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路遇遼兵（1 / 1）
天還沒亮，秦驍就被宋小蓮從床上薅起來。
更準確地說，是被一碗熱騰騰的疙瘩湯香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宋小蓮端著碗坐在床邊，衣裳整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跟昨晚那痴纏模樣判若兩人。
“夫君，該起了，車在村口等著呢。”
秦驍“嗯”了一聲，接過碗三口兩口扒拉完，腦子還是懵的。
等他拎著哨棒坐上宋家村菜農的牛車，整個人還是半睡半醒的狀態。
牛車慢悠悠地晃，跟搖籃似的。他腦袋跟著一點一點，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昨夜宋小蓮纏了他大半宿，這會兒能坐穩就不錯了。
趕車的是九叔公，六十多歲的老漢，不愛說話。趕了一輩子牛車，閉著眼都知道路怎麼走。
車上還坐著四五個嬸子，都是去縣城賣菜的。筐裡裝著蘿蔔白菜，滿滿當當。
這幾個嬸子倒精神，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哎喲，這趟可算放心了，有小蓮男人跟著，不怕路上出事兒。”
“可不是嘛，就前兩天，李家村那個小媳婦，跟著公婆回孃家，路上遇到幾個遼人斥候……”
說話的是六嬸，說到一半壓低聲音，拍著大腿：“中間發生什麼咱也不敢問，反正公婆都死了，那小媳婦也瘋了，造孽啊。”
一車人都沉默了。
最近遼人鬧得兇，隔三岔五就有斥候摸過來，搶糧搶人。
宋家村男丁本來就沒幾個，這九叔公一棍子打不出三個屁，每次進城都提心吊膽的。
這次多了個能打的秦驍，幾個嬸子心裡踏實多了。
六嬸往秦驍旁邊湊了湊，笑眯眯地打量他：“小蓮她男人，聽說你會武？”
秦驍困得迷迷糊糊，隨口“嗯”了一聲：“會，家傳的。”
“家傳的？！”
六嬸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高了八度：“你不會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少爺吧？”
旁邊一個嬸子不以為然：“老爺家的女婿不是撿回來的流民嗎？怎麼能是少爺。”
“你懂什麼！”六嬸一臉“你不識貨”的表情，賣弄道，“咱們這種泥腿子，哪有資格習武？”
“那是人家高門大戶才有家傳武學！”
她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我兒子在薊州那麼多年，也不過是個烽燧臺伍長。只有習了武學，才有資格正經當軍官！”
“喲，真的假的？”
“那可了不得！”
幾個嬸子頓時來了精神，看秦驍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跟看什麼稀罕物似的。
秦驍被吵得頭疼，實在扛不住了，嘟囔一句：“我不是什麼世家子弟……”
說完翻身往車上的稻草堆裡一倒，閉眼就睡。
六嬸看著他的背影，惋惜地嘆了口氣：“確實，這孩子雖然長得周正，卻沒有高門大戶那個貴氣。你看看，找個稻草堆就睡，人家那大戶子弟床上放顆豌豆都能硌醒。”
“對對對，我聽說書先生講過！”
“是是是，人家那皮膚嫩，睡覺得墊二十層褥子！”
“這孩子這一看就是苦出身。”
幾個嬸子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起勁。
不知過了多久，等秦驍迷迷糊糊再睜開眼，就聽見六嬸說得唾沫橫飛。
“……所以說啊，肯定是那大戶人家的小妾生的，正房容不下，給扔出來了。要不然怎麼能習武呢？”
“喲，那正房可太善妒了。”
“小秦這孩子可憐吶……”
秦驍聽了一腦門子黑線。
這才多大一會兒工夫，這幫嬸子連他妾生子的人設都給編圓了。
他也懶得解釋，抬頭看了看天，初升的太陽剛冒頭。
於是隨口問道：“咱們還有多久能到啊？”
六嬸正忙著擺龍門陣，頭都沒回：“快了快了。”
牛車晃悠著拐過一片矮林子，她抬頭往遠處看了一眼，話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聲殺雞般的尖叫響起。
“殺……殺人了！！”
秦驍翻身坐起，順著六嬸的手指看過去。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竄天靈蓋。
不遠處一棵樹上，一具屍體正掛在上面，迎風擺動。
屍體穿著乾軍軍服，背後沒入三支箭矢。
血順著屍體滴滴答答往下流，地上信桶長槍胡亂扔在地上，被滴落的血液浸得通紅。
樹下立著一塊木牌，歪歪扭扭刻著幾行字：
“大遼巴赫裡部狼騎，斬南蠻傳令兵於此，擅動者殺無赦”
六嬸嚇得臉都白了，渾身哆嗦，一把抓住九叔公的胳膊：“走走走！快走！繞路走！”
九叔公也慌了，手裡的鞭子也跟著抖。
秦驍嘆了口氣：“走不掉了。”
他指了指樹上的屍體：“血都沒流乾，人剛死沒多久。”
又看著六嬸道：“您剛才那一嗓子，方圓二里地，是人是鬼都喊回來了。”
話音剛落，路邊草叢裡“嘩啦”一聲響。
三個身穿皮袍的遼人牽著馬，從裡面鑽出來。
為首的是個絡腮鬍子，膀大腰圓腰別彎刀，背上掛著弓。
後面兩個一個精瘦，一個矮壯，都是滿臉橫肉。
絡腮鬍子一邊走一邊提褲子，嘴裡罵罵咧咧的，等看見牛車上的幾個女人，眼睛頓時亮了。
“哈哈哈！這屎不白拉！”他一指牛車，“這不就能抓漢人奴隸了嗎？”
精瘦那個掃了一眼，嫌棄地撇嘴：“都是些老女人，抓回去也沒什麼用。”
矮壯的那個舔了舔嘴唇，目光在幾個嬸子身上轉了一圈，露出一口黃牙：“我喜歡這種老女人，有味兒。”
六嬸死死捂著胸口，臉色煞白，咕咚一聲癱坐在車廂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另外幾個嬸子也嚇得抱成一團，九叔公握著鞭子的手抖如篩糠。
三個遼兵壓根沒把這一車老弱病殘放在眼裡，說說笑笑地走過來，跟逛自家帳篷一樣。
秦驍站起身。
抄起哨棒，衝三個遼兵揚了揚下巴：
“你們三個是不是瞎？”
三個遼兵一愣。
秦驍拍了拍自己胸脯，一豎大拇指，一臉驕傲。
“我這麼大一個壯勞力，你們仨是沒看到嗎？”
三個遼兵愣了一下，腳步停在原地。
隨即對視一眼，粗野大笑起來。
“這南蠻子有意思，”絡腮鬍子笑聲不挺，一指秦驍，“行，先抓你！”
笑聲未落。
他抬手就是一箭。
電光火石之間，弓弦震動，“嗡”的一聲，箭矢如流星。
直射秦驍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