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壞事變好事,大機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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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哎呦呦……凍死我了……”

“二叔……別尿,鹹……”

“閉上你的臭嘴……哎呦……”

武安縣衙大堂外,旗杆上,幾個白花花的身影在夜風裡晃盪,哀嚎聲斷斷續續,有氣無力。

正是王開乾叔侄並那幾個家丁。

此刻被扒得跟光雞似的,高高吊在旗杆橫木上。

夜風嗖嗖地刮過,幾人鼻涕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陳秉文站在縣衙大堂門口,望著旗杆方向,愁眉不展。

他搓了搓手,走到蹲在臺階上正在剔牙的邱大頭身邊,低聲勸道:“邱大人,這……是否有些過了?”

“畢竟王開乾是朝廷正經六品百戶,如此折辱,傳出去不好聽啊。還是先放下來吧……”

“放下來?放下來多麻煩。”邱大頭“呸”地一聲吐出牙縫裡的菜葉子,咂摸了兩下,渾不在意地道,“老陳,你放心,沒事。”

“當年老子在山上綁了個為富不仁的老財,也是這麼掛的。”

“掛兩天兩夜放下來還能罵娘呢,死不了!”

陳秉文以手扶額,長長嘆了口氣。

這哪是死不死的問題?這是跟王開乾結下死仇了。

邱大頭沒管那麼多,拍拍屁股站起身,晃悠到廊下。

秦驍正坐在一張小馬紮上,捧著個海碗,埋頭乾飯。

雖是衙門的伙食,倒也實在,糙米飯上蓋著些燉菜,還有幾片肥瘦相間的臘肉。

邱大頭走到他跟前,抱著胳膊得意道:“小白臉,瞧見沒?跟著老子,有菜有肉!頓頓管飽!”

“咱武安團練,別的不好說,肚子肯定不讓兄弟受委屈!”

秦驍嚥下嘴裡滿滿一口飯,點點頭,含糊道:“嗯,香。”

邱大頭瞥著他,話鋒一轉:“不過,你小子也別高興太早。飯,是看在你還算有種的份上,賞你的。”

“真想進老子的團練,還得憑本事說話!”

秦驍心裡暗笑。

這邱瘋子,招攬之意都快寫在臉上了,嘴上卻還硬得很。

他趕緊把碗放下,一臉崇拜,拱手道:“邱大人勇猛無雙,用兵如神,小子欽佩不已。”

“我定當竭盡全力,追隨大人左右!”

這話撓到了邱大頭癢處。

他臉上頓時繃不住,咧嘴嘿嘿笑了起來,重重拍了兩下秦驍的肩膀:“好!有點志氣!不過嘛……”

他擠擠眼,聲音壓低幾分:“你也別太有壓力。”

“咱們這關係畢竟不一樣,你可是老子的債主子。萬一差那麼一點點,老子也不是那種鐵面無私的人,懂吧?”

說完,他直起身,對陳秉文嚷嚷道:“老陳!這小白臉就交給你了!安排個客房,讓他好好歇著!”

交代完,他哼著小曲,心滿意足地晃悠回了營房。

秦驍三兩口扒完剩下的飯菜,擦了擦嘴。

見陳秉文還站在門口愁眉不展,心裡暗歎。

這位陳大人,辦事是一把好手,但官場上的彎彎繞,怕是真沒琢磨過。

他起身來到陳秉文身側,順著陳秉文的心思開口勸道。

“陳大人,夜風寒涼,真把這些人凍出個好歹,也是麻煩。”

“不如……先放下來?”

陳秉文轉過頭,看著秦驍,苦笑一聲。

“放下來容易,可放下之後如何處置,才是難題。”

“今日的事,已經撕破臉。放虎歸山,其必反噬。可一直這麼吊著,也不是長久之計,終究要給上官一個說法。難啊……”

秦驍聞言笑了笑,語氣輕鬆:“我當是多難的事,既然不能小事化了,乾脆把事鬧大。”

“鬧大?”陳秉文一怔,疑惑地看向秦驍。

“對,鬧大。”秦驍點頭,低聲道,“拋開邱大人給他們掛起來的事實不談,難道王百戶就沒有一點錯嗎?”

陳秉文一愣。

你都拋開事實了,這對錯還怎麼論?

秦驍繼續道,“那王開乾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我們斬殺三個遼軍的訊息還沒傳開的時候,就帶人跑到城門口,要強拉我這個抗遼義士?”

“這時間點,是不是太巧了?”

陳秉文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摸到了一點脈絡。

“陳大人,您是本地父母官,守土有責。面對此等蹊蹺之事,是不是有義務調查清楚?”

“尤其要查明白,是不是遼人奸細暗中作祟,試圖打擊抗遼義士?”

陳秉文猛地吸了一口氣,眼中驟然爆發出光彩,緊緊盯著秦驍。

秦驍不慌不忙,繼續道:“所以,現在把他們放下,關進牢裡。”

“不必用刑,就關上兩個時辰,至少拖到後半夜。總之,不能讓他們搶了先,連夜跑去告狀。”

“在這段時間裡,陳大人,您有兩件事要做。”秦驍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立刻寫一份給邱大人的報功文書,為邱大人和眾將士請功。”

“第二,在這份報功文書末尾,把王百戶行事詭秘的情況上報一下。”

“就說有蹊蹺,已將其暫行看管,以辨忠奸,防微杜漸。”

“但做了這些,恐怕還是不夠。”

說到這裡,秦驍頓了頓,繼續道:“最重要的事,您要以邱千戶的名義,補上一句邀請。”

“就說武安縣攜大勝之勢,舉辦選鋒擂臺,請各位大人蒞臨指導。”

“陳大人,您覺得,”秦驍微微一笑,“這份先報喜,再報疑,最後還送個功勞上去。”

“上官們,是會先忙著處理一個行事可疑的百戶的狀子,還是會更關注能沾光的功勞?”

陳秉文聽完,思索片刻,緩緩點頭:“此計……可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報功文書裡關於王開乾的那一筆,措辭還需斟酌。”

秦驍點頭:“大人考慮得周全。”

陳秉文原地踱了兩步,臉上憂色盡去,換上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振奮。

“如此一來,王開乾之事,便從邱大頭跋扈辱官,變成了陳秉文盡職查疑!”

“在上峰眼中,有了合理解釋,甚至可能認為本官處事周全!”

“而焦點,則會完全被軍功吸引過去!”

他猛地轉身,眼中滿是讚賞:“秦壯士大才!不僅勇武過人,更有急智韜略!高!實在是高!”

“這選鋒,乾脆在三日之後大辦特辦!”

“王百戶那邊……就先按先生說的,關兩個時辰!不,關到天明!就說本官要連夜審!”

“本官這就去寫信!立刻安排快馬把訊息放出去!”

“你早些歇息,這兩日就在縣衙好好養傷!”

說完,陳秉文再也按捺不住,也顧不上什麼風度,急匆匆就朝著簽押房的方向小跑而去。

廊下,又只剩下秦驍一人。

秦驍咂了咂嘴,看著陳秉文消失的方向。

官是好官,就是太直了。

社畜之道,無非就是幹得好,不如彙報得好。

這位陳大人……怕是沒為績效撓過頭。

他轉身,朝客房走去。

不知道這封文書,能引來幾個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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