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準備收割,拿人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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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天,校場上照舊鬧得雞飛狗跳。

範通領著七十多個新兵在場地中央扯嗓子喊號子,兩人一組背對背綁著跑,三步一摔五步一滾,比昨天還不如。新來的劉老三跑著跑著把褲腰帶跑斷了,褲子直接掉到腳踝,趴在雪地裡光著屁股蛋子,引得一幫人鬨堂大笑。

範通罵罵咧咧地把他拎起來,拿根繩子給他繫上,回頭衝石大柱擠了擠眼。

石大柱心領神會,扯開嗓門罵得更兇。

校場角落那棵大槐樹後面,又有人影晃了一下。

方寧沒去校場露面。他帶著陳小六和八個老兵,躲在後山的樹林裡做最後的準備。

“每人帶三天的乾糧,一把短刀,一把匕首。”方寧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上勾畫路線,“不帶多餘的東西,鐵甲也別穿,穿皮褂子,輕便。”

陳小六看著地上的圖,指著一個位置問:“方哥,這個窄谷,兩邊坡有多陡?”

“錢三說,坡面大概四十度,灌木茂密,趴進去從谷底看不見人。”

“那要是山匪不走這條路呢?”

“不走這條沒別的路。黃泥溝到鐵鎖寨之間就這一條窄谷能過馬車,繞的話多走兩天山路,運糧的不會繞。”

方寧把樹枝一丟,站起來。

“聽好了,這次伏擊,只有一個原則——快。動手到結束,不能超過一百息。打完就撤,糧食能帶多少帶多少,帶不走的全燒掉。”

“人呢?”一個叫趙四的老兵問,“活口留不留?”

方寧看了他一眼。

“押運糧食的普通匪兵,能抓就抓,抓不了放他跑也無所謂。但押運隊裡肯定有個管事的小頭目——”

他用手比了一下脖子。

“這個人,要他的腦袋。”

九個人都不說話了。

方寧掃了一圈他們的臉。這幫人跟他練了七八天,體能勉強拉了起來,刺殺和格鬥的基本功也操練過,但真刀真槍殺過人的,一個都沒有。

第一次見血,要麼發狠,要麼發軟。沒有中間地帶。

“怕不怕?”方寧問。

陳小六嚥了口唾沫:“說不怕是假的。”

“怕就對了。不怕的人活不長。”方寧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記住一件事——你砍他比他砍你快半息,你就能活著回來吃晚飯。就這麼簡單。”

當天夜裡,亥時剛過,方寧帶著九個人從軍戶所北面的暗門摸了出去。

沒有火把,沒有號令,十個黑影沿著獵道鑽進了熊瞎子嶺的林子裡。

月亮只露出一個角,林間的光線暗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方寧走在最前面,靠著腳底踩雪的觸感和耳朵裡風聲的變化辨別方向,步子不快,但穩。

身後九個人排成一列縱隊,間隔三步,每個人的左手搭在前一個人的右肩上。這是方寧教他們的夜間行軍法——看不見路不要緊,跟著前面的人走就行,少動嘴,多用耳朵。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翻過了兩道山脊,方寧在一條幹涸的溪溝裡停下來歇腳。

九個人全癱在地上喘氣,誰也不說話。夜間翻山比白天累三倍,腳下的雪化了又凍,踩上去滑得要命,好幾個人摔了跟頭,膝蓋和手掌全磨破了。

方寧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把乾糧分給每人一塊。

“再走一個時辰就到。到了之後不許生火,不許說話,找位置趴好,等天亮。”

陳小六啃著乾糧,含含糊糊地問:“方哥,山匪什麼時候到?”

“錢三說每隔五天運一次糧,上次運糧是三天前。也就是說,後天一早,運糧隊就會進窄谷。”

“那咱們還得趴一整天?”

“趴一天死不了。趴不住的,回去趴一輩子。”

陳小六閉嘴了。

後半夜,一行人摸到了窄谷。

方寧在谷口停了一刻鐘,把地形看了個遍。錢三沒說錯,窄谷兩側確實是陡坡,坡上長滿了灌木和矮松,積雪覆蓋其上,人鑽進去趴下,從谷底往上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谷底寬約兩丈,能並行兩輛窄板車,地面是凍硬的碎石路面,馬車走上去會發出很大的聲響——這就是最好的預警。

方寧把九個人分成兩組。

陳小六帶四個人埋伏在西坡,方寧帶四個人蹲東坡。兩組之間的距離約莫六十步,剛好能形成一個口袋,把進入谷中的運糧隊夾在中間。

“我先動手,你們聽見我這邊喊殺聲再衝。”方寧對陳小六交代,“衝下去之後先砍馬腿,馬倒了車就堵在路上,前後都跑不了。”

“明白。”

“還有一件事。”方寧的聲音壓得很低,“運糧隊裡頭的小頭目,多半走在隊伍中間或者最後面,穿得比普通匪兵好,腰上可能掛鐵刀。看準了再動手,別砍錯人。”

分配完畢,各就各位。

方寧領著四個人鑽進了東坡的灌木叢,選了個視野最好的位置趴下。枯枝和積雪蓋在身上,冰得牙齒打顫,但沒人敢動。

等。

整整一個白天,十個人趴在雪地裡一動不動。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又從西邊落下去。期間有幾隻野兔從谷底竄過,一群烏鴉在頭頂盤旋了半天才飛走。方寧的手腳凍得快沒知覺了,他一根一根地活動手指,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血液迴圈。

旁邊的趙四凍得實在受不了,小幅度地蹭了蹭身子,雪地發出了一點聲響。方寧立刻回頭瞪了他一眼,趙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動。

