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傲慢的代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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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視鏡裡,三道刺眼的遠光燈,正從濃霧深處蠻橫的捅了過來。

跟著一起的,是三臺大功率引擎毫不掩飾的轟鳴聲,在這死寂的霧區裡,跟炸雷一樣。

顧謠的雙閃還在跟著燈塔的節奏,一明一暗。

她沒動,只是透過後視鏡,冷冷的看著那三團光越來越近。

對講機裡的公共頻道,突然被一個陌生的,囂張到骨子裡的男聲給強行切了進來。

“前面兩輛破爛!聽到了嗎!!”

“樞紐物流執行公務!馬上靠邊給老子讓路!再磨磨唧唧的,別怪我們直接撞!!!”

樞紐。

顧謠的視線死死的釘在了後視鏡上。

後視鏡裡,三輛黑色塗裝的重型卡車已經完全衝出了霧牆。

車身上噴著那個藍色三箭頭的環形標誌,在遠光燈的照射下格外扎眼。

每輛車的車頭都焊著鋒利的破障鏟,車頂架著探照燈,整個車隊燈火通明,亮的跟移動的太陽一樣。

更過分的是,為首那輛重卡的車載音響裡,正大聲的放著嘈雜的重金屬搖滾樂。

鼓點跟貝斯的低頻震動,透過鋼板傳了出來,在濃霧中搞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胖子的聲音在對講機裡響了起來,抖得跟篩糠似的。

“顧...顧姐!樞紐的人!他們怎麼也進來了?”

顧謠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從後視鏡移到了前方,那個燈塔依然在穩定的閃爍。

亮,暗,亮,暗。

三秒一次,頻率沒變。

但顧謠知道,這平靜持續不了多久。

後車廂裡,孟途也聽到了那個囂張的聲音,他撐起半個身子,臉色鐵青。

“樞紐的探路隊。他們大機率是被城市管理處派來接管勘察任務的,編制比我們高兩個級別。”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但這幫人...從來不把規則當回事。”

對講機裡,樞紐領隊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更加不耐煩。

“最後警告!十秒內不讓路,我直接把你們頂進溝裡!!”

顧謠指節的叩擊聲戛然而止。

她做出了決定。

“胖子。”

“在!!!”

“關掉雙閃。”

胖子愣住了:“啊?”

“關掉雙閃,切換成最低亮度的示廓燈。然後跟緊我,掉頭。”

“掉...掉頭?往回開?”胖子的聲音都劈叉了,“那不是迎著他們去嗎?”

“對。”

顧謠的聲音平的像一條直線。

“從他們右側擦過去,退到他們後面。”

“然後,把你的車當成一塊石頭。不發光,不出聲,什麼都不做。”

胖子的腦子轉了兩秒,突然明白了什麼,聲音一下子就變了。

“顧姐...你是要...”

“別廢話。執行。”

諾亞號的雙閃滅了。

胖子的皮卡雙閃也跟著滅了。

兩輛車幾乎同時關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光源,只剩下法規要求的,最暗的示廓燈,在濃霧中幾乎看不見。

緊接著,諾亞號的靜音引擎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車頭慢慢打了過去。

在樞紐車隊那三道霸道的遠光燈照射下,這兩輛不起眼的“破車”,像兩條受驚的泥鰍,悄無聲息的開始掉頭。

樞紐領隊看到這一幕,在對講機裡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大笑。

“哈!!這就慫了?早該如此!一群開破爛的野狗,也敢跟樞紐搶道?!”

他旁邊的副駕也跟著笑了起來。

“頭兒,要不要攔下來搜搜?說不定車上有什麼值錢的玩意兒。”

“不用。”

領隊大手一揮。

“先辦正事。上頭說了,這片霧區裡可能藏著一個高價值的規則源點。誰先找到,誰就是樞紐的功臣。那幫野狗的破爛,回頭再收拾不遲。”

說完,三輛重卡一腳油門踩到底,引擎的咆哮震得空氣都在發顫,從諾亞號跟胖子的皮卡旁邊呼嘯而過。

氣浪拍在諾亞號的車身上,整輛車都跟著晃了一下。

顧謠一把攥緊方向盤,穩住了車身。

她用眼角的餘光,冷漠的看著那三座移動的墳墓從身旁疾馳而過。

三座燈火通明,轟鳴作響的移動訊號塔。

在這片需要成為光,需要同步,模仿,融入的獵場裡,他們選了最囂張,最刺眼,最格格不入的方式,大搖大擺的宣告自己的存在。

完美。

諾亞號和胖子的皮卡,已經悄無聲息的退到了樞紐車隊的身後。

兩輛車熄滅了幾乎所有的光,引擎轉速壓到了最低,像兩塊被濃霧裹住的灰色石頭,沉默的跟在後面。

在燈塔的視野裡,她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面那三個巨大的,恆定的,還在發出噪音的異物。

顧謠的目光,越過樞紐車隊的車頂,投向了遠方。

燈塔的光,變了。

閃爍頻率從三秒一次陡然加速,瞬間變成了每秒兩次的高頻閃爍。

那個原本沉穩的,古老的脈衝節奏,在幾秒之內,變成了一種急促,暴怒的高頻閃爍。

就像一顆心臟,從平靜的跳動,驟然被什麼東西激怒,開始瘋狂的收縮。

胖子透過擋風玻璃看到了這一幕,手心全是汗。

“顧姐...它...它好像瘋了...”

顧謠沒有回答。

她只是整個人陷進了座椅裡,雙手從方向盤上鬆開,十指交叉,搭在了腿上。

後車廂裡,孟途也看到了那個正在瘋狂加速的光點。

他看懂了顧謠的姿態。那不是放棄,而是棋手落下制勝一子後,欣賞對手垂死掙扎的悠閒。

對講機裡,樞紐領隊的聲音還在囂張的迴盪。

“加速!那個光點可能就是規則源點!第一個到達的有額外獎金!弟兄們衝~~~”

他的話,停在了“衝”字上。

因為就在這一秒,遠方那個已經瘋狂到極限的燈塔,突然滅了。

所有的光,在同一瞬間,全部消失。

濃霧中,瞬間被一種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深,更重,更讓人窒息的黑暗吞沒了。

連樞紐重卡那三道霸道的遠光燈,在這片突如其來的黑暗面前,都顯得那麼渺小,那麼可笑。

安靜了大約兩秒。

然後,在樞紐車隊的正上方,灰色的天幕裂開了一道縫。

一隻比拍碎阿偉SUV的那隻,要大上整整三倍的,由凝固的濃霧跟扭曲光影糾纏成的巨大利爪,從裂縫中緩緩的,莊嚴的,帶著一種神明般的漠然,伸了出來。

它的目標,不是某一輛車。

而是全部。

顧謠在後視鏡裡,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她閉上眼,好像在聽著霧裡傳來的哀嚎。

“現在,安靜看戲。”

她在對講機裡輕聲的說了一句。

利爪落下的前一刻,死亡的陰影籠罩了後視鏡,樞紐領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的乾乾淨淨,只剩一片死灰。

他什麼都沒來得及說。

審判,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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