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門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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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第四下撞上來的時候,整條門洞都在抖。

不是牆抖,是門後的木料、沙袋和那兩輛拆了輪的舊輜車,一齊往裡悶悶一震。鐵鏈繃得筆直,連門板裡頭包著的那層老木筋都發出一聲發澀的呻吟,像有人拿粗銼在一點點磨。

沈淵衝上西邊城梯時,門樓下已經亂成一團。

幾個民夫正往門後補沙袋,抬得太急,腳底直打滑;兩個守兵跪在地上木楔,手背都震麻了;還有個抱著火油罐的雜役,站在門洞口裡不知該往前還是往後,臉都白了。

“都別堵門道!”韓隊頭在裡頭喝了一聲,“沙袋往左堆,輜車後頭再頂一層木!快!”

他聲音還是穩的,可人已經站到最前頭去了。門洞裡頭沒有牆垛遮,人就立在那兩輛輜車後面,抬頭盯著上方那道窄窄的箭孔,像是在等下一下撞從哪邊來。

趙鐵比他更靠前半步,手裡握著一根長矛,矛杆斜抵在車轅邊上,矛尖正對著門板裡頭那排透氣孔。透氣孔不大,平時通風用,真到這會兒,倒成了門後唯一能往外捅東西的地方。

李虎剛衝到一半,門上又是一下。

咚!

這一下比方才更偏,撞的不是正中,是右側靠門軸那邊。整扇門都帶著往裡一扭,一根原本頂得很死的橫木竟讓它震得起了一條縫。

門洞裡幾個人臉色當場就變了。

“補右邊!”韓隊頭一回頭,眼裡像帶著刀,“還愣著幹什麼,等它自己進來?”

黑臉老卒第一個撲上去,抱著半截粗木塞進那條縫裡。瘦長臉的也不吭聲,彎腰就抬另一頭。兩個人肩一併,硬是把那根木頭又頂了回去,頂得脖子上青筋全繃出來了。

沈淵沒往門上擠。

他站到輜車左後,鼻子動了一下。

木頭、鐵鏽、火油、汗臭,再往外,還有一股很濃的腥熱氣,正透著門縫和箭孔一點點往裡滲。

那東西還在門外。

而且不是亂撞。

它在試。

先試牆,試不上,便轉頭試門。撞門也不是一口氣到底,而是左一下、右一下,聽裡面哪邊松,哪邊虛。

這跟前頭的鐵背羆不一樣。

黑脊蠻羆是真會看,會試,也會等。

“它沒走。”沈淵低聲說。

趙鐵沒回頭,只“嗯”了一聲。

他也聞見了。

不只聞見了,方才透過箭孔,他還看見那東西的一隻眼從外頭貼上來過一下。沒撲,沒咬,就那麼貼近了看,像在看門後頭堆了多少東西,有多少人在頂。

這比還讓人煩。

是發瘋。

會看,會等,才要命。

門樓上那名軍侯已經從西垛口撤了半段人下來,這會兒正帶著幾名弩手在門上方排開。聽見門響,他探身就問:

“還頂得住不?”

趙鐵頭都沒抬:“頂得住也得頂。”

軍侯喉頭滾了一下,朝後頭一揮手。

“弩全別朝遠了,給我照門前六碼盯死。它再一抬頭,就!”

說完,他又往下一看,目光正落到沈淵身上。

“你回來了?東邊呢?”

“巖影猞死了,溝口火還亮著。”沈淵回了一句。

軍侯一怔。

“你們四個去的?”

