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敢對帝姬動心思,找死(1 / 1)
秦驍扛著那杆剛從武庫裡領來的硬木槍,往小院方向走。
歪帽子跟在他屁股後頭,懷裡抱著一副嶄新的皮甲,嘴裡絮絮叨叨。
“秦哥,這槍可不輕了,我看那幫孫子拿它當拒馬槍用的,都快十五斤了。”
他咂了咂嘴:“大當家的那把偃月刀,也就這個分量。你能耍得動?”
秦驍隨手把槍一摘,單手握槍尾,手腕一抖。
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嗡”的一聲悶響。
“還是輕。”他嘆口氣,“可惜庫裡沒有更重的了。”
歪帽子撇撇嘴:“十五斤還嫌輕啊?!那隻能給你找根鐵棍用了。”
秦驍沒接話,又挽了個槍花。
槍桿在掌心一抖,帶起一陣風聲。
手感還是飄。
秦家槍法講究的是勢大力沉,靠的就是那份壓手的份量。
槍輕了,勁就洩了,招式用起來總差點意思。
可真要像歪帽子說的,弄根純鐵打造的槍來?
那不現實。
到底該弄個什麼兵刃才合適……
兩人轉過縣衙大堂,繞開來來往往的官員。
選鋒在即,大堂裡進進出出的全是人。文武官員不談,還有些穿著各式武服的江湖人,一看就是從外地趕來的。
縣衙客房那片小院,遙遙在望。
歪帽子忽然嘆了口氣,語帶羨慕:“秦哥,我是真羨慕你。”
“羨慕我什麼?”
“有個婆娘啊。”歪帽子咂咂嘴,“出去拼命,家裡有人等。受了傷,有人心疼。”
“我們這種人,死在外頭都沒人收屍。”
秦驍腳步頓了頓,轉頭看了他一眼。
這歪帽子,難得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歪帽子的肩膀:“這還不簡單?”
“聽我的,你往老林子裡面一躺,就有美女給你撿走了。”
歪帽子一愣,笑出了聲:“美女不一定有,狼八成來了。”
正說著,秦驍暫居的小院門開了。
兩人同時抬眼望去。
一個銀甲女將邁著長腿,從門內走了出來。
長腿銀甲,身形修長嫵媚。
她轉頭,朝門內送出來的宋小蓮道別。
一張冷豔的小臉。
驚鴻一瞥。
秦驍的腳步,猛地停在原地。
像被一把燒紅的鐵錐,從太陽穴狠狠捅了進去。
他下意識想抓住什麼,手裡的槍桿“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畫面。
無數的畫面。
成千上萬的碎片同時灌進他的腦子裡。
那女人不該穿鎧甲。
她應該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宮裝,站在一片花海之中。
她朝自己奔跑而來,笑顏如花。
“驍哥哥!”
他拼命想看清那張臉。
可更大的劇痛襲來!
秦驍悶哼一聲,整個人蹲了下去。
“秦哥!”
歪帽子的聲音模糊不清。
一隻手抓住他的胳膊,使勁晃。
“怎麼了?!”
秦驍抬起頭。
視線裡的一切都在旋轉,他含混道:“沒事。”
歪帽子剛要鬆口氣,卻被秦驍嚇得往後一縮。
兩行鼻血,正從秦驍鼻子裡噴出。
歪帽子的嘴巴張了張。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那個銀甲女將離開的方向。
歪帽子嚥了口唾沫,試探性地伸出手,指了指那個方向:“秦哥,你……你知道那個女的是誰嗎?”
秦驍還在被腦中殘存的劇痛折磨,眼前一陣陣發黑。
“不認識啊。”他的聲音還有些發虛,“你知道是誰嗎?”
歪帽子盯著秦驍看了兩秒。
這小白臉。
膽子也太大了!
敢對帝姬動心思!
