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寂靜的交響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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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危機,以一種近乎炫技的方式被解除了。

老胡看著那片由無數聲骸組成的灰色軍陣,像地毯一樣鋪滿了整條高速公路,無聲地宣告著此路不通。

恐懼之下,他的腦子也在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條生路。

他壓低聲音,提出一個想法。

“要不……我們衝下公路?走旁邊的野地繞過去?”

顧謠的視線沒有離開那片灰色的死亡之牆,淡淡地否決了。

“不行。”

“野地的路況不明,石子、土坡、坑窪……任何一個顛簸,發出的聲音都不可控。”

“那比直接衝過去還要蠢。”

老胡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是啊,在聲骸的規則領域裡,任何不可控的聲音,都是在賭命。

他賭不起。

然而,顧謠的視線不再聚焦於任何一點,瞳孔深處彷彿有無數資料流閃過,將眼前的一切拆解、重組、運算。

她的瞳孔裡,倒映著那密密麻麻的灰色身影,卻沒有一絲慌亂,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分析。

覆盤規則。

規則一:【禁止發出超過60分貝的噪音。】

這意味著,低於60分貝的聲音,是“安全”的,或者說,是“可容忍”的。

規則二(隱藏):【晴天,禁止任何物體表面溫度高於16度。】

這個規則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聲骸的特性:被聲音吸引,沒有智慧,只會被動地追逐聲源。

用一個巨大的聲音,可以引走一群。

但現在面對的是一支軍隊。

如果用同樣的方法,只會把整支軍隊都吸引過來,那和自殺沒區別。

所以,不能“引”。

而是要“請”。

請它們,集體讓路。

顧謠的目光,像雷達一樣,再一次掃過駕駛室內的每一個物件。

她需要一個工具。

一個可以製造出“於60分貝左右”的,能持續並且可以被精準投放到遠方的工具。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中控臺旁邊,一個毫不起眼的裝置上。

那是一個小型的壓縮氣罐彈射器。

本來是信使為了在不停車的情況下,向路邊的接應人員彈射小包裹用的。

一個比剛剛更加瘋狂的計劃,開始在她的腦海裡迅速成型。

“老胡。”

顧謠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

“工具箱,拿出來。動作輕點。”

老胡愣了一下,雖然完全不明白她想幹什麼,但之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已經讓他對顧謠產生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立刻俯下身,用近乎無聲的動作,將座位下的工具箱拖了出來。

同時,顧謠也從自己的一個私人物品箱裡,翻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整板,足有二十多塊的,嶄新的廉價電子手錶。

是她上次在一個聚落的黑市裡淘來的,本來想當成小禮物搭著賣,結果一塊都沒賣出去。

此刻,這些廉價的工業垃圾,卻可能成為破局的關鍵。

老胡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電子錶,徹底懵了。

他用口型無聲地問:“這……幹嘛?”

顧謠沒有理會他,她的手指已經開始在那些微小的按鈕上飛快地操作起來。

她的動作極快,眼神專注。

第一塊表,設定鬧鐘,30秒後響起。

第二塊表,設定鬧鐘,60秒後響起。

第三塊表,120秒。

第四塊,240秒。

……

她像一個精密的鐘表匠,為每一塊手錶都賦予了獨一無二的“聲音座標”。

一條由微弱鬧鈴聲組成的“時間鏈”,正在她的手中悄然構建。

做完這一切,她從工具箱裡抓出一把沉甸甸的長螺絲,又拿出了一卷黑色的絕緣膠帶。

她將一塊設定好的手錶,和一顆長螺絲,用膠帶緊緊地捆綁在一起。

螺絲提供了足夠的配重,能讓這個小東西在彈射出去後,擁有一個穩定的彈道。

一個簡陋,但致命的“定時聲音炸彈”,完成了。

在老胡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顧謠接連製作了二十多個這樣的“炸彈”。

一切準備就緒。

顧謠深吸一口氣,將第一顆“聲音炸彈”小心地放入了彈射器的發射槽。

她將氣罐的氣壓調到了最低檔。

然後,透過車窗的縫隙,瞄準了前方聲骸軍陣最左側的公路邊緣草叢。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悶響。

第一顆聲音炸彈,悄無聲息地彈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預定地點。

老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成敗,在此一舉。

駕駛室內,死寂無聲。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嘀嘀嘀……嘀嘀嘀……”

一陣微弱的、幾乎被忽略的電子鬧鈴聲,從左側的草叢裡響了起來。

那聲音很小,絕對低於60分貝,但在死寂的公路上,卻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聲骸軍陣的左側邊緣,離鬧鈴最近的十幾只灰色怪物,最先有了反應。

它們那由塵埃構成的模糊身體,齊刷刷地轉向了聲源方向。

然後,如被無形絲線牽引,緩緩飄向草叢。

原本密不透風的防線,瞬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奏效了!

老胡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激動得差點叫出聲,又被自己死死地捂住了嘴。

顧謠的臉龐冷得像冰雕,沒有一絲多餘的波動。

她像是最冷靜的獵手,開始了她的表演。

“噗。”

第二顆聲音炸彈被髮射出去,落點在第一顆的斜後方。

六十秒後。

“嘀嘀嘀……”

又一陣微弱的鬧鈴聲響起。

又一小撮聲骸被吸引了過去,防線上的缺口,被進一步擴大。

顧謠化身為了一位“寂靜的指揮家”。

她沒有琴譜,手中的彈射器就是她的指揮棒。

沒有聽眾,車外那密密麻麻的死亡陰影就是她的樂隊。

不斷地發射著“聲音炸彈”,精準地控制著每一個聲音響起的時間和地點。

時而靠左,時而靠右,像是在公路上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刺繡。

那密不透風的聲骸大軍,就在這場由無數微弱鬧鈴聲組成的“交響樂”中,被一點一點,一片一片,被有序誘導至公路一側。

老胡的下巴都快脫臼了,眼珠子死死粘在窗外,忘了呼吸,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堵象徵著絕對死亡的灰色牆壁,被顧謠用一種近乎藝術的方式,硬生生地撕開了一條僅容一車透過的、蜿蜒的求生之路。

當最後一顆“聲音炸彈”的鬧鈴聲響起,通道徹底貫通。

顧謠放下了彈射器,重新握住了方向盤。

她的手很穩。

她深吸一口氣,偏過頭,著彷彿靈魂出竅的老胡,下達了簡短的指令。

“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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