“嗯。”

軍侯像是還想問,可門上又響了一下。

這回不是撞。

是抓。

刺啦——

尖利又發澀,像鐵鉤從門板外頭一直劃下來。門洞裡所有人牙都跟著一酸。下一瞬,最上頭那道箭孔外忽然暗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整個貼了上來。

“上頭!”沈淵猛地抬頭。

幾乎是同時,趙鐵手裡的矛已經出去了。

矛尖從箭孔捅出,外頭立刻傳來一聲悶而短的低吼,門板也跟著狠狠一震。不是撞,是那東西讓這一矛扎疼了,腦袋或爪子在門外重重一甩。

門樓上三張短弩幾乎同時響。

嗖嗖嗖三聲。

有一箭沒中,擦著門簷飛了;另一箭像釘進了什麼厚肉裡,帶起一聲更悶的吃痛聲;最後一箭不知落到哪兒,只聽見外頭一陣碎石亂滾。

“中了!”上頭一個弩手聲音都抖了。

“中你娘,”軍侯罵了一句,“它還沒退!”

他罵得沒錯。

外頭那股腥氣不但沒散,反而更近了。

黑脊蠻羆沒有被這幾下逼走。它只是往旁邊讓了半步,像是把臉和眼從箭孔前挪開了,然後便又安靜下來。安靜得讓人後背發冷。

門洞裡沒人敢喘大氣。

沙袋還在一袋袋往裡補。那個斷腿兵的擔架不知什麼時候也讓人抬到了更裡頭,軍醫蹲在一旁鋸腿,布條咬嘴,血水一盆盆端出來,連叫都讓人死死壓在喉嚨裡,只剩一陣一陣倒抽冷氣的響。

這種響聲跟門外的安靜碰到一塊,更讓人心口發緊。

李虎站在輜車邊,臉色白得像紙,手卻還在幫著傳木楔。傳了幾趟,他才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它怎麼不撞了?”

“在聽。”沈淵說。

“聽什麼?”

“聽咱們是不是先亂。”

李虎不說話了。

他知道沈淵不是嚇人。

方才西垛口那幾下下來,誰都知道這東西聰明。它沒一口氣到底,便說明它根本不著急。它要麼是等天更深,人先撐不住;要麼是在等裡面自己露口子。

韓隊頭一直站在最前,沒回頭。

“石頭。”他忽然開口。

“在。”

“把東邊那車沒拆完的門板拖一塊過來。”

石頭愣了下:“門板?”

“嗯。”韓隊頭道,“這門真讓它開一道縫,裡頭這車和沙袋先是頂,後頭還得有二層擋。它若真伸爪進來,先讓它抓板,不讓它見肉。”

這話一出口,門洞裡幾個人眼神都變了變。

不是怕。

是那種真正守門的人才有的硬。

門若只是門,破了就破了。可門後還可以有車,有板,有沙袋,有第二層、第三層。只要人沒全亂,這口子就未必真能開。

趙鐵偏頭看了沈淵一眼,低聲道:

“你聽門。”

沈淵點了下頭,往前又挪了一步,幾乎貼到車轅後頭。

他不去看門。

只聽。

外頭風在門板縫裡鑽,嗚嗚地響;門樓上弩手換弦時會有一聲很輕的繃響;更遠些,城頭其他地方還有人搬石、傳火的腳步聲;再往裡,軍醫鋸腿的細響一下一下磨著骨頭。

這些聲裡頭,忽然摻進來一點更輕的東西。

不是門響。

也不是爪抓。

是喘。

很粗,很悶,一下一下,隔著門板透進來。那東西就站在門外,不遠,鼻端正對著門縫吐氣。它不是走了,是把整副身子壓低了,在聞,也在聽。

沈淵後背那層皮一下繃緊。

“右邊門軸。”他忽然說。

趙鐵幾乎沒猶豫,抬矛便朝右側那排透氣孔送出去。

同一瞬,門外那東西也動了。

轟!

