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濃霧中的燈塔（1 / 1）
車隊再次啟動，空氣裡安靜的嚇人。
諾亞號開路，胖子的皮卡死死的咬在它屁股後面。
阿偉跟小潔的SUV就遠遠的吊在隊尾，跟前面保持著至少三十米的距離。
兩邊都很默契的沒再說話。
顧謠懶得跟他們通訊。
諾亞號的後車廂裡，孟途躺在一塊摺疊擔架上，右腿用簡易的夾板固定著，臉色慘白，但意識還清醒。
胖子之前把自己車上唯一一支止血劑扔了過來，顧謠已經給孟途紮上了。
血是止住了，但斷骨的劇痛還在，孟途只能死死咬著牙硬扛。
“顧謠。”
後車廂傳來孟途沙啞的聲音。
“我雖然動不了，但還能看地圖，能分析地形。你需要一個副駕。”
顧謠沒回頭。
“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別死。”
孟途扯了扯嘴角，是個苦笑，沒再吭聲。
車隊又向前推進了大概二十分鐘。
濃霧完全沒有要散的意思，能見度還是被死死的壓在六米之內，四周灰濛濛一片，天跟地都快分不清了。
就在這時，胖子的聲音在對講機裡突然炸響，抖的不成樣子。
“顧...顧姐！前方...。十一點鐘方向...你看到了嗎？”
顧謠的眼神瞬間跟刀子一樣利，猛的甩向左前方。
在那片濃的化不開的灰色深處，一個微弱的光點，正在有節奏的閃爍。
亮，暗，亮，暗...
間隔大概三秒，頻率穩定的嚇人。
那光點其實很弱，但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裡，卻刺眼的要命。
就像有魔力似的，勾著人的眼珠子，讓人忍不住想湊過去看個究竟。
對講機裡率先炸鍋的，是阿偉。
“顧姐！！！那是出口！！！肯定是出口的指引燈！！！”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拔高了八度，連帶著旁邊小潔也跟著叫了起來。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說跟著顧姐走沒錯！！！”
“顧姐英明！顧姐威武！！！”
這倆人的馬屁功夫，在生死關頭居然還發揮的這麼穩定，那諂媚的勁兒，連胖子都聽不下去了。
顧謠沒有理會他們。
因為就在那個光點出現的瞬間，她腦子裡那個不帶感情的聲音，第二次響了起來。
【規則耳語：“~~~成~~~為~~~光”】
還是些殘缺的碎片，模糊的讓人抓狂。
但這一次，顧謠沒慌。
她的大腦就像一臺被強行超頻的CPU，開始瘋狂解析這三個字。
成，為，光。
成為光。
這是一個動賓結構，核心是成為這個動詞。
它不是在描述一個現象，而是在給出一個指令，或者說，一個條件。
結合眼前那個有節奏閃爍的光點，再結合這片霧區禁止靜止的已知規則...
一條邏輯線在顧謠腦子裡迅速成型。
那個光點，不是出口。
它是這片霧區的哨兵。
一個用光來識別敵我的哨兵。
在它的視野裡，所有不發光的移動物體，都是入侵者，都是獵物。
而成為光，就是透過這個哨兵的唯一方式，讓自己也變成一個發光體，在它眼裡，你就不再是獵物，而是同類。
顧謠的手指在方向盤上一下下的敲著。
邏輯鏈完整，沒毛病。
顧謠拿起對講機，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
“閉嘴！那不是出口。”
對講機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開啟近光霧燈。別問為什麼，照做。”
“保持穩定光源，讓我們在它眼中，也成為一個發光體。”
胖子第一個執行，他的皮卡前臉兩盞霧燈亮了起來，在濃霧中投射出兩道昏黃的光柱。
“收到，顧姐！”
後車廂裡，孟途雖然動不了，但把顧謠的分析全聽了進去。
作為一個老兵，他對顧謠這套幾乎沒法反駁的邏輯推理，心裡就一個字：服。
“合理。執行。”
他用簡短的軍事化語言，表達了支援。
而後方的阿偉，在聽到顧謠的分析後，反應卻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那不是找到生路的慶幸，而是一種終於輪到我了的興奮。
被顧謠當眾威脅，在斷崖邊被無視，在對講機裡說盡好話連個正眼都換不來.....阿偉心裡那股被踩在腳下的屈辱跟怨恨，早就快把他燒穿了。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在顧謠面前證明自己不是廢物的機會。
而現在，機會來了。
“小潔，把車頂探照燈也開啟。”
他壓低聲音，對副駕駛的女友說。
小潔愣了一下：“可是顧姐說只開近光霧燈...”
“她說的是最低標準！”阿偉直接打斷她，語氣急的不行，“我們開的更亮，就更安全！那個哨兵就更容易把我們當成自己人！！！”
他越說越興奮，甚至因為激動手都有些發抖，一把抓向了車頂探照燈的開關。
“而且，我們衝到最前面去！讓顧姐看看，我們不是廢物！”
小潔猶豫了一下，但看著阿偉那雙因為亢奮而冒光的眼睛，最終還是沒有反對。
“咔嗒。”
SUV車頂的探照燈“啪”的一聲亮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像一把劈開天地的光劍，猛的刺穿了濃霧！
在前方所有車都只開著柔和霧燈的車隊裡，這輛SUV瞬間變成了一個移動的小太陽，又扎眼，又突兀，跟整個車隊格格不入。
緊接著，SUV的引擎轟鳴，一腳油門踩下去，從車隊最後方竄了出來，超過胖子的皮卡，超過諾亞號，衝到了整個車隊的最前面！
“顧姐！我來給您開路！！！”
阿偉在對講機裡大喊，聲音裡全是邀功的得意。
顧謠看著那輛像個火炬一樣，在濃霧中瘋狂燃燒的SUV，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她說的是近光霧燈。
是穩定光源。
不是讓你把自己變成一個移動的訊號彈。
作死，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遠處那個有節奏的光點，依舊在穩定的閃爍。
亮，暗，亮，暗...
它的頻率，沒有變。
但顧謠總覺得，在阿偉那輛SUV衝到最前面的那一刻。
那個光點看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