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什麼都不缺了（1 / 1）
校場上，死寂了一息。
然後，爆發出今天最大的一次譁然。
“一打三？！”
“他瘋了？！”
“這他孃的才叫選鋒！”
身處劣勢，對手耍賴，居然還要以一敵三！
好漢子！
譁然聲在幾息之內，變成了歡呼。
施世綸那張陰柔的臉，在這片歡呼聲中，瞬間扭曲。
今天若不殺了此人，施家的面子，從今往後就真不如臭狗屎了。
他猛地一摔手中茶杯。
“給我上！”
施十三聞聲而動，翻身躍上擂臺。
人在半空，右手已探向腰間，一道弧形的寒光被抽出。
草原彎刀。
臺下有人眼尖，倒吸一口涼氣。
“遼人的刀？！”
施十四也動了。
鐵鐧在手中一轉，沉重的破風聲裹挾著驚人的分量，朝秦驍當頭砸下。
一左一右。
一鐧一刀。
同時攻到。
秦驍手中長槍一抖，槍尖點在鐵鐧側面，火星迸射。
施十四虎口一麻，鐵鐧被帶偏了半分。
秦驍借力擰身，槍尾反撩，堪堪架住施十三斜劈而來的彎刀。
鐺！
刀槍相交。
這不是普通的親兵。
既然叫施十三施十四，那就是認了施良做乾爹的人。
施家養著他們，自然也會給他們一些武學的底子。
一招一式，都有章法，不是野路子。
施十四的鐵鐧再次砸來。施十三的彎刀如影隨形。
秦驍左支右絀，槍法漸漸施展不開。
在兩個親兵的夾擊之下，越來越顯得笨重。
險象環生。
施世綸拎著劍，站在擂臺邊緣，沒有出手的意思。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秦驍在刀鐧之間狼狽招架，臉上重新有了笑意。
他轉過頭，看向臺側的劉敏芝。
“劉大人。”
“不捉對廝殺，可是此人自己要求的，大家都聽見了。”
他頓了頓，語氣滿是戲謔。
“擂臺上刀槍無眼，殺了也就殺了。只是……”
他拖長了尾音。
“劉大人您少了一員心腹，可不要傷心啊。”
劉敏芝面色陰沉。
他沒有接話。一隻手，死死按在邱大頭的肩膀上。
“還不是時候。”劉敏芝輕聲道，“那小子還沒輸。”
邱大頭狠狠咬著後槽牙，目光重新投向擂臺。
施世綸見劉敏芝不接話，笑意更濃。
他轉過頭，看向擂臺上那個還在刀鐧之間苦苦支撐的身影。
“你說你裝什麼呢？”
他搖了搖頭，不屑道：“一打三？我都不……”
話未說完。
擂臺上，那道浴血的身影，忽然變了。
秦驍一槍橫掃，逼退施十四半步。
緊接著一記側踹，正蹬在施十三的彎刀刀面上，將他也震退了兩步。
兩個人，都被逼開。
就是這一瞬。
秦驍沒有回氣。
他長槍一挺，雙手握持槍尾，直刺擂臺邊緣的施世綸。
秦家槍法，青龍獻爪。
槍尖在施世綸的瞳孔中極速放大。
他臉上的笑意還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
倉惶中連退三步，才堪堪躲開這一槍。
施世綸踉蹌站穩，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下一秒。
秦驍反握槍桿，擰身，猛然一擲！
長槍脫手，直射施世綸面門。
丟擲兵刃，赤手空拳，只為這一槍。
這一槍，施世綸退無可退。
他只好一記懶驢打滾，整個人滾出去，才狼狽躲開。
長槍擦著他的頭皮飛過，“轟”的一聲，槍尖沒入擂臺邊緣的青石板。
碎石四濺，槍桿猶自在石縫中嗡嗡亂顫。
臺下的歡呼聲，驟然拔高了一個調。
“好！”
“漂亮！”
施世綸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全是灰土。
他盯著那杆還在石縫中顫動的長槍，又猛地轉頭，看向秦驍。
秦驍此時赤手空拳，背對著擂臺邊緣。
就是現在！
他抬腿，往擂臺外跳去。
施世綸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不是要逃！他是要往高臺的方向去。
“弄死他！”
施世綸暴喝。
其實不用他說，彎刀鐵鐧，已經追到了秦驍背後。
秦驍沒有回頭。
兩道血光，從他背後迸射而出。
秦驍悶哼一聲，腳下卻藉著這一擊之力，猛然加速，整個人如大鳥般躍出。
落在高臺之下。
施世綸的目光，順著那道血淋淋的身影，落在高臺之上。
六合盤龍槍。
