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城門遇刁難（1 / 1）
時間已近正午，武安縣城門遙遙在望。
秦驍抬眼望去，眉頭微挑。
城門外烏泱泱聚著一片人，多是衣衫襤褸的災民。
幾口大鍋支著，熱氣騰騰，幾個穿著體面的管事正帶著下人施粥。更遠處，還有些簡陋卻整齊的窩棚。
縣令陳秉文一身半舊布袍，帶著幾個衙役在人群中走動，不時溫聲說些什麼，維持著秩序。
城門樓子上，幾個兵丁靠著垛口曬太陽，鎧甲穿得亂七八糟，一看就是邱瘋子手下的人。
“就在這兒下吧，小秦。”六嬸招呼道，“時辰晚了，俺們得趕緊去館子後門碰碰運氣，還得把那些零碎當了。”
秦驍應了一聲，跳下車。
他站在城門口，沒急著進去，目光落在災民那邊。
有幾個看著像管家模樣的人，正站在一塊空地上，扯著嗓子喊：
“城西張老爺家修繕庫房，缺力工五個！管兩頓飽飯，一天給三斤黍米！”
“李記商號卸貨，要十個手腳麻利的！管飯，另結十五文現錢！”
……
不少精壯些的漢子婦人圍在附近。雖都是些體力活，但在這時節，有飯吃有糧拿，就是活路。
災民隔離做的妥當，還能說動城裡大戶在這種時候出糧僱人，看來這位縣令大人有些本事。
秦驍心裡對那位素未謀面的縣令，先有了兩分好感。
他掂了掂懷裡那包散碎銀子。
進城先給宋小蓮扯塊布，再買點實在東西，下午託六嬸她們捎回去。
自己就在城裡找個地方窩一晚，明天直接去縣衙找邱瘋子參軍。
盤算妥當，他抬腳就要進城。
“站住！”
一聲爆喝從身後傳來。
秦驍腳步一頓，沒回頭，嘴角卻先撇了撇。
真是陰魂不散。
王霸帶著四五個手下，呼啦啦從道旁衝過來，將他半圍在城門前。
王霸臉上還殘留著淤青，說話更顯猙獰。
“讓老子好等！”王霸氣得臉都歪了，“從宋家村到縣城，爬也該爬到了！你他媽是屬王八的？”
他越想越虧。
自己天沒亮就帶人蹲在這城門口，眼巴巴等了一上午，就為堵這個小白臉。
誰成想，這王八蛋居然慢悠悠晃到晌午！
這流民好吃懶做，憑什麼能得了宋小娘子那樣的美人？
天理何在！
王霸越想越怒，刷地抖開手裡一張蓋了紅印的公文，朝身後手下吼道：“還愣著幹什麼？給我拿下！按逃避兵役論處！”
幾個兵痞應了一聲，就要上前拿人。
秦驍這才慢悠悠轉過身，臉上不僅沒慌，反而嘿嘿一笑。
“王霸。”他聲音不大，語速慢悠悠，“上次沒給你打死，看來你是真不想活了？”
陽光照在秦驍臉上。
他臉上在笑，可那眼裡卻沒半點溫度。更扎眼的是他左臂包紮的布條，此刻正滲出一大片滲人的暗紅。
幾個兵痞互相看看，膽氣弱了三分。
這流民……不對勁！
那眼神，之前只在先登營那群殺才身上見過。
殺過不少人的老兵油子才會這樣看人！
王霸見手下慫了，更是怒不可遏。
“一群廢物！老子手裡是正經的徵兵令！誰敢抗命？！”
他揮舞著徵兵令，伸手就要上前拿人。
“你看我敢不敢！”
秦驍話音未落，人已動了。
就在王霸靠近的剎那，直接一記窩心腳，結結實實踹在王霸胸口。
“砰！”
悶響聲中，王霸直接橫飛出去，手裡的徵兵令也脫手落到爛泥裡。
“打人了！官差打人了！”
“不對，是當兵的被打啦！”
城門口頓時炸了鍋。
災民、行人、守門的兵丁全看了過來，一片譁然。
“住手！城門重地，何事喧譁？！”
一聲清喝傳來。
只見縣令陳秉文帶著幾個衙役，分開人群，快步走了過來。
他眉頭微蹙，目光先在狼狽爬起的王霸身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邱大頭那種人，他容得下，是因為人家看著荒唐，實則守著大是大非。
可這王霸，一看便是欺壓良善的兵痞！
陳秉文目光轉向秦驍，這青年雖衣衫普通，但身姿挺拔，面對官差也無懼色，心下先有了一絲好感。
“你是何人？因何在此動手？”陳秉文沉聲問道。
秦驍一看陳秉文，雖然只是一身樸素布衣，但氣度沉穩，目光清正，立刻就知道這定是那位在城外安置災民的縣令了。
他心念電轉，已有對策。
