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今晚不開口,明天全家都得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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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一腳踏進衙署後堂,帶進來的風把桌上的燭火吹得猛地一晃。

吳三省已經到了,正和陳淵站在地圖前,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探子跑了。”方寧開門見山,聲音裡聽不出疲憊,只有一股子冷硬,“往西北方向,千戶所。劉千戶現在已經知道馬鐵柱在我手上。”

陳淵手裡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

“這麼快……”

“他會怎麼做?”方寧看向吳三省。

吳三省是林修的人,對上峰的門道比軍戶所這幫人清楚得多。

“按規矩,他會先派人帶正式公文來提人,理由是鐵鎖寨歸千戶所管轄,要犯理應由他們審訊。”吳三省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如果我們不交人,他就可以給我們扣一個‘違抗軍令、私藏要犯’的罪名,強行帶兵闖進來。”

“他不敢。”陳淵立刻反駁,“方寧剿匪是得了守備衙門授意的,他敢硬闖,就是不把沈守備放在眼裡。”

“所以他還有後手。”吳三省接上話,“公文是給外面人看的。暗地裡,他會派人滲透進來,直接滅口。一個死了的馬鐵柱,對誰都沒用,沈守備也不會為了一個死人,跟劉千戶徹底撕破臉。”

屋裡安靜下來。

一明一暗,兩條路,都指向同一個結果——馬鐵柱必須死。

方寧的指關節在桌上輕輕敲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的人什麼時候到?”

“探子騎馬過去,加上劉千戶集結人手,最快也要明天一早。”吳三省給出了判斷。

“一個晚上……”陳淵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方寧的敲擊聲停了。

“一個晚上,夠了。”

他抬起頭,眼睛裡沒有半點慌亂,反而亮得驚人。

“陳大人,從現在起,加強軍戶所所有出入口的守衛,封鎖令繼續,任何人不得進出。告訴哨兵,就說匪患未除,還有殘黨流竄。”

“吳三省。”

“在。”

“你立刻帶人,把校場西邊那幾個空倉房周圍的地形重新佈置一下。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挖溝也好,設路障也罷,我要讓那片地方變成一個口袋——進去容易,出來難。”

吳三省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想把戰場放在軍戶所裡面?”

“他們要來提人,我攔不住大門,但進了門,是龍也得給我盤著。”方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要讓劉千戶派來的人,有來無回。”

陳淵聽得心驚肉跳:“方寧,這可是跟千戶所正面開戰!”

“是他先動的手。”方寧轉身看著他,“大人,從我把魏大牙頂回去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退路了。不把他徹底幹趴下,死的就是我們。”

方寧沒再多解釋,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

“去撬開馬鐵柱的嘴。”

他沒回柴房,而是直接去了後山,把正在帶人巡邏的趙鐵生叫了過來。

“會學人說話嗎?”方寧問。

趙鐵生一臉莫名其妙:“方隊長,啥意思?”

“學一個瘸子說話,帶點地方口音,聲音要尖,透著股精明勁兒。”

趙鐵生撓了撓頭,試著捏著嗓子說了句:“這……這樣?”

聲音又尖又細,還真有幾分味道。

“行,就你。”方寧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找來一個斥候,三個人藉著月色,悄悄繞回了衙署後院。

關押馬鐵柱的廂房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月光從高處的小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慘白的光斑。

馬鐵柱靠著牆坐在地上,呼吸聲粗重。

方寧沒有進去,他帶著趙鐵生和那個斥候,蹲在了廂房的外牆底下,緊貼著那扇小窗戶。

他衝趙鐵生比了個手勢。

趙鐵生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子尖細的腔調還在。

“大人,事情都辦妥了。馬鐵柱那傻子,還真以為自己能活著走出黑熊嶺。”

另一個斥候也壓著嗓子配合:“瘸老四,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劉千戶說了,只要你把馬鐵柱知道的那些賬本藏匿地點都畫出來,就保你一個百戶所文書的職位。”

趙鐵生立刻接話,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和貪婪:“那是自然!馬鐵柱那蠢貨,還把老子當兄弟,什麼事都跟老子說。他哪知道,良禽擇木而棲!跟著他一個山匪頭子,哪有給千戶大人當差來得體面?”

“那馬鐵柱……”

“哼,一個將死之人罷了。等我把圖獻上去,劉大人的人明天一早就會過來‘提人’。到時候在路上隨便找個由頭,一刀結果了,就說他企圖逃跑,誰也查不出什麼。他的腦袋,正好當我的投名狀!”

牆角下,一唱一和。

牆裡面,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十幾息,屋裡猛地傳來一聲困獸般的嘶吼。

“瘸老四——你他媽不得好死!!”

緊接著是“砰砰砰”的撞門聲,整個木門都在發顫。

“開門!開門!方寧,你給老子進來!!”

馬鐵柱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方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對趙鐵生和斥候比了個“撤”的手勢,兩人立刻消失在黑暗中。

他走到廂房門口,四個看守緊張地握著刀,看著他。

方寧從懷裡摸出鑰匙,不緊不慢地開啟了門鎖。

推開門,馬鐵柱通紅著一雙眼,像頭髮瘋的野牛一樣撲了過來。

方寧側身一讓,抬腳踹在他的膝彎上。

馬鐵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卻還掙扎著想爬起來。

“瘸老四!那個狗孃養的叛徒!”他嘶吼著,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把老子賣了!他把老子賣給劉千戶了!”

方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現在,想說了?”

馬鐵柱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方寧,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說!老子全說!”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老子要讓劉千戶跟瘸老四那對狗男女,全都給老子陪葬!”

方寧從懷裡掏出一疊紙和一支炭筆,丟在他面前。

“寫。你跟劉千戶從什麼時候開始勾結的,每一筆交易的時間、地點、內容,他幫你處理過多少官府的追兵,你又替他殺過多少人。還有,賬本在哪。”

馬鐵柱抓起炭筆,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我寫!我全都寫下來!”

方寧沒再看他,轉身走到門口,對其中一個看守說:“去伙房,弄一盞亮點的油燈過來。”

看守應聲跑開。

方寧靠在門框上,聽著屋裡炭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緊繃了兩天的神經,終於鬆了那麼一絲。

成了。

只要這份口供寫完,連夜讓趙鐵生送出軍戶所,送到林修手裡,劉千戶就再也翻不了身。

可就在這時——

“鐺——鐺——鐺——”

軍戶所正南門方向的瞭望臺上,急促的鑼聲毫無徵兆地炸響,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這是最高階別的警訊!

方寧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個負責守衛南門的兵丁連滾帶爬地從巷子口衝過來,聲音帶著哭腔,隔著老遠就聲嘶力竭地大喊:

“方隊!不好了!千戶所的人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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