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招兵買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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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寧說要割人頭,十七個人沒一個當他是開玩笑。

這幫人跟著方寧混了不到十天,已經見識過他怎麼嚇退惡虎,怎麼拿鐵片逼得範通跪地求饒,怎麼在五十把鋼刀面前硬生生把守備衙門的人搬來救場。

這種人說要幹什麼,那就是真要幹。

但幹之前,得先把人湊齊。

範通領了軍令,一瘸一拐地出了校場,他是真急。方寧給了他一天時間招滿八十三個人,今天是入夜前的死限。

他先去了北巷。北巷住的都是軍戶所最窮的一幫人,連茅草屋都住不起,幾戶人家擠在一個院子裡,冬天燒不起炭,就靠擠在一塊取暖。

範通推開第一家的門,裡頭的漢子正蹲在地上啃冷饅頭,見是範通,臉色就不好看了。

“劉老三,來活了,跟不跟?”

劉老三沒抬眼皮:“跟誰?”

“方寧。”

劉老三啃饅頭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啃:“聽說了,今天千戶所五十個兵圍了軍械庫,方寧一個人擋在前面,守備衙門的人騎馬趕到才解了圍。這事滿軍戶所都傳遍了。”

“那你來不來?”

“來幹嘛?跟著他找死?”

範通在門框上靠了一下,拿手指甲剔著牙縫裡的肉絲——中午那頓飯他吃得急,塞了好幾塊肥肉進去。

“一天兩頓,白米飯管夠,有肉。”

劉老三啃饅頭的手再次停住。

“刀也發了,新打的,比軍戶所那幫破爛貨色好十倍。”

劉老三把饅頭放下了。

“方寧說了,跟他乾的人,以後不會再餓肚子。”

“……幾時報到?”

“現在就走。”

範通拉著劉老三出了門,又接連敲了六家。話術一模一樣——先說吃的,再說刀,最後才提方寧的名字。軍戶所底層這幫人,別的不在乎,就在乎一口飯。

一個時辰,他拉了二十三個人。

到了南巷就沒這麼順利了。南巷住的是趙虎原來的嫡系,這幫人以前跟著趙虎吃香喝辣,趙虎倒臺後樹倒猢猻散,一個個縮著腦袋過日子,生怕被牽連。

範通敲開一戶門,門裡頭探出半個腦袋,認出是範通,“嘭”一聲又關上了。

範通也不惱,隔著門喊:“王二狗,你他孃的在趙虎手底下乾的那些爛事,方寧手裡都有底。你現在跟過來,以前的賬一筆勾銷。你要是不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

“明天守備衙門的人來提人,名單上有沒有你的名字,可就不好說了。”

門開了。

王二狗的臉煞白,跟著就出來了。

這招損,但管用。範通在趙虎手下混了那麼久,誰屁股底下乾不乾淨,他門兒清。

到傍晚的時候,範通帶著七十一個人回了校場。

加上原來的十七個,八十八人。

還差十二個。

方寧站在校場邊上點完了人數,看了範通一眼:“不錯,還差十二個,你打算怎麼辦?”

範通搓著手,臉上的表情有點為難:“剩下的……要麼是實在病得起不來的,要麼是死活不肯來的,我嘴皮子磨破了也沒用。”

方寧想了想:“病的不勉強,不肯來的也別逼。差的名額,從家屬裡補。”

“家屬?”

“軍戶所裡有沒有喪了丈夫、家裡揭不開鍋的寡婦?不打仗,後勤總得有人幹——做飯、縫衣、運送物資、照看傷員,這些活不比上陣輕鬆。”

範通眼睛一亮,轉身又跑了。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範通帶著最後一批人回來了。十二個婦人,年紀從二十出頭到四十歲不等,個個面黃肌瘦,眼神裡帶著窮苦人特有的怯意和倔勁。

方寧站在火把底下,一百號人黑壓壓地擠在校場上,男男女女,高矮胖瘦,破衣爛衫,面色灰敗。

放在任何一支正規軍眼裡,這幫人連民夫都算不上。

方寧卻看得很滿意。

他清了清嗓子。

“我不廢話。跟著我幹,管吃管住,有刀發。不聽話的,隨時可以滾。聽話的,我保你們不餓死。”

底下安靜了兩秒,有人小聲嘀咕:“真的管吃?”

