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首級換戰功，小賺一筆（1 / 1）
寧為盛世犬，不做亂世人。
秦驍看著這十幾騎的打扮，脊背一陣發涼。
不似官兵，更像土匪！
如果只有三五個，豁出命去還有一線生機。
可這十幾個……彎刀上殘留的血順著血槽滴下，他握刀的手微微顫抖，臉上卻揚起個江湖氣的笑。
“運氣，全憑運氣……”
“幾位好漢辛苦，價錢好說，和氣生財嘛……”
邱大頭一雙虎目盯著秦驍，上下打量。
能殺三個遼狗，看樣子身手不錯。
可這小白臉的長相，還有這油滑的腔調，還是讓他心裡不痛快。
他最煩這種看著就欠揍的俊後生。
而且還沒驗過首級，就想討價還價了……
準是騙女人的好手，對男人也滿嘴沒實話。
“小子，”邱大頭氣笑了，手指隔空點著秦驍，“你不老實。”
他身後一個歪戴皮帽的漢子忍不住，啐了一口，嚷嚷道：“大當家的！跟這小白臉廢什麼話！頭砍了，東西扒了，磨磨唧唧不爽利……”
此言一出，秦驍渾身肌肉瞬間繃緊，腳下微微分開，拼了！
可下一秒。
“啪！”
歪帽子後腦勺就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
邱大頭蒲扇般的手掌力道不小，打得那漢子在馬上一個趔趄。
“還他媽叫老子大當家的？！”邱大頭眼珠子一瞪，聲如炸雷，“老子現在是千戶！叫老子大人！懂不懂！”
那漢子捂著後腦勺，齜牙咧嘴，不敢吭聲了。
邱大頭餘怒未消，又瞥了一眼秦驍那張招人恨的臉，越想越氣。反手“啪”又是一巴掌，甩在剛才那漢子另一邊後腦勺上。
“咱們現在是官軍！那幾個遼狗是人家殺的，你去搶人家的東西，不要臉！”
“說的輕巧！錢呢？！”
他罵罵咧咧，唾沫星子噴了那漢子一臉。
“一顆遼狗斥候腦袋，軍功十兩！三顆就是三十兩！老子出門就揣了十兩打酒錢，剩下的你給啊？！”
那漢子被揍得沒脾氣，縮了縮脖子，低聲嘟囔：“要不……弟兄們湊湊？”
秦驍原本已蓄勢待發，聽到這話，神經猛地一鬆，狐疑的看著對方。
湊湊？
如果這幫人是演戲，那演技也太好了……
只見那邱大頭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擰著眉頭，竟真的考慮起來。
半晌，他一扭頭，衝身後那十幾號歪瓜裂棗的騎兵一揮手：“都聾了？掏兜！有一個算一個，銅板也行！快點的！”
那幫騎兵面面相覷，隨即還真就窸窸窣窣地開始摸口袋。
有掏銅板的，有摸出小塊碎銀的……
一群人高馬大的漢子，就這麼圍在路中間，嘀嘀咕咕，你湊幾文我湊幾分，場面一度十分詭異。
秦驍臉上的狠戾漸漸被錯愕取代。
這……不像土匪打劫。
倒像是要給自己錢？
過了好半晌，邱大頭捏著一把零零碎碎的銀子銅板走過來。
他大手一伸，也不管秦驍手上還有血，直接把那堆零碎拍在他手裡。
“拿好！”
邱大頭聲音依舊粗豪，眼神卻有點飄忽。
“一顆腦袋十兩，這是規矩。”他指了指秦驍手裡那堆，“這兒攏共十八兩七錢，老子還欠你十一兩三錢。”
秦驍下意識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雜銀，抬頭，看向邱大頭。
邱大頭被他看得老臉有些掛不住，隨即猛地一拍胸脯。
“看什麼看！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武安團練千戶，邱大人！”他梗著脖子，卻多少有些色厲內荏。
“一口唾沫一個釘！欠你的，一分不會少！”
他頓了頓，用手指點了點秦驍胸口：“你小子，明天自己來縣衙找老子要賬！”