可他還沒回話，王霸就先嚷嚷起來：“他逃避兵役……”
秦驍只一個眼神瞪去，把王霸後半截話堵了回去。
他轉身拱手向陳秉文行了一禮，動作乾脆利落。
“回大人話，”秦驍聲音清朗，“小人秦驍，宋家村人氏。與這位王伍長，確有舊怨，但那是私事，不值一提！”
“更不敢因此擾亂城門秩序，請大人恕罪。”
他先認了個小錯，態度誠懇。
接著，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激昂了幾分：“然國難當頭！好男兒立於天地間，自當守土衛國，馬革裹屍亦在所不惜，豈有逃避兵役之理？！”
他抬手，重重捶了一下自己胸口，目光掃過圍觀眾人。
“我雖無挽天之力，卻有一顆拳拳報國之心！今日小人入城，正是要投軍衛國！”
說著，他一把扯開左臂那滲血的布條，不顧扯動傷口的劇痛，提氣喝道。
“這一刀！便是今日清晨，小人與武安團練千戶邱大人在官道並肩殺敵，被遼狗斥候所傷！”
“什麼？”
“邱千戶？”
“殺了遼狗？”
人群頓時嗡嗡議論起來，看向秦驍的眼神全變了。
秦驍趁熱打鐵，一指剛被手下攙起來的王霸，語氣滿是不屑：“縱要投軍，也要投邱大人那種真英雄！豈能與這等只知搶男霸女之輩為伍？”
一番話，擲地有聲，有理有據，更有那血淋淋的傷口為證。
秦驍本就相貌俊朗，身材挺拔，此刻一番慷慨陳詞，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氣度。
自然無人懷疑秦驍這番話的真實性。
“說得好！”
“是條漢子！”
人群沉寂一瞬，旋即爆發出陣陣叫好。
遼患已久，邱瘋子雖瘋名在外，但敢打敢殺是實打實的，百姓心裡有桿秤。
陳秉文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他上前一步，拉住他未受傷的右臂，問道：“壯士所言當真？邱大人可曾受傷？”
秦驍面露“崇敬”，慨然道。
“邱大人勇猛無匹，哪會受傷？今日一戰，幸賴邱大人指揮若定，我等於官道設伏，將那支摸進來的遼人狼騎斥候，一舉全殲！”
“全殲？！”
“一整支遼狗斥候？我的天爺……”
“太好了！”
人群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遼人斥候兇殘，時常襲擾，能全殲一整隊，簡直是天大的好訊息！
陳秉文撫掌大笑，連道：“好！好！真英雄少年也！”
“邱千戶又立奇功，壯士亦是我武安勇士！此等喜訊，當速報……”
他話音未落，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嗬，好熱鬧啊。”
人群分開，三人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約莫四十來歲，穿著一身綢緞長衫，頭戴方巾，不像軍官，倒像個頗有家資的商賈。
身後兩人則截然不同，頂盔貫甲，腰佩制軍刀，臉上滿是傲氣。
秦驍心裡“咯噔”一聲。
麻煩來了。
這人他雖未見過，但看派頭，看王霸那得意神情的模樣，其身份呼之欲出。
王霸的二叔，武安衛六品百戶，王開乾。
而縣令陳秉文，不過是七品。
果然，王開乾先是狠狠瞪了王霸一眼，竟不由分說，上前就是兩個耳光！
“廢物東西！讓你徵個兵，都能給老子搞出這麼大動靜！驚擾百姓，衝撞縣尊，我要你何用？！”
王霸被打得眼冒金星，捂著臉不敢吭聲。
王開乾這才轉身，對著陳秉文皮笑肉不笑道：“是我管教不嚴，讓這不成器的東西衝撞了縣尊，回頭定當重罰。”
他話鋒一轉，繼續道：
“不過，說到底，這也是我武安衛的軍務。些許騷動，驅散百姓也就罷了。”
他頓了頓，指了指秦驍：
“至於這個毆傷官兵、逃避兵役的刁民……可否請縣尊行個方便，讓我帶回去，依軍法處置？”
“不知縣尊大人，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