天又黑了。

方寧嚼著乾糧,硬邦邦的粗餅在嘴裡磨了半天才嚥下去。他把水囊裡的水省著喝,每次只潤一下嘴唇。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方寧的耳朵動了一下。

遠處傳來了聲響。

不是風聲,不是野獸。是車輪碾過凍土的吱嘎聲,夾雜著馬蹄踏在碎石上的脆響。

來了。

方寧的右手緩緩握住了腰間的短刀柄,左手朝身後比了個手勢——準備。

四個人全都繃緊了身子,呼吸變得又淺又輕。

吱嘎聲越來越近。

方寧微微抬起頭,從灌木的縫隙裡往谷口望去。

一輛板車率先出現在視野裡,車上堆著糧袋,用油布蓋著,兩匹瘦馬拉車。趕車的是個矮壯漢子,腰間別著柴刀,神情鬆懈,哈欠連天。

板車後面跟著六個步行的匪兵,三三兩兩地走著,有說有笑,隊形散得一塌糊塗。

後面還有一輛板車。趕車的也是一個人,車上的糧袋堆得更高。

最後面,隔了十來步遠,走著三個人。中間那個穿著一件半舊的棉甲,腰上挎著一把鐵環刀,走路的姿勢和前面那群人不一樣——肩膀端著,眼睛在四周掃。

小頭目。

方寧的呼吸平穩下來,瞳孔收縮,死死盯住了那個穿棉甲的人。

運糧隊一共十一個人,兩輛板車,四匹馬。比預估的少了幾個,但那個小頭目確實在。

第一輛板車進了谷中。

六個步行的匪兵跟著進來,腳步聲和說笑聲在窄谷裡迴盪。

第二輛板車的車輪軋過谷口的石頭,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嘎響。

方寧在心裡默數。

三。

小頭目和最後兩個匪兵踏進了窄谷。

二。

第一輛板車走到了兩組伏擊點的正中間。

一。

方寧猛地從灌木叢裡竄出來,腳蹬著坡面的碎石,整個人順著斜坡滑了下去,短刀出鞘的聲音被風聲吞沒。

最後面那兩個匪兵根本沒反應過來。方寧衝到近前的時候,其中一個還在跟同伴扯閒話,嘴巴張著,眼珠子瞪得老大。

短刀劃過喉嚨,熱血噴在凍硬的碎石路面上,冒出一層白霧。

另一個匪兵慘叫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拔腰間的柴刀,方寧一腳踹在他膝蓋上,那人跪倒在地,後腦勺上緊跟著捱了一刀柄,當場昏死過去。

前後不過三息。

小頭目反應最快,他聽見身後的慘叫,回頭的同時鐵環刀已經出了鞘,劈面朝方寧砍過來。

方寧側身一避,刀鋒擦著他的肩頭劃過,割開了皮褂子的表面。小頭目沒有收刀,順勢橫掃第二刀,方寧矮身躲過,右手短刀自下而上捅了上去。

小頭目拿刀一格,火星飛濺,兩人的兵器撞在一起。

這人有兩下子。方寧心裡快速判斷,對方用刀的手法不是野路子,是正經練過的,力道也足,至少比範通那種貨色強出一大截。

就在兩人纏鬥的功夫,對面坡上傳來了陳小六的嘶吼。

五個黑影從西坡衝下來,陳小六一馬當先,手裡的短刀對著拉車的瘦馬腿彎就是一刀。馬嘶鳴著倒地,板車歪在路中間,糧袋嘩啦啦地滾了一地,瞬間把窄谷堵了個嚴實。

前面六個匪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懵了,有兩個扭頭就跑,剩下四個抽出傢伙想抵抗,被東坡衝下來的四個伏兵迎面撞上。

窄谷裡亂成了一鍋粥,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攪在一起。

方寧沒心思管別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這個小頭目身上。

小頭目連劈三刀,每刀都又快又重,逼得方寧連退兩步。但方寧一直在找他的破綻——第三刀劈完的時候,小頭目的右肩明顯往下沉了一寸,是舊傷的習慣性動作。

方寧等的就是這一刀。

他不退反進,左手空著往前一伸,五指死死扣住了小頭目握刀的手腕,同時右手短刀從下往上,扎進了對方的肋下。

小頭目悶哼一聲,鐵環刀脫手落地,整個人踉蹌著往後倒。

方寧沒有給他第二次機會。短刀抽出,再進,這一次捅在了咽喉上。

小頭目的眼睛瞪得老大,嘴裡咕嚕咕嚕地冒著血沫,雙手抓著方寧的胳膊,力氣一點一點地洩掉,最終軟塌塌地滑倒在地上。

方寧喘著粗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窄谷裡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九個匪兵,死了四個,傷了兩個,跑了兩個,還有一個被趙四按在地上捆了起來。

己方無人陣亡。陳小六的左臂被柴刀劃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半袖管,他一手捂著傷口,一手還攥著短刀,臉上是劫後餘生的亢奮和後怕交織在一起的古怪表情。

方寧彎腰,從小頭目的腰帶上扯下一塊染血的腰牌,翻過來看了一眼——上面刻著“鐵鎖寨·副哨”三個字。

夠了。

他把腰牌揣進懷裡,回頭對著自己的人喊了一嗓子:“糧食搬上車!搬不走的堆一起燒掉!動作快,一炷香之內必須離開!”

九個人手忙腳亂地動了起來。

方寧走到小頭目的屍體旁,蹲下身,拔出短刀。

一刀下去,乾脆利落。

他把人頭提起來,找了塊破布包好,塞進背上的布袋裡。

林修要的東西,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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