說完，他大手一揮，指著地上那三具遼兵屍體：“那什麼……皮甲、彎刀、弓箭、令牌、戰馬，就當你送老子的！”
“你自己剛說的，價錢好商量！”
“反正這些軍制玩意兒，你一個平頭百姓也賣不出去，留著惹禍！”
“就這麼著了！”
也不等秦驍拒絕，他身後那幫騎兵就歡天喜地的一擁而上，轉眼就把三具遼兵屍體扒得精光。
看著有兩個抬手就把遼人的皮甲往自己身上套，秦驍可算明白了這群人是怎麼搞得像群烏合之眾。
末了，他們還把那具乾軍傳令兵的屍體抬上馬背，用繩子固定好。
邱大頭翻身上馬，深深看了秦驍一眼，沒再多說一個字，撥轉馬頭。
“駕！”
煙塵再起，這夥人如來時一般，呼嘯著消失在道路盡頭。
來得突兀，走得乾脆。
只剩下秦驍站在原地，攥著一把散碎銀兩，表情有些木然。
牛車上，六嬸她們早看傻了，大氣不敢出。
秦驍低頭，看著手裡沾著血汙的銀子。
十八兩七錢。
沉甸甸的，壓手。
他忽然想起宋小蓮精打細算時念叨的，一斗米不過三十文，一斤肉十五文……
這三十兩，若是節省著，足夠宋家那樣的人家，一年的嚼穀。甚至還能扯幾尺新布，做幾身新衣。
王霸這樣的正規軍忙著琢磨女人，反倒是這群土匪一樣的烏合之眾辦事公道。
武安團練千戶……
這趟去武安縣，應該就是在這位邱大人手下當兵。
從軍……似乎，也未必是件壞事。
他轉身，幾步跨上牛車，在車板邊緣坐下。
“九叔公。”秦驍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汙，朝武安縣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出發。”
“目標，武安縣城！”
……
邱瘋子一馬當先，直到拐過山道，徹底看不見那輛破牛車了，才猛地一勒韁繩。
“籲！”
他咧開嘴，忽然“哈”地笑出了聲，隨即笑聲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身後十幾個騎兵也陸續停下。
歪帽子湊上前：“大……呃，大人？您這是……”
“老子高興！”邱瘋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虎目裡精光四射，“知道咱們撈著多大的便宜嗎？！”
他回手一指來路，聲音洪亮：“三顆遼狗斥候的腦袋！這功勞，嘖！”
歪帽子還是有點迷糊：“功勞是功勞……可咱不也給了銀子嗎？”
“啪！”
後腦勺又是一疼。
“蠢死你算了！”邱瘋子罵罵咧咧，得意道，“那賞錢是誰出？是朝廷出，關老子屁事！”
“關鍵是這功勞本身！你們想想，這半年宣府各地報上去的，斬首一級兩級就算不錯。”
“咱們今天，一次弄回來仨！全殲一個小隊！”
歪帽子眼睛一亮：“我明白了，這功勞分量可不輕。”
“何止不輕！”邱瘋子晃著腦袋，“老子這回，總算有底氣去堵指揮使的門了！”
“省得天天被催著找個鳥靖安侯世子！這兵荒馬亂的，骨頭能不能找著都兩說！有那功夫，不如多殺幾個遼狗！”
歪帽子興奮起來：“那這功勞……能換點實在的？”
“廢話！”邱瘋子瞪他一眼，語氣亢奮，“老子這次，非要狠狠刮指揮使一層油不可！”
“批條子，撥軍械！要最好的刀，最強的弓，最快的馬！”
他目光掃過自己這群眼神兇悍的手下，語氣斬釘截鐵：
“有了像樣的傢伙，還愁拉不到好漢嗎？”
“回去就給老子敲鑼打鼓，把風聲放出去！”
邱瘋子看向武安縣的方向，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人頭攢動的場景。
“老子親自坐鎮！”
“徵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