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斷子絕孫槍(1 / 1)
夜色如墨。
武安縣城早已宵禁,長街空蕩。
悅來客棧後牆的陰影裡,卻蹲著十幾條大漢。
秦驍拉了拉臉上的黑布面罩,左右看去,全是邱大頭手下的好手。
這幾個貨白天一副烏合之眾的做派,到了這會蕩然無存。
個個矇頭遮臉,腰別短刀,背掛繩索鉤爪,動作利落。
專業!
秦驍眼角抽了抽。
這他孃的……哪是參軍?分明是入夥。
邱大頭就蹲在他旁邊,蒙面布上方露出一雙灼灼的虎目。
“記住,先扔藥饅頭,迷暈看門狗。”
“翻牆,開門,手腳輕點。”
“咱們沒時間分清裡頭誰是良善百姓,誰是王開乾手底下的狗!”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許傷人!”
眾人紛紛點頭。
邱大頭大手一揮。
十幾條黑影如鬼魅般散開。
兩人摸到狗窩附近,拋進去摻了蒙汗藥的肉饅頭。
裡面傳來幾聲低嗚,很快沒了動靜。
另外兩人迅速翻過不高的院牆,落地無聲。
不多時,後院門閂被從內輕輕撥開的“咔嗒”聲,細微幾不可聞。
院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
“進!”
邱大頭當先閃入。
後院不大,堆著些柴火雜物。
按照口供所說,眾人很快在角落那株老楊樹下,找到了一塊略微鬆動的青石板。
幾人合力掀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難聞的黴味混合著鐵鏽和皮子味湧上來。
“歪帽子,下去瞧瞧!”邱大頭示意。
歪帽子應了一聲,接過火摺子吹亮,叼在嘴裡,雙手撐住洞口,靈巧地滑了下去。
底下傳來他沉悶的驚呼,很快變成壓低的興奮嚷嚷:
“大當家的!發了!真發了!”
“不光有銀子!整整二十把制式腰刀,包得好好的!”
“還有……他孃的,十幾張步弓!這箭數不清!”
“底下還有不少硝好的皮子,北地過來的好貨!”
火摺子的光在地窖裡劇烈晃動,歪帽子激動的來回翻騰。
邱大頭在洞口樂得搓著手:“快快快!都愣著幹啥?下去搬!”
“你們幾個王八蛋輕拿輕放,別磕了老子的弓!”
黑影們魚貫而下。
很快,一箱箱封好的銀子、捆紮整齊的腰刀、用油布裹緊的步弓、還有成捆的箭矢和厚重的皮貨,被源源不斷遞出地窖。
秦驍沒去湊熱鬧,今晚他的任務就是放哨。
他拎著邱大頭臨時找來的槍,腳尖在牆邊一點,身形如大鳥般輕盈拔起,悄無聲息落在客棧後院的房頂上。
伏低身形,掃視著整個後院和附近街巷。
下面,一幫“前土匪現官兵”正幹得熱火朝天,雖竭力壓低聲音,但那股得手的興奮勁,還是隱隱約約聽得到。
就在這時,後院角落一間夥計房,門開了。
一個身影搖搖晃晃走出來。
秦驍瞳孔一縮。
女人?
這女人衣衫不整,上身只著件水紅色的肚兜,下身不著寸縷,頭髮散亂。
臉上濃妝豔抹,此刻被夜風一吹,顯出幾分醉態。
她揉著眼睛,似乎要往後院角落的茅房去。
秦驍立即屈指,一顆石子飛射而出。
“嗒。”
一聲微響。
下面正指揮搬箱子的邱大頭耳朵一動,猛抬頭,正看見那迷迷糊糊走出來的女人。
他臉色一變,身形如獵豹般竄出,沒等那女人反應過來,蒲扇大的巴掌已迅雷不及掩耳地捂了上去,順勢在她頸側不輕不重地一擊。
女人眼睛一翻,軟軟癱倒,被邱大頭順手扶住。
邱大頭這才發現這女人沒穿褲子。
“晦氣!”邱大頭低罵一聲,朝房頂上的秦驍打了個手勢,示意繼續。
危機似乎解除。
但秦驍趴在房頂,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勁。
哪個正經女人在這種需要出門上茅房的情況下不穿褲子?!
這豪放的風塵味,分明是窯子裡姐兒的做派。
可哪個客棧夥計,能有閒錢把窯姐叫到這來?!
不對,十分不對!
他目光盯住那間女人出來的房間。
裡面……有光?還有……模糊的說話聲?
秦驍凝神細聽。
只聽了半句,他渾身汗毛瞬間炸起!
是遼語!這裡怎麼會有遼人?!
來不及細想。
幾乎就在他辨出語言的剎那。
“哐當!”
那扇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撞開半扇,一個魁梧的身影踉蹌著撲到門口,半邊身子探出,嘴裡罵罵咧咧,濃烈的酒氣隔老遠都能聞到。
這人顯然喝多了,正朝院裡張望,似乎在找那剛剛出去的女人。
然後,他的動作僵住了。
醉眼朦朧的視線裡,院子裡多了十幾條蒙面黑衣。
時間,彷彿凝滯了。
那遼人臉上醉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
“敵!”
那個“襲”字還沒吼出口。
房頂上,秦驍已如獵隼撲擊,凌空飛射而下!
秦驍人在半空,手中長槍已然挺直,藉著下墜之勢,從那遼人張大的口中貫入,後頸穿出!
長槍入肉,一聲悶響,將那句示警徹底釘死在喉嚨裡。
屍體被槍上巨力帶得向後倒飛,撞回屋內。
秦驍順勢落地,滾身卸力,抬頭。
屋內景象映入眼簾。
一張方桌,杯盤狼藉,酒氣熏天。
除了門口被釘死那個,桌邊還坐著一人,此刻正手忙腳亂地起身,腰刀拔到一半,臉上同樣滿是驚駭。
那遼人反應不慢,見同伴瞬間斃命,嚎叫一聲就拔出刀來,不管不顧朝著秦驍攔腰橫斬!
刀風呼嘯,分明是狠辣的軍中搏殺手法。
秦驍剛剛落地,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手中長槍又貫入屍體一時難以拔出。
眼看刀光臨體,他竟不閃不避,左手借力擰身,右手握著那尚串著屍體的槍桿中段,向上一撩!
不是用槍尖。
是用槍桿末端,自下而上,狠狠地撩向那遼人雙腿之間!
“咔嚓!”
巨力之下,長槍應聲而斷!
跟長槍一起斷的,還有某種雞蛋破碎的聲音!
“嗷!!!”
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炸開在房間。
那遼人雙眼暴突,臉上所有血色瞬間褪盡,轉為一種死寂的灰色。
高舉的腰刀落下,整個人像只煮熟的蝦米,蜷縮著倒下。
屋外,聽到動靜衝過來的歪帽子,剛好開啟房門,正將後半程看得一清二楚。
他狠狠地夾緊了自己的雙腿。
斷子絕孫槍!
這小白臉,下手太黑了!
太……太他孃的疼了!
秦驍扔掉手中斷杆。
又得換一把。
他喘著氣,抬手一指兩個遼人。
“統統帶走!”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