他的人迅速接管了軍械庫,清點出一半的鹽和銀子裝車,又從地牢裡提出了半死不活的趙虎,扔上馬背。
臨走前,林修走到方寧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小子,別讓我失望。沈大人不喜歡聽故事,他只喜歡看結果。”
說完,他翻身上馬,帶著三十騎青甲,押著人犯和證物,如來時一般,風馳電掣地離開了。
一場足以讓黑熊嶺血流成河的危機,就這麼被方寧三言兩語化解於無形。
魏和的人馬退了,守備衙門的人也走了。
軍械庫前,只剩下陳淵和方寧,以及他身後那群神情各異的兵丁。
陳淵看著方寧,張了張嘴,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自己當初隨手提拔起來的少年,在短短几天之內,已經成長到了一個讓他都感到陌生的地步。
“你……”陳淵最終只吐出一個字。
方寧卻像是知道他想說什麼,笑了笑:“大人,以後,還得請您多多關照了。”
這話聽著客氣,但陳淵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從今天起,這黑熊嶺,怕是不止他一個百戶說了算了。
陳淵苦笑一聲,擺了擺手,轉身走回了衙署。他的背影,看著比之前更加蕭索了幾分。
方寧沒管他的心思,他轉身,看著自己新鮮出爐的“剿匪隊”,清了清嗓子。
“都聽著!從現在起,你們十七個人,就是我剿匪隊的第一批班底!石大柱、範通!”
“在!”兩人齊聲出列。
“你們兩個,從今天起是我的副手。石大柱管訓練,範通管後勤和人事。”方寧頓了頓,目光掃過範通的臉,“我要你在一天之內,把剩下八十三個人的名額給我招滿!有沒有問題?”
範通愣了一下,隨即胸膛一挺,大聲回答:“沒問題!”
他知道,這是方寧在給他機會,也是在考驗他。
“好!”方-寧的目光掃過所有人,“現在,所有人跟我回校場。我們有新任務了!”
陳小六忍不住問:“方隊,啥任務啊?”
方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大人不是想要人頭嗎?”
“咱們,就去給他割幾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