“騙你是你孫子。”

一百個人裡頭,居然有幾個笑出了聲。

方寧把手一揮:“石大柱,帶他們去伙房,先吃飯。吃完了睡覺,明天卯時起床訓練,遲到的沒早飯。”

一百個人呼啦啦地湧向伙房,跟餓狼撲食一個樣。

石大柱湊到方寧耳邊:“一百個人的口糧,伙房那點存貨撐不了三天。”

“我知道。”方寧望著黑沉沉的熊瞎子嶺,“所以得在三天之內,把山匪的糧倉給端了。”

石大柱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你瘋了”嚥了回去。跟方寧混了這些日子,他學會了一件事——方寧說的話,不管聽起來多離譜,最後都能成。

當晚,方寧沒有睡。

他把陳小六、石大柱、範通三個人叫到了校場邊上的一間空屋裡,門窗關死,只點了一盞油燈。

“鐵鎖寨,四百多號人。”方寧用短刀在桌面上划著,“上次夜襲死了二十多個,傷了四五十個,大當家馬鐵柱中箭養傷,短期內不會親自帶隊出山。”

“咱們一百個人,其中能打的不到三十個,剩下七十個連刀怎麼握都還沒學會。正面攻寨,那是送死。”

範通皺著眉:“那怎麼打?”

“不打寨子。”方寧的刀尖在桌面上劃了一條彎曲的線,“打他們的糧道。”

鐵鎖寨盤踞在黑熊嶺深處,寨子建在山頂,三面峭壁一面陡坡,易守難攻。但四百多號人要吃飯,光靠劫掠不夠,他們的糧食來源主要有兩條路——一條是趙虎提供的軍糧,現在這條路斷了;另一條是從東面的黃泥溝運進來的走私糧。

“錢三交代過,鐵鎖寨每隔五天就會派人去黃泥溝接糧,每次十幾個人押運,走的是老林子裡的暗道。”

方寧在桌面上點了一個位置。

“黃泥溝到鐵鎖寨之間,有一段必經的窄谷,兩側都是陡坡,谷底只容兩輛馬車並行。要是在這裡設伏——”

陳小六腦子轉得快:“打他個埋伏!”

“對。”方寧收起短刀,“明天白天繼續練兵,老規矩,在校場上演戲。晚上,我帶一隊人出發,後天凌晨到窄谷,趕在山匪運糧隊到達之前設好埋伏。”

“帶多少人?”石大柱問。

“十五個。”

石大柱的臉垮了:“十五個打十幾個,就算伏擊,這幫新兵蛋子也——”

“所以我只帶練了七天以上的老人。”方寧看向陳小六,“小六,你帶八個人跟我走。石大柱,你留下看家。範通——”

“在。”

“你負責一件事。明天白天訓練的時候,讓那幫新人鬧得越兇越好,動靜越大越好。最好讓全軍戶所都聽見。”

範通眨了眨眼,很快就懂了:“還是演戲?”

“對。我走了之後,千戶所的眼線看見校場上還是一幫烏合之眾在胡鬧,就不會起疑。”

範通咧嘴笑了:“這活兒我在行。”

方寧拍了拍桌面:“散了,回去睡覺。明天開始,就沒覺可睡了。”

三人魚貫而出。

方寧獨自留在屋裡,就著昏黃的油燈,在桌面上反覆推演著伏擊的路線和撤退方案。刀尖劃過木頭的沙沙聲,在空曠的屋子裡迴盪。

他沒告訴他們的是,這次伏擊,不光是為了搶糧。

林修要人頭。山匪小頭目的人頭。

方寧需要用這顆人頭,換來守備衙門的第二次支援。劉千戶吃了虧不會罷休,下一次來的不會是五十個兵,可能是兩百個,甚至更多。

他的底牌打一張少一張,必須在牌打光之前,把自己的牌面做大。

一百個兵丁,聽著唬人,實際上大半是拿來湊數的。真正能派上用場的,就那十幾二十個。

方寧把短刀插回腰間,吹滅了油燈。

屋外,夜風從北邊的山脊吹過來,裹著松脂和凍土的氣味。遠處的熊瞎子嶺黑黢黢地矗在那裡,像一頭伏在暗處的巨獸。

方寧看了它一眼。

兩天後,他要帶著十五個人,鑽進那頭巨獸的肚子裡去。

活著出來,他就有兵、有糧、有名分。

出不來——

方寧搖了搖頭,沒往下想。

他轉身走進夜色裡,去找童柔。

屋裡亮著一點豆大的燈火,童柔坐在床邊縫一件破衣裳,手指頭紮了好幾個針眼,也不知道疼不疼,就那麼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

方寧推門進來,童柔抬起頭,把衣裳往身後一藏。

“你的?”

“嗯。”

方寧走過去,從她手裡把衣裳扯出來看了一眼——是他穿的那件舊襖子,肩膀上裂了個口子,今天在校場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刮的。

童柔低著頭不吭聲,兩隻手在膝蓋上放著,指尖有幾處細小的血珠。

方寧把衣裳放回她腿上,轉身到灶臺上倒了碗水,端過來遞給她。

“後天我要進山。”

童柔接水的手抖了一下,水灑出來一點,濺在她的手背上。

她輕輕點了點頭,抬頭看了方寧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縫那件衣裳。

針線穿過布面的聲音,細密又急促。

方寧在她身邊坐了一會兒,屋內點點燭光輕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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