歪帽子的眼珠轉了轉。
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出了什麼岔子,那可倒了大黴了。
“我也不知道啊。”歪帽子一臉無辜地搖搖頭,彎腰去扶秦驍,“秦哥,我扶你回去。”
他攙著秦驍往小院走,不大的腦仁同時在瘋狂旋轉。
這事,得趕緊告訴大當家的。
宋小蓮這邊剛送走永淳帝姬,正要回屋,聽見院門響動。
一轉頭,看見秦驍被歪帽子架著進來,臉上全是血。
“夫君!”
她臉色刷地白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扶住秦驍另一邊的胳膊。
“怎麼回事?哪裡受傷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秦驍,手都在抖。
秦驍擺擺手:“沒事,就是流了點鼻血。我去洗把臉。”
說著,掙開兩人的攙扶,自己往屋裡走去。
腳步還有些虛浮,但看上去也沒什麼大事了。
宋小蓮剛要跟進去,歪帽子忽然喊住了她。
“嫂子。”
宋小蓮回頭。
歪帽子小心翼翼的笑道:“那個……剛才那個女的,你知道是誰嗎?”
宋小蓮一心只惦記著秦驍,隨口答道:“知道啊,叫永淳。怎麼了?”
歪帽子站在院門口,臉上的笑容僵住。
嫂子知道。
小白臉說不知道。
小白臉見了帝姬流鼻血。
歪帽子的眼珠,又轉了轉。
“嫂子再見!”
他撂下這四個字,撒腿就跑。
縣衙大堂,偏廳。
邱大頭正四仰八叉坐在太師椅上。
歪帽子一頭撞進來,氣喘吁吁。
“大當家的!出大事了!”
邱大頭一口茶差點嗆進氣管,把碗往桌上一扔:“有屁快放!”
歪帽子湊到跟前,把自己看見的一五一十全倒了出來。
從秦驍遠遠看見帝姬開始講起。
怎麼突然蹲下,怎麼流鼻血,怎麼跟他打聽那女的是誰。
末了,歪帽子義憤填膺地補了一句:“大當家的,你是沒看見當時那場面!那鼻血,噴得老遠了!”
他頓了頓道:“而且大當家的,你想想。一個男人,看見一個女人,蹲下去了。”
說著,他目光往邱大頭胯下瞄了一眼。
邱大頭猛地站起來。
他在偏廳裡來回踱了兩圈,猛的抓了幾把頭髮。
“看著挺精明一個人!”
“怎麼敢有這種想法!找死!”
“那可是帝姬!”
他轉過身,唾沫星子亂飛:“他姓個秦,真以為自己是靖安侯的世子了?!”
“多少世家子弟盯著帝姬!”
“遠的咱不說,光施家那個小畜生,就夠咱們喝一壺的!”
歪帽子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陳秉文放下茶盞,輕咳了一聲。
“邱大人,稍安勿躁。”
他捻著鬍鬚,斟酌著措辭:“依我之見,秦先生不是那種人。這其中,或許有什麼誤會……”
“你老陳不懂!”
邱大頭一擺手,打斷他。
他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像他這種小白臉,仗著有幾分姿色,什麼不敢想?什麼不敢幹?”
陳秉文張了張嘴,想說“你不是也沒娶媳婦嗎”,但看了看邱大頭那張黑如鍋底的臉,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邱大頭又轉了兩圈,忽然停下腳步。
眼珠子轉了轉。
“去。”
他衝歪帽子一揚下巴。
“找個面具,給秦驍那小子送去。”
歪帽子一愣,隨即一拍手:“好主意!”
轉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邱大頭又喊住他,想了想,補了一句:“就說……就說是我老邱賞的!選鋒的時候必須戴!”
“威風!”
“得嘞!”
歪帽子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
偏廳裡安靜下來。
陳秉文端起茶盞,又放下。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邱大頭,嘴唇動了動。
末了,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轉念一想。
有面具擋著,也不是壞事。
至少,施家那個小畜生,還有那些個世家子弟,認不出他來。
認不出,就少些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