這一撞在右邊門軸下方,正是趙鐵矛剛捅過去的那一線。若不是沈淵先一步喊出來,這一下多半要把那塊剛補上的橫木和楔子一齊帶松。

即便如此,門後那輛舊輜車還是整整往後滑了半尺。

輪軸早拆了,可木頭底盤貼著磚面蹭過去,硬是磨出一陣刺耳的響。

“頂住!”韓隊頭一聲喝出來,人已撲上去,用肩在車轅上。

石頭、彭三、黑臉老卒、瘦長臉的,全一塊撲上來。幾個人一齊發力,才把那輛車又生生頂住。門縫裡有土和木屑簌簌往下掉,一塊舊木楔子甚至當場崩裂了半邊。

門樓上軍侯臉都青了,朝下一揮手:

“再加橫木!快!”

又有兩根粗木抬進來。

門洞本就不寬,這麼一塞,人幾乎都要沒地方站。李虎給逼得靠到了最裡,手腳反而穩了些,連著遞了三回楔子都沒掉鏈子。那個先前抱著油罐發傻的雜役,這會兒也不傻了,抱起門板就往前衝,衝到半路腿一軟,還是黑臉老卒一把給他拽住,罵著“站穩了再走”,手卻沒鬆開。

外頭黑脊蠻羆似乎也覺出裡頭更緊了。

它沒再立刻下一撞。

又安靜下來。

安靜得更狠。

整條門洞裡,只剩下喘氣聲、拖木聲、血水端出來時盆沿磕地的輕響。

還有每個人胸口那點繃到快炸開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十幾息,也許是半盞茶。

外頭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狼嚎。

不遠。

就在門前那片地上。

趙鐵臉色一沉。

“它在叫狼過來。”

“不是叫。”沈淵低聲說,“是那幾頭狼一直沒走,現在讓它逼上來了。”

這話剛落,門樓上便有人驚叫了一聲:

“下頭有狼!”

緊跟著,是弩弦急響。

嗖,嗖兩聲。

然後便聽見城門外貼地一陣亂竄的腳步聲,還有狼讓箭擦中後的短促嗚咽。黑脊蠻羆自己不急著撞了,卻把先前一直跟著的那幾頭灰脊狼趕到了門前。狼身小,貼著門邊、牆角、木樁縫亂鑽,既能擾弩手,也能逼得人把火和石頭分出去。

這一下,門樓上也亂了。

有人喊左邊,有人喊右下,有人喊補火。

軍侯罵了一句,嗓子都劈了:“別他娘亂看!盯門前那一片!”

可誰都知道,這已經不是單守一道門了。

門、狼、牆根、火線,全纏到一塊兒了。

韓隊頭偏頭朝上頭看了一眼,又回過頭,看向沈淵。

“聽得出來它還撞不撞?”

沈淵沒立刻答。

他貼著車轅,耳朵幾乎捱到門板後那根橫木上。

外頭狼在跑,偶爾還有爪子刨地的響。可黑脊蠻羆那股悶喘沒遠,也沒急。它在側,離門右半邊更近。它不是被弩和火逼得亂了,是在等上頭先因為狼散神。

又過了兩息。

沈淵忽然起身。

“它還撞。”

“什麼時候?”

“狼再往左帶一下的時候。”

趙鐵一下就懂了。

它不是單靠蠻力門,而是先讓狼把上頭弩手眼睛帶偏,再從另一邊一口。這種門,越是怕亂,越吃這一套。

韓隊頭眼角一跳,張口就罵上頭:

“門樓上的!狼讓你們旁邊那段人管!你們給我盯右邊!”

話音剛落,門樓上那軍侯也像反應過來了,喝了一嗓子:

“右邊別空!盯死右邊!”

幾乎就在他喊完這句的下一瞬,外頭幾頭灰脊狼果然一齊往左下方亂竄,上頭兩張弩下意識跟著偏了偏。

而黑脊蠻羆一撞,正中右邊。

轟!

這一下比前兩次更狠。

門後那根新補上的粗橫木當場發出一聲裂響,像是讓人從中間掰了一把。輜車也被撞得整整後躥半尺,連頂在地上的木楔都跳起來一根。

那個抱門板的雜役當場讓震翻了,揹著地摔出去,頭磕在磚上,悶哼一聲就不動了。

李虎眼睛都紅了,撲上去就拿肩膀頂車。

“頂上!頂上!”

