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借天殺人(1 / 1)
中心區已經不像沼地了,更像一顆埋在地裡的器官。
那團半透明的白鹽殼一下一下的震,連帶著整圈黑白鹽層都在跟著收縮,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拽著所有人的心口往裡扯。
顧謠站在最前面,眼神一直落在那塊脈衝石上。
越靠近,胸口越沉。
像有人把一整塊溼透的鐵壓在她胸骨上,再一下一下往下按,非要把人的心跳砸亂不可。
胖子咬著牙跟在後面,臉白的已經快跟旁邊那層鹽殼一個色了,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地方根本不是拿命衝的地方。
是拿命磨,誰先急,誰先碎。
沈淵守在右後側,掌心裡那個臨時拼出來的測震件還在輕輕抖,細簧帶著指標,一格一格的偏。
他的目光在指標和顧謠背影之間來回掃了一次。
然後開口。
“還能壓一段,但後面會更重。”
顧謠嗯了一聲,視線沒挪。
另一邊,周獠已經快撐不住了。
他額頭全是汗。
布條口罩的邊已經溼了一圈,獨眼盯著前面那團發亮的白光,臉上的凶氣和貪意攪在一起,變成一種很難看的神色。
沙蠍要的是石頭,不是過程。
他要是真空著手回濾渣鎮,別說功勞,命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可如果這塊石頭是他拿回去的,那就不一樣了。
到時候,顧謠再能算,也只是個替他開路的工具。
周獠越想,心跳越快。
連耳邊那陣看不見的脈衝聲,都好像跟著大了起來,一下一下,直接捶在肋骨裡。
他喉結滾了一下,忽然把槍抬了起來,槍口直接頂向顧謠後腦。
胖子臉色當場一變。“你他媽幹什麼?”
周獠沒看他,獨眼裡全是發狠的血絲。
“顧謠,現在就去,把石頭給我拿回來。”
他這句話壓著氣說,可越壓越抖,脈衝已經把他心口砸亂。
顧謠站在原地,像是那把槍根本沒頂著她。
“你可以自己去。”
“少跟我廢話!”周獠的臉一下扭了。“你不是最會算嗎?現在去拿!立刻!”
“不然回了鎮子,我先讓沙蠍剁了那兩個廢物,再把你們一個個扣下來聽響兒!”
胖子握著扳手的手一下握緊,眼睛都紅了。
老黑和小滿就是他們的死線,這句話一出來,連啞鈴都抬了下眼。
沈淵用手指很輕的敲了一下刀柄。
顧謠眼神一點波動都沒有,只是慢慢往前邁了半步,像是終於被槍逼著妥協。
周獠眼裡那點兇光立刻亮了一下,以為自己壓住她了。
“對,就這樣,再往前走。”
他聲音發乾,卻透著一種快翻盤的興奮。
也就在這時,顧謠手腕一翻。
噗。
刀鋒從周獠頸側橫著抹過去,乾脆利落,連一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溫熱的血,直接從他脖子裡噴了出來。
紅的扎眼。
周獠整個人都僵住了,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手裡的槍還舉著,喉嚨裡先滾出一聲破掉的抽氣。
“你……”
後面的話沒出來,中心區域的三重殺機同時閉環引爆。
外圍白鹽暴動,瘋狂吸附周獠體表四濺的血水與冷汗,化作白色外殼將其皮膚向外極速抽乾萎縮。。
下方黑鹽被濃烈血氣喚醒,倒灌入頸部破開的動脈,沿著全身體內血管瘋狂結晶穿刺。
他在瀕死絕望中狂飆的心率,精準觸碰中心脈衝石的失衡死線。
沉悶的血肉炸裂聲響起。顧謠冷靜的這一刀,將三個維度的自然規則全部死死綁在了周獠一個人身上。
外層抽乾,內部結晶,脈衝碎心。
周獠胸腔內那顆狂跳的心臟直接震成爛泥,一具被黑色結晶刺穿的乾癟屍骸重重砸進鹽沼。
咚的一聲,整個人重重砸進鹽地裡,四周的鹽像潮一樣撲上去。
顧謠根本沒再看周獠一眼。
“走,視窗只有一小會。”
這句話一落,胖子和沈淵同時跟上。
啞鈴被顧謠抬手往後一撥,留在相對穩的位置。
顧謠已經走進了最中心的那圈白光裡。
越近,脈衝越重。
心臟被外面的頻率一下一下拖著,胸腔悶的發疼,連指尖都開始發涼。
可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快,更不能怕。
只要節律一飄,她也會跟周獠一個下場。
沈淵看著她的背影,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他原本一直在看顧謠。
看她怎麼算,怎麼看規則,怎麼把別人當籌碼。
可看到現在,他忽然發現,自己以前還是看淺了。
顧謠不是在利用規則求活。
她會主動製造最適合自己的死法,塞給別人。
連規則都像是她臨時拽過來的一把刀。
這種人,根本不能按常理測。
顧謠已經走到了脈衝石前,那東西近看更像一顆被鹽層包著的心臟。
表層是一層薄薄的白色鹽殼,裡面卻封著一團冷光,每跳一下,那團光就跟著往裡縮,再往外撐。
五指直接扣上去。
入手很冷。
可裡面又在震,震得她掌心發麻,連小臂都跟著繃緊。
顧謠呼吸壓到最低,手腕一擰。
卡的一聲輕響,脈衝石被她硬生生從鹽殼裡摘了出來。
脫離了這片地脈共振的溫床,金屬芯內的脈衝光芒瞬間黯淡,那股幾乎要將人心臟拽出胸腔的壓迫感跟著徹底消失。
在金屬芯側面刻著一行很短的編號。
G-10。
果然,這不是單純的規則核心,這是蓋亞計劃留下來的東西。
但隨之而來的,是整片鹽沼失去核心後的全面失控塌陷。
她把脈衝石一把攥緊,塞進戰術袋,轉身就走。
胖子看見她回來,整個人差點虛脫。
“顧姐!”
“走!”顧謠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因為隨著脈衝石被摘走,整片中心區已經開始變了。
原本還算穩定的黑白環帶,忽然像失了節拍一樣,四周同時顫起來。
遠處的鹽層開始塌。
這次不用再貼頻率,整個中心都已經亂了。
他們要搶的是塌掉之前的最後時間。
胖子一邊跑一邊喘,臉色慘白,胸口火辣辣的疼,可腳下硬是不敢慢。
啞鈴被他順手拽了一把,抱著筆記跌跌撞撞跟上。
沈淵殿後,回頭掃了一眼,地上只剩一層乾裂發黑的殼。
周獠帶來的幾個人,到這裡算是死乾淨了。
沒一個能活著回濾渣鎮。
幾人一路衝出中心圈,重新踏回外層鹽地的時候,胖子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顧謠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車還沒到,起來。”
胖子狠狠喘了兩口,硬把那口氣嚥了回去。
“知道,我還撐的住。”
顧謠鬆開手繼續往前走,步子依舊很穩。
只是戰術袋裡的脈衝石很冰,凍的她指尖有些發麻。
可顧謠心裡很清楚。
G-10。
這個編號絕對不會平白出現在黑白鹽沼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