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致命的狂妄(1 / 1)
諾亞號厚重的輪胎碾過荒原外圍的碎石路。
車廂裡的空氣沉悶得讓人作嘔,壓得人喘不過氣。
脈衝石已經被塞進工具袋裡,但那股穿透性的共振依舊無法被徹底隔絕。
胖子坐在後排,用滿是油汙的手掌按著胸口,呼吸粗重,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拉扯聲。
“這到底是什麼邪門玩意兒?”
他咬著牙,爆了句粗口。
“隔著那麼多層破布都能把人的心跳往下拽,再這麼開下去,咱們還沒回鎮子就得先交代在車裡。”
顧謠握著方向盤,雙眼盯著前方的暗沉夜色。
“普通的遮蓋沒用,還得加固。”
副駕駛上,啞鈴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
她懷裡緊緊抱著母親的黑色硬皮筆記,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而在後排的另一側,沈淵已經將剛才從車上拆下來的廢舊零件攤滿了一腿。
他拿起兩塊鋒利的金屬片,直接反向卡進廢舊儀表的鐵殼裡。
緊接著用細鐵絲配合橡膠墊,在盒子內部勒出了一個簡易的四角懸掛結構。
顧謠看準時機,單手穩住方向盤,將那個包裹著脈衝石的布袋拋了過去。
沈淵一把接住,迅速的剝開外層的布料。
冷白色的微光在車廂內閃爍了一瞬,隨後被他直接卡進了那個懸掛結構的中心。
伴隨著鐵蓋扣死的悶響,車內那股壓迫感瞬間輕了。
胖子那張青紫的臉總算恢復了少許血色。
“操,還真給憋回去了。”
胖子抹了一把額頭的虛汗,看沈淵的眼神都變了幾分。
沈淵將那個粗糙的鐵盒遞向前方,聲音一如既往的沒有起伏。
“這是隔斷效果,石頭本身還在震。”
“我利用懸掛結構切斷了它的傳導路徑,只要外面的鐵殼不跟著產生共振,影響就透不出來。”
顧謠單手接過盒子,放在手裡掂量了兩下。
黑沉的夜幕徹底籠罩了這片荒原。
地平線前方,濾渣鎮的灰色建築群漸漸顯出輪廓。
聚落內部亮著昏黃且斑駁的燈光。
諾亞號剛在鎮子邊緣停穩,暗處立刻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十幾個穿著各異的拾荒者和打手從報廢車輛和油桶後方鑽了出來。
他們手裡端著生鏽的自制步槍和強弩,隱隱呈現出一個包圍的陣型。
顧謠直接推門下車。
她的靴子踩在滿是機油汙垢的泥土上,手裡提著那個剛做好的減震盒。
冰冷的目光越過幾支指向自己的槍管,落在了為首的那個麻臉男人身上。
“脈衝石拿到了。”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對面聽得一清二楚。
麻臉男人明顯愣了一下,視線本能的往顧謠身後那輛車裡探。
他沒有看到周獠。
不僅是周獠,連沙蠍派出去的任何一個探路炮灰都沒見到半點人影。
“周哥呢?”
麻臉男人臉色一沉,握著槍的手立刻緊繃起來。
“他沒這個命回來。”
顧謠站在原地,似乎根本沒有解釋的打算。
“帶路,剩下的條件我要當面和沙蠍談。”
人群中出現了一陣短暫的騷動,幾支槍管下意識的抬高了寸許。
但在顧謠極具壓迫的注視下,沒有一個人敢扣下扳機。
他們親眼見過這女人進鎮時的狠辣手段。
胖子握著沉重的修理扳手,從後門直接跳了下來。
他瞪著一雙泛紅的眼睛,就要往前湊。
“顧姐,我帶傢伙跟你去。”
顧謠連頭都沒回,目光依舊鎖定在前方。
“留在車裡。”
“老黑和小滿還在他們手上,你們守在這裡。”
胖子咬著牙點了點頭,重新退回了車門邊。
沈淵始終半靠在陰影裡。
他的一隻手搭在藏有摺疊刀的外套口袋邊緣,只是默默的目送著顧謠離開。
這棟由數十個集裝箱改造而成的高層建築是濾渣鎮的權力核心。
顧謠提著那個生鏽的鐵盒,獨自一人走在滿是汙漬的鐵皮樓梯上。
到達頂層後,走廊兩側站著四個全副武裝的護衛。
顧謠完全無視了那些充滿惡意的窺視,走到最盡頭的那扇金屬門前。
抬手重重的推開。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大門敞開。
房間內的佈置與外面的骯髒混亂截然不同。
八名身形魁梧的精銳打手立刻從角落的沙發和牆根處站直了身體。
衝鋒槍的拉栓聲接連響起,槍口從四面八方鎖定了站在門口的女人。
沙蠍依舊坐在廢舊車坐改制的座位上。
“你能從那個死人坑裡爬出來,確實夠狠。”
沙蠍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水,將杯子放在桌面上。
顧謠徑直走進屋內,在距離沙蠍僅有三步遠的位置停下腳步。
“石頭就在這裡。”
沙蠍的目光在那粗糙鐵盒上停留了兩秒,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貨是送到了,但我的人全死在了外面,這種買賣,不符合我沙蠍的規矩。”
