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趁人之危（1 / 1）
富平縣北，南下的官道上，兩萬延綏將士正快速向南推進。
前軍的驍騎營，馬隊四處出擊，為大軍張目，探查敵情，中軍士卒披著盔甲，頭戴六瓣鐵盔，密密麻麻的列隊而行。
戰旗在風中飛舞，如林的長矛徐徐而行，延綏馬步軍綿延數里，場面極為壯觀。
此時，在大纛之下，賀人龍騎馬駐立在土垣上，身邊一眾將領侍衛在側，看著溝壑內行進的將士。
“大帥！軍師去闖營，會有什麼危險嗎？”李元胤擔心詢問。
當初李自成派遣宋獻策出使延綏，結果卻被賀人龍扣了下來。
現在趙顥出使順營，由不得諸將不擔心。
近日來，賀人龍陸續得到訊息，知道清軍大敗李自成後，李自成撤出京師，清軍已經佔據河北大部，並且殺入山西和山東。
雖說在賀人龍的提醒下，李自成重視起清軍，對清軍乘虛而入有所提防，但是雙方實力差距太大了。
順軍根基薄弱，李自成提前大半年滅明，順軍就少了大半年整編和磨合的時間。
李自成在關中吸收的秦軍降兵，被順軍收編後，還沒有形成戰力。
因此即便李自成集中了精兵，可順軍的實力，其實遠弱於一片石大戰時的順軍。
山海關一戰，李自成付出了全力，連幾部新投的明軍也一起押上去，可還是被吳三桂和皇太極擊敗。
從李自成選擇倉促北征，順軍在戰略上，就已經完成失敗。
而山海關戰敗，不僅是順軍的失敗，更是整個關內勢力的大敗局。
眼下順軍精銳報銷在山海關，和清軍的追殺中，整個河北、山西、山東，對於清軍來說，已經是不設防的狀態。
這使得原本安全的延綏鎮，也將面對清軍攻擊，被李自成拖入危局之中。
如今天下大勢，可以說已經在清，關內漢族卻是一盤散沙。
江南的殘明勢力、中原李自成、四川張獻忠、陝北賀人龍，可以說是各自為戰，甚至是相互攻殺，沒一個應對清軍入關的策略。
天下已到存亡之秋。
賀人龍與順軍已經打出火氣，賀人龍有心團結關內勢力抗清，可順軍那邊未必一下就能接受。
因此賀人龍派遣趙顥過去，確實是存在一定風險。
賀人龍看了眼諸將，安撫道：“放心！順軍身陷困境，軍師的安全不是問題！”
李元胤等人參與過軍事會議，知道趙顥前往順營的目的，不禁又問道：“如今建奴入關，橫掃河北、山西、山東之地，大帥有意與李自成議和，怎麼反而讓軍師恐嚇順軍，不該直接求和嗎？”
賀人龍道：“李自成與本帥仇怨頗深，本帥求和，他們一時間未必會放下架子，輕易答應，條件上必會扯皮。眼下建奴報復將至，本帥最缺的就是時間，沒工夫和李自成磨磨唧唧。本帥先嚇退順軍，將被困兄弟解決出來。屆時清軍進攻甚急，李自成自然會主動求和！”
在談判中，主動求和的一方，必然要先做出讓步，割讓利益。
現在賀人龍還有近萬人馬，被順軍困在城內，賀人龍主動求和，順軍能夠給出的條件，最好不過是讓放被困的兄弟出城，甚至還可能訛他一筆錢糧贖人。
如今賀人龍也缺錢缺糧，自然不可能接受這樣的條件。
因此他派遣趙顥過去，並非低姿態求和，而恐嚇順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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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軍大帳內，諸將見趙顥如此狂妄，各人氣憤不已，紛紛嚷嚷著要和賀人龍一戰。
這時趙顥卻冷笑一聲，“諸位，眼下順軍被清軍追殺，自身難保。這個時候，諸位將軍確定要與我延綏一戰嗎？諸位圍困富平、涇陽、高陵三城數月，連三個小縣城都拿不下來，等我家大帥率兵南下，與守軍理應外合，諸位如何抵擋？我勸諸位好自為之，莫要自欺欺人。”
這話一出，讓本就忿怒的眾人徹底破防，黨守素“錚”的一下，拔出半截佩刀，“汝不懼死呼？”
“制將軍，讓末將宰了這廝！”
“欺人太甚，制將軍，殺了他！”
一群順將紛紛叫囂。
趙顥面對眾人憤怒，心中慌得一批，可臉上卻故作淡定，搖著羽扇道：“諸位要殺我還不容易，可對諸位而言，又有什麼好處？只是激起我家大帥憤怒，引發雙方大戰而已。兵法有云，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以我觀之，諸位連局勢都看不清，不過如此！”
“直你孃的，老子忍不了吶！”面對趙顥的嘲諷，一將直接暴起，打算傷人。
趙顥見此手一哆嗦，羽扇差點掉在地上。
“住手！”這時坐在帥位上的劉芳亮，嘴角一陣抽搐後，卻忽然出聲喝止。
“制將軍！”有人不服，“讓末將~”
劉芳亮瞪了他一眼，壓服諸將，而後大手一揮，咬牙切齒，幾乎是一字一句道：“將趙先生帶出去！好生看管！”
當下便有甲士上前，示意趙顥跟他們走。
趙顥撥出一口氣，身後差點被汗水浸透。
這時諸將見趙顥離帳，黨守素不禁質問，“制將軍，為何不讓某等殺了他！”
劉芳亮目光掃視義憤填膺的諸將，沉聲道：“此人有一句話沒有說錯。主不可以怒而興師，將不可以慍而致戰！諸位，眼下陛下大敗於虜，中原危機，我等確實不能輕易於賀人龍在此大戰！”
大順朝廷讓劉芳亮來統領關中順軍，便說明劉芳亮有統帥之資，不是什麼都不想的莽夫，懂得什麼是大局。
歷史上李自成身死後，劉芳亮便是積極聯絡南明朝廷，主動與明聯合抗虜的主要順將之一。
現在中原急需要支援，而就像趙顥之言，關中順軍連富平三縣都拿不下來，真與賀人龍大戰，擊敗延綏鎮的可能性不大，多半是陷入長期對峙。
在大順朝廷急需支援中原之時，劉芳亮不想與賀人龍決戰。
諸將聽了這話，都有些洩氣。
黨守素臉色難看，“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是某就是忍不下這口氣！”
各將皆是一臉怒色，武將心思都比較簡單，心中不爽，就想弄死趙顥，先爽了再說。
正當各將憤憤不平之際，一人匆匆闖進大帳，單膝跪地，“制將軍，斥候急報，發現大股敵軍南下，距離大營只剩五十里！”
方才還叫囂的諸將，聽了這話，瞬間一片譁然。
“不好，必是賀人龍來打咱們了！”
“直他孃的賀人龍，趁人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