他這一下喊得都劈了音。

趙鐵也沒再拿矛,直接把那根矛杆橫過來,當槓子別進車輪缺口裡。韓隊頭、石頭、彭三、黑臉老卒、瘦長臉的,一排人全壓了上去,像一堵活牆。

沈淵沒有去頂車。

他看見那根裂開的橫木上,多了一道極淺的縫。

縫不大,卻透風。

黑脊蠻羆方才那一撞,不只是試門,更是試木。下一下若還撞這裡,那根木八成撐不住。

“右上第三個箭孔。”沈淵猛地抬頭。

門樓上那軍侯怔了一下:“什麼?”

“它臉在那邊。”沈淵說得極快,“它撞完沒退遠,還貼在右上聽裡面。”

軍侯只遲疑了半息,隨即朝旁邊弩手一指:

“照第三個孔!”

那弩手咬著牙,整個上身都探了出去,順著那孔外一片黑就是一箭。

外頭立刻傳來一聲極悶的痛吼。

不是狼。

是更沉,更近,更讓人心裡發毛的那種。

趙鐵頂著車,嘴裡罵了一句:“中了它耳後!”

像是印證他這句似的,門外那股悶喘猛地亂了一下。黑脊蠻羆顯然沒想到,裡頭竟能隔著門板摸出它貼臉的位置。這一下雖未必真扎穿,可扎得夠陰,至少讓它那股從容斷了半口。

緊跟著,外頭終於不再是撞。

而是一陣往後退的重腳步。

一步,兩步。

不快,卻真退了。

整條門洞裡的人全喘了口氣。

不是松。

是從胸口裡擠出一口快憋炸的氣。

李虎還在死頂著車,直到趙鐵罵了他一句“退了”,他才腿一軟,整個人順著車轅滑下去,坐在地上直髮抖。

韓隊頭沒跟著松。

他先抬頭看了看門樓,又側耳聽了兩息門外,確定那股悶喘真的遠了些,才回頭看向裡頭。

那個雜役還躺著。

腦後滲血,人卻還有氣。

軍醫那邊剛鋸完腿,滿手血,還得拎著布和藥跑過來給他按後腦。斷腿兵那邊終於沒叫了,臉白得像紙,額角全是汗,人卻還沒死,眼睛閉著,嘴裡那塊布已經咬爛。

沒人說話。

門洞裡只有人喘,油燈爆出的小響,還有血滴在地上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門樓上那軍侯才探身下來。

他臉上也全是灰,半邊袖子讓油煙燻得發黑,盯著下頭眾人看了兩眼,最後目光落到沈淵身上。

“剛才那兩下,是你聽出來的?”

“嗯。”

軍侯沒再多問。

這種時候,也沒工夫多問。

他只點了下頭,轉身朝上喊:“門前那幾頭狼不用追,弩省著。再來三個人下去守門洞,快!”

說完,他又低頭補了一句:

“西邊別換人了。就按現在這個站法守。”

這話一出口,門洞裡好幾個人眼神都變了點。

不換人,不是因為人手夠。

是因為剛才這口硬頂下來,誰該站哪,已經有人認了。

韓隊頭聽見了,沒說什麼,只彎腰把地上那根崩裂的橫木撿起來看了一眼,隨手扔到一邊。

“再補一根。”

“補完以後,誰都別坐死。”他說,“它今夜還會回來。”

沒人反駁。

因為誰都知道,他說得對。

黑脊蠻羆這一下不是讓人退的,是讓弩和門後這股子硬氣頂得往後挪了兩步。它沒死,也沒真傷透。等門前那幾頭狼再繞一圈,等上頭弩手再累半截,它多半還會來。

石頭帶著人繼續補木。

黑臉老卒和瘦長臉的去搬第二層門板。

李虎這會兒總算緩過來些了,爬起來先去看那雜役,見人還喘著,才扭過頭衝沈淵擠出一句:

“你這耳朵……比狗還邪。”

趙鐵本來在檢查矛杆,聞言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他娘會不會說話?”

