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拆黑脊蠻羆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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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核。

這兩個字一出來,連旁邊李虎的眼皮都跟著跳了一下。

“那東西……也在這頭羆肚子裡?”他壓著嗓子問。

“廢話。”趙鐵瞥了他一眼,“不在肚子裡,難不成掛脖子上?”

說完,他先轉頭看向韓開山。

韓開山正往北邊那片灰亮天色裡看,見牆外暫時再沒動靜,這才收回目光,點了下頭。

“下去。門後那頭蠻羆先開胸。石頭去叫兩個人,抬木盆和鐵鉤來。趙鐵,你帶著他動手。”

他說“他”的時候,下巴朝沈淵一抬。

這意思很明白。

眼珠讓他取,開胸也讓他看。

從今天起,校尉說的“認妖、認味、認骨器”,不只是嘴上說說了。

幾人順著城梯又下了門樓。

門洞裡那股血腥氣沉得能壓住人的呼吸。

黑脊蠻羆橫在地上,像一堵從牆頭塌下來的黑牆。方才拖它進來時只顧著快,沒工夫細看,這會兒屍體擺在眼前不動了,才顯出這東西真正的分量——肩背寬得能並排躺兩個人,前掌攤開來比人臉還大上一圈,爪尖黑裡透白,像半截在石頭上磨過的骨刀。

石頭領著兩個民夫把傢伙什搬了過來。一隻舊木盆,兩根粗鐵鉤,一把剖肉用的短背刀,還有一柄專門劈骨的小斧。木盆底還沾著上一回殺獠豬時留下的油漬,黑乎乎的一層。

李虎盯著那柄小斧,喉結滾了一下。

“真劈啊?”

“你當取妖核是掰饅頭?”趙鐵把袖子往上一擼,蹲到蠻羆前胸邊上,頭也沒抬,“皮、肉、骨,一層層開。站遠點,別待會兒讓血滋一臉又找地方吐。”

李虎嘴硬,腳下卻真往後退了半步:“誰吐了,我那是……昨夜沒睡夠。”

沒人搭他的茬。

趙鐵拿刀尖在蠻羆胸前那片厚毛裡劃了一道。嗤啦一聲,刀鋒走得很澀。不是刀鈍,是皮太韌。那層黑毛底下的皮像在油裡泡過又在風裡晾透,刀子切進去時帶著一股發澀的摩擦感,得壓著腕子才能把口子拉長。

趙鐵沒急著往深處下,只順著胸口到肚腹拉開一道長口,等黑血慢慢往外滲了一層,才把刀往沈淵手裡一遞。

“你來。”

沈淵接過刀蹲下身。離近了,那股味更雜——血腥、焦毛、肉熱,還有昨夜就聞過的那股淡淡的藥腥。到了這會兒,那股藥腥不但沒散,反倒更清楚了,像一直埋在肉裡頭,這會兒才讓刀口給逼出來。

他眼神微微一沉。

“味兒還在。”

趙鐵嗯了一聲:“越往裡越重。真東西,多半就在胸腔。”

沈淵沒再說話。短刀順著趙鐵劃開的口子往裡送。這一回不是取眼,要的是快,也要的是準。刀鋒劃開皮下那層厚脂和筋膜時,熱氣一下翻上來,連同發黑的血一塊往外淌。旁邊兩個民夫趕緊把木盆端近了去接,石頭拿鐵鉤勾住翻開的皮肉往兩邊扯,手背上青筋都繃了出來。

黑脊蠻羆的胸腔一點點露出來了。比狼厚得多,比猞子更是厚了不止一層。肋骨粗得像小臂,筋肉發硬,心口那層肉甚至還帶著餘溫,摸上去熱乎乎的,像剛熄了火的灶膛。可也正因為離得近了,沈淵鼻翼猛地一收。

不對。

藥腥不是從血裡出來的。

是在更深處。左胸偏裡,貼著心窩後頭的位置。

“這裡。”他刀尖點了點那片還沒完全翻開的肉,“味最重。”

趙鐵眼神一抬:“哪兒?”

“左邊,靠心口後頭。”

趙鐵沒質疑,直接把劈骨斧遞了過來。

“肋骨砍開。別劈歪了,妖核多半貼心窩。”

沈淵接斧時手心微微一沉。這東西不算重,可比槍難使。劈骨不是捅狼,力偏半寸都容易把裡頭的東西砸壞。他吸了口氣定住肩膀,照著兩根肋骨中間那道縫,一斧落下。

咔。

骨裂了半截。

第二斧再下,整根肋骨終於斷開。石頭立刻拿鐵鉤往外一掰,胸腔裡頭那團發暗的熱氣呼地翻了出來。李虎本來還撐著沒退,這一下臉都綠了,捂著口鼻連退兩步。

“操……這味兒……”

“嫌臭滾遠點。”趙鐵嘴上罵著,眼睛卻已經釘死在胸腔裡頭。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胸腔深處,心窩右下,有一團拳頭大小的黑紅肉塊正嵌在筋膜裡頭,表面隱約泛著一層暗沉沉的光。不是心。心在更上邊,還在微微滲著發黑的血。這一團是另外的東西,比心更沉,也更靜。

是妖核。

比灰脊狼那種指頭大的玩意兒,大了不止一圈。

石頭眼睛都亮了:“這麼大?”