他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他不知道秦驍摸到那杆槍會發生什麼。但他下意識知道，絕不是好事！
高臺之上，秦驍一把抄起那杆丈八盤龍槍。
手指觸到槍桿的剎那，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從掌心席捲而上。
像是這杆槍，已經等了他很久。
槍身微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連背上那兩道火辣辣的傷口，都彷彿減輕了三分。
秦驍抬起頭，眼裡寒芒一閃而過。
他轉過身，一腳踢在高臺邊緣的旗杆上，藉著這一腳的反震之力，整個人如流星倒卷，飛射而回。
施十四首當其衝。
他雙手高舉鐵鐧，怒吼一聲，迎頭砸下。
秦驍人在半空，雙手握槍，三十八斤的六合盤龍槍，裹挾著下墜之力，橫掃而出。
轟！
一聲巨響。
鐵鐧脫手飛出，被砸成一道可笑的弧線。
施十四口中鮮血狂噴，被這一槍生生砸下擂臺，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臺下的歡呼聲，驟然啞了一瞬。
施十三的彎刀，已經劈到秦驍後頸。
秦驍落地，頭也不回。
手中盤龍槍向後一抖，萬朵槍花，驟然綻開。
每一朵都是實招！
施十三手中的彎刀，不知道該擋哪一朵。
他左劈右砍，待槍花散盡時，低頭一看。
自己的中門，已經大開。
秦驍欺身而上。
一記簡簡單單的窩心腳，正踹在施十三胸口。
施十三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倒飛出去，步了施十四的後塵。
兩招！兩個親兵，雙雙落臺。
“果然，果然！”劉敏芝撫掌大笑，“現在他什麼都不缺了！”
邱大頭張著嘴，還沒從剛才那一幕裡回過神來。
下一秒，秦驍長槍一挺，手持槍尾，整個人如離弦之箭。
秦家槍法，青龍獻爪。
和剛才一模一樣的一槍。
只是這一次，槍是六合盤龍槍。
只是這一次，快得連槍影都看不清。
施世綸狂嚎一聲，舉劍格擋。
劍碎，人飛！
施世綸被餘力震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重重撞在擂臺邊緣的木柱上。
秦驍眼中殺意凜然。
挺槍，再刺。
必殺！
劉敏芝臉色大變。
打敗施世綸是一碼事，殺了他是另一碼事！
可他離得太遠，誰也來不及阻止。
就在此時，一把長劍，從斜刺裡飛射而出。
秦驍只覺一股巧勁從槍身上傳來，槍尖被帶偏了半寸，擦著施世綸轟入木樁。
一道身影，輕飄飄落在擂臺上。
正是那日在縣衙大堂勸說施世綸不要動手的親兵。
“我家公子已經輸了。”
他擋在施世綸身前，右手已從腰間抽出了另一把長劍。
“閣下技壓群雄，魁首之位當之無愧。不如各退一步，得饒人處且饒人。”
秦驍的瞳孔微微一縮，握緊長槍。
高手！
劉敏芝的笑聲，打破了僵持。
“精彩！”
老頭大步走上擂臺，一把拉住了秦驍的胳膊。
“本次選鋒，魁首已經出現！”
他轉過臉，看向臺下黑壓壓的人群，聲音如洪鐘。
“武安衛，秦驍！”
秦驍兩字一出，場中一片歡騰。
施世綸靠在木柱上，嘴角還掛著血。
他沒有看秦驍，而是猛地轉頭，看向臺上邱大頭和陳秉文。
秦先生！
那日縣衙大堂，陳秉文說的秦先生就是他。
這兩個混蛋，從頭到尾都在耍他。
邱大頭迎上他的目光，咧嘴一笑。
場中的歡呼聲，淹沒了施世綸的表情。
以一敵三，碾壓取勝。
絕地翻盤，陣前奪魁。
何其雄壯！
劉敏芝鬆開了秦驍的胳膊。
他看著這個鬼面浴血的年輕人，看著他手中那杆六合盤龍槍。
“既然獎品到了該到的人手裡……”
“老夫也就不多此一舉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
“希望以後，你為抗遼大業，再立新功。”
歡呼聲還在繼續，像一片海洋，將他包裹在其中。
遠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穿透了這片歡呼的海洋。
一騎快馬，從城門方向疾馳而來。
人群被馬蹄聲驚動，紛紛回頭。
“報！”
“遼人入寇！”
“李家村，被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