李虎立刻閉嘴,過了兩息,又低低加了句:“我誇他呢。”

這回連黑臉老卒都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那笑極輕,可就是這一點輕,反倒把門洞裡那股繃得發木的氣鬆開了一點。

沈淵沒接話。

他把手上的布條又緊了緊,虎口傷口被勒得發疼,反倒更清醒。

門外那股腥氣還在。

只是遠了些。

他知道,今夜還沒完。

可這一口門,至少是守下來了。

而且守到現在,牆上也好,門洞也好,已經不是一開始那種誰都不服誰、誰都只顧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散樣子。黑臉老卒開始主動補木,瘦長臉的也不再嘴硬,李虎雖怕,火和木楔卻一回沒掉。

韓隊頭還是那個韓隊頭,趙鐵也還是那個趙鐵。

可這一夜過來,門洞裡這群人,已經有點真像一夥守門的了。

過了約莫半炷香,門外沒再響。

上頭的弩手輪著靠牆喘氣,軍侯讓人送了半壺冷水下來。水一人輪一口,轉到沈淵手裡時,壺都快見底了。

他剛抿了一口,門樓上忽然有人低低喊了一聲:

“北邊亮了。”

這不是說天亮。

是說更遠些的北坡,有火。

門洞裡幾個人都抬了頭。

軍侯先上去看了一眼,臉色頓時更沉。他沒往下喊,只轉身就跑,腳步又快又急,直往更上頭門樓最高那層去。

趙鐵皺了下眉。

“不是咱們這點火。”

沈淵也看見了。

透過門樓斜上方那道縫,北邊更遠處,確有一片微微發紅的光,不大,卻在黑裡很扎眼。像是草坡著了,也像是有人在更外頭點了一道更長的火。

可北門已經閉死,外哨也撤了。

那火不該是人的。

韓隊頭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它們不是一撥一撥亂撞過來的。”他忽然說。

趙鐵抬頭看他。

“你也看出來了?”

“嗯。”韓隊頭盯著北邊那點火色,“先是萬獸南逃,再是狼群試火,再是巖影猞摸牆,再是鐵背羆開壕,最後黑脊蠻羆試門……這不是撞上哪算哪。它們像是讓什麼東西一層層往前趕。”

門洞裡一下安靜了。

這話,其實很多人心裡早有影。

可真讓韓隊頭這麼說出來,味就不一樣了。

若只是獸潮,還能解釋成餓瘋了、冷急了、往城邊拱。

可若是有人——不,哪怕不是人,是有什麼東西把這些妖物和野獸一層層逼著往南趕,那涼關今夜挨的這一下,就絕不只是守一夜那麼簡單。

李虎喉結滾了滾。

“那……北邊那火是什麼?”

韓隊頭沒答。

他只是抬頭看著門樓上方,那一點越來越顯的微紅,臉上的線條一點點繃硬。

過了片刻,他低下頭,聲音不高,卻比剛才更沉。

“把門再補一層。”

“今夜,誰也別想著熬過去就完了。”

說完,他偏頭看向沈淵。

“你跟趙鐵別下門洞。”

“從現在起,這門前但凡再有動靜,先聽你們兩個的。”

這話一出,李虎先愣了下。

黑臉老卒和瘦長臉的也都抬頭看過來。

沒人反駁。

因為剛才那兩下撞門,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

不是誰官大誰說了算。

是真到門要開的時候,誰能比那東西快半步,誰說的話才值命。

沈淵點了下頭。

“行。”

門外風還在吹。

北邊那點火色也還亮著。

門後,木頭、沙袋、輜車,一層比一層更厚。

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今夜這道門守住了,不代表北邊那片地就真消停了。

相反。

這才像是剛剛露出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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