趙鐵臉上也終於露出一絲真異色:“成色不低。”

可沈淵盯住的卻不是妖核。在妖核旁邊那片翻卷的肉裡,還嵌著一截東西——細,黑,像骨頭磨出來的針,只有小半截露在外頭。尖端紮在肉裡,尾端沾著一層已經半乾的烏黑膏質,像熬過頭的老藥渣。

那股焦鐵裡摻甜腥的味,就是從這上頭來的。

“別動妖核。”沈淵忽然說。

趙鐵手一頓:“你又聞見什麼了?”

“旁邊還有東西。”

韓開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後頭走了過來。他聞言上前兩步,眯眼往胸腔裡一看,臉色當場就沉了。

“骨釘。”

石頭一愣:“這就是骨器?”

“算半件。”韓開山聲音壓得很低,“真正的骨器,得整副煉成。這東西更像是祭侍隨手使的骨釘,專門打進大獸體內催血、壓痛、逼兇。”

李虎聽得後脊樑都發涼:“那它昨夜發瘋撞門……不是自己瘋,是這玩意兒在它身上頂著?”

“多半是。”韓開山盯著那截黑骨,“催血殘留,藥膏入肉,再拿骨釘壓住心口和肺脈。它不瘋才怪。”

門洞裡一下安靜了。

昨夜那頭黑脊蠻羆頂門、試木、擺屍、撞裂城門的樣子,在場每個人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可直到這會兒他們才真正明白——那不是一頭妖獸自己發狠。那是被人逼著,一下一下,往死裡幹。

趙鐵低低罵了一句,臉色發硬:“狗日的祭侍。”

韓開山沒接這句,只朝沈淵點了點頭。

“先取骨釘,再取妖核。你來。”

沈淵眼神微微一凝。這是在教他,也是在試他。

他把短刀探進去,沒碰妖核,先順著那截骨釘周圍的肉一層層剝開。釘子扎得極深,周圍的筋肉全都發了烏,越往裡藥腥越重,刀子碰到發黑的筋膜時甚至有一股黏滯感。等刀鋒終於把邊上的肉鬆開,沈淵左手兩指一夾,緩緩往外一抽。

嗤——

一截四寸來長的黑骨釘,被完整抽了出來。

釘身細長,兩頭不一。前端尖得像針,後端卻刻著極淺的螺紋似的骨節,表面還留著幾道暗紅紋路。紋路不明顯,像血滲進骨頭裡以後,又慢慢陰乾出來的。

骨釘一離體,胸腔裡那股藥腥頓時散了一截,像堵著的什麼口子終於被拔開了。

韓開山伸手接過,只看了一眼便冷笑一聲。

“還真是石樑道那邊的路數。”

趙鐵問:“狼祭侍那一脈留下的?”

“八九不離十。”韓開山把骨釘包進布里,“東西先送校尉那邊。今天開始,北門外那片地不止要看獸印,還得翻土。它們敢在大獸身上下釘,就未必不會在地裡埋別的。”

說完這句,他又看向沈淵。

“妖核取出來。”

這一次沈淵沒再停。刀鋒順著妖核邊緣遊走一圈,切斷筋膜,再往裡一撬。

啪。

那團黑紅色的妖核終於鬆了,落進木盆裡,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沉甸甸的,像一塊剛從河底撈上來的石頭。

盆邊幾個人眼神全變了。這玩意兒是真值錢。狼核、猞核,營里老兵不是沒見過,可蠻羆這種層級的妖核,平日哪輪得到守備營新兵湊近看。

趙鐵蹲下去拿刀背碰了碰那東西,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半分:“這一枚,夠上頭換不少藥和鐵了。”

石頭忍不住問:“咱們能分點什麼不?”

韓開山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急什麼。核歸上頭,肉歸守門的人。”

石頭眼睛一下亮了。李虎也不裝了,臉上那點發白都散了些:“那……那心口這塊呢?”

“心口、前肩、後腿,各切一塊。”韓開山道,“昨夜守門、守牆、門樓上那幾撥人,都分。北門這一夜,不能白熬。”

這話一落,門洞裡氣氛都鬆了一層。不是貪肉,是在涼關,能分到這種層級的妖肉本身就是功。更要緊的是,吃下去是真能長命的。

趙鐵看了沈淵一眼,忽然把那柄剖肉刀又遞了過來。

“再開一刀,取心口肉。既然開始認骨器了,就別隻認不動手。”

沈淵接刀低頭下去。蠻羆胸腔裡的熱氣還沒散盡,他手起刀落,穩穩切下一大塊靠近心窩的肉。肉色比別處更深,筋紋也更密,拿在手裡沉得發墜,表面還微微泛著一層油光。

就在這時,面板忽然亮了一下。

【發現骨器:催血骨釘(殘)】

【來源:狼祭侍一脈】

【當前狀態:藥性已散六成】

【可解析】

沈淵眼神微微一縮。

可解析?

前頭從沒出過這行字。

他心裡剛把這四個字記下,面板又暗了,像只是順路提了一嘴。

旁邊趙鐵已經站起身來。

“別發愣,走吧。校尉那邊還等著看這枚核。”

木盆、粗布、骨釘、妖核,很快全被人分開帶走。而那塊剛切下來的心口肉,則留在了盆邊,表面還冒著最後一絲熱氣。

趙鐵走出兩步又回頭,衝沈淵扔下一句。

“晚上這口,給你多留一塊。”

“昨夜那頭蠻羆,最後一槍是你扎進去的。”

“該你吃點好的。”

沈淵沒說話,只低頭看了一眼那塊心口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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