他向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這種折損只能由你來賠,把石頭留下,你也留下。”
“至於診所裡躺著的那兩個廢人,還有你車上的夥計,就看他們有沒有本事自己逃出我的地盤了。”
周圍的打手聞言,不約而同的往前逼近了半步。
殺意在狹小的頂層房間內迅速匯聚。
面對這等絕境,顧謠的面容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那張清秀的臉龐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冷靜得可怕。
她既不憤怒,也沒出聲,只是平靜的注視著沙蠍,眼神裡沒有一絲生氣。
這死寂的凝視,讓見慣了血雨腥風的沙蠍都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悸。
他臉上的篤定神色微微一僵,下意識挪動了一下坐姿。
顧謠直接往前探出一步,將手裡那個難看至極的鐵盒放在了寬大的桌面上。
鐵皮與桌面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沙蠍盯著那個四面透風的鐵殼,眼裡的貪婪終究戰勝了詭異直覺。
“用這種垃圾場裡的廢品來裝籌碼,這就是你的誠意?”
沙蠍冷哼了一聲,毫無防備的伸出右手。
他的手指粗暴的扣住了那個生鏽的金屬搭扣。
咔噠,脈衝石的封印被解開。
接觸到空氣的瞬間,中心那團冷光亮起,爆發出一種肉眼不可見的張力。
嗡!
高頻震盪穿透了隔音,精準的捕捉到了所有鮮活的心臟。
桌上那隻玻璃杯率先承受不住這股頻率,砰的一聲炸成了無數細小的粉末。
隨後整個房間都劇烈震顫起來。
頭頂的燈泡不斷閃爍,背後的金屬窗框發出快要被撕裂的扭曲聲,甚至連地毯下的鐵皮樓板都在高頻的上下震顫。
沙蠍的臉色瞬間被抽乾了血色。
他胸腔劇痛,心臟狂跳不止,每一次跳動都像是沉重的撞擊。
“關上它!!!”
他痛苦的捂住胸口,雙眼因為驚恐而佈滿了血絲。
劇烈的情緒波動,只會讓脈衝石的力量更強。
顧謠就站在震動的中心。
她刻意壓制著胸廓起伏,讓每一次呼吸都恰好錯開脈衝的釋放。
“你不是喜歡拿人命來談價嗎。”
顧謠盯著痛苦掙扎的沙蠍,聲音宛如來自極寒冰淵。
“今晚的賬,你自己付。”
噗!
一大口濃黑的血液直接從沙蠍嘴裡噴射而出,濺在那個破敗的鐵盒邊緣。
與此同時,距離顧謠最近的一名打手雙膝一軟,整個人軟倒在地。
他甚至來不及扣下衝鋒槍的扳機,大口的鮮血伴隨著內臟碎塊不斷從口鼻中湧出。
絕望的聲音剛出口,就被劇烈的震動所吞沒。
另一名打手轉過身試圖逃跑,劇烈運動導致的心律失控立刻招致了無情的碾壓。
房間內的所有人都在承受著心臟被一寸寸錘碎的劇痛。
他們的肉體被這股頻率鎖定,滿地的鮮血很快滲透了昂貴的地毯,留下一片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斑塊。
顧謠冷漠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沙蠍的雙手扣住桌沿,大口嘔出鮮血,那張臉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
胸腔骨骼在這恐怖的頻率下拉扯出即將斷裂的異響。
“救……救我……”
沙蠍費力的抬起頭,迎上了那雙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睛。
“一切條件……都答應你……”
“物資全部拿走……關上它……求你……”
顧謠只是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她的眼神裡既沒有勝利的嘲諷,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片死寂。
“晚了。”
隨著這平靜的兩個字落下,沙蠍的身軀猛然僵硬。
整個人往前一栽,大半個身體重重的砸在了辦公桌上,再也沒有了任何生息。
他佈滿血絲的眼球盯著顧謠,還殘留著最後的恐懼。
頂層房間裡,除了她,再沒有一個活人。
顧謠這才伸出手,隔著破舊的戰術手套,平穩的握住了那個減震盒的邊緣。
她將那個掀開的鐵蓋用力向下壓去,鎖釦發出清脆的閉合聲。
刺耳的震鳴戛然而止。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鮮血滴落的細微聲響。
顧謠拎起鐵盒,轉身踩過地毯上還在流淌的汙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