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聯順抗清（1 / 1）
賀人龍看了劉芳亮的戰書，判斷劉芳亮不過虛張聲勢，真實目的乃是掩護渭水北岸的順軍，實現總退卻。
兩軍相持，雙方相距不過幾十里，一方想要全身而退，是極為困難的。
遠的不說，就說一年前松錦大戰。
洪承疇率領十餘萬明軍精銳，在糧草被襲後，決定撤退，便被清軍抓住機會，撤退變成潰敗，損失極為慘重。
眼下渭水北岸，有近十萬順軍，他們想從賀人龍眼皮底下撤退，只要賀人龍願意，揮軍掩殺，就算不能全滅順軍，也能重創他們。
軍帳內，眾人聽賀人龍的話，是要放過劉芳亮和順軍，各人心中多有不解，相互看了看，又不敢質疑。
賀人龍見個人神情，知道這幾個月延綏鎮與順軍交火，延綏鎮損失頗大，各將心中都有火氣。
現在就想幹順軍一下，洩洩火氣。
賀人龍沉聲道:“諸位以為本帥不該放過劉芳亮？”
李元胤等人對賀人龍極為崇敬，心中有疑惑，但相信賀大帥必有理由，所以並沒出言質疑。
王永強投靠賀人龍不久，在與順軍交戰的過程中，麾下人馬損失頗大，抱拳道:“大帥，眼下確實是擊敗順軍，乘勢奪取西安的大好時機啊！”
賀人龍沉聲道，“就關中局勢而言，本帥確實該乘勢掩殺，然就天下而言，本帥卻不宜攻擊順軍。如今天下大勢，順與明爭天下，明敗順勝。順與虜爭天下，虜勝而順敗。眼下，虜強而明、順弱，自古兩弱相攻，必為一強所滅！現在順軍正與虜兵交戰，本帥從背後捅老李一刀，順軍必然速敗！若順敗，我亦憂也！”
“大帥之言在理！”趙顥待賀人龍說完，搖著羽扇道:“如今虜兵勢大，欲圖橫掃北地。眼下河北、山西、山東之地盡失，虜兵來勢洶洶，而我中原一盤散沙。為今之計，只有與順軍罷戰，讓李自成守住中原，我延綏鎮才能安全。若是李自成丟了中原，虜兵一路自北寇邊，一路攻擊潼關，我等皆休矣！”
王永強等人聽了兩人話語，沉思一陣，最後抱拳道:“末將明白了！”
賀人龍遂即揮手道:“好了！驍騎、龍騎、風雷騎三營立刻集結，隨本帥出營。本帥要讓劉芳亮知道他能逃脫，非本帥不能擊敗他，而是本帥故意為之，有意向老李釋放善意！只有讓老李感受到本帥的善意，順軍才能全力對抗虜兵！否則，順軍崩潰，大傢伙都要玩完！”
“喏！”李元胤等將，當即抱拳領命。
在順軍連夜南下時，延綏軍大營內，驍騎營和新組建的龍騎、風雷騎，悄悄出營，而後迅速南下。
延綏鎮突襲河套，困殺五千蒙騎，讓賀人龍繳獲兩萬多匹戰馬。
如今延綏鎮麾下，有馬軍萬餘，不過能夠騎戰的馬軍，只有不到千騎，有九千多騎，都是剛獲得戰馬，訓練不足，只是勉強能夠騎馬而已。
雖然延綏馬軍尚未形成戰力，但是萬騎出營，聲勢依舊十分駭人。
天上明月高掛，萬餘馬軍滾滾南下。
不多時，馬軍來到富平城下，斥候探查順軍營地後，立刻前來稟報，“大帥，順軍連夜撤離，城外順軍營寨已是空營！”
賀人龍在部將簇擁下，闖進順軍營地，果然未見順軍身影。
這時，賀人龍騎在馬上，看著營地裡的草人，“不出所料，劉芳亮撤了！”
“大帥，我們現在怎麼辦？”李元胤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賀人龍揮鞭道:“繼續南下，繞到劉芳亮前面來去，本帥要給他一個驚喜！”
富平縣乃是西安北面門戶，富平之北，地形以高原為主，地形千溝萬壑，不利於馬軍行軍和作戰。
富平之南，則是平坦的關中平原。
順軍兩條腿，在平原上，自然是跑不過四條腿的馬軍。
雖說劉芳亮搶跑，但是賀人龍識破他計謀，提前星夜南下，所以追上去並非難事。
~~~~~~
大順被清軍擊敗，中原岌岌可危，再加上關中順軍無力在短時間內擊敗賀人龍。
面對賀人龍南下，劉芳亮決定撤圍，避免陷入被延綏鎮裡應外合的窘迫境地。
渭水北岸，各處順軍接到命令後，紛紛連夜轉移。
大約超過十萬順軍，分成多股，向南行軍，直接投渭水而去。
夜幕下，無數順軍發足狂奔，許多患有雞盲眼計程車卒，只能被同袍拉著走，不時有人掉隊。
劉芳亮虛張聲勢，聲稱要決戰，可卻連夜逃離。
他不知道，他的計謀能否騙過賀人龍。
眼下十餘萬順軍南奔，可以說是順軍極為虛弱之際，一個不慎，撤退就會變成大潰敗。
一路上，劉芳亮神情凝重，擔心賀人龍識破他的計謀，出營後他便率領屬下一路瘋跑，不敢停息。
兩日後，劉芳亮所率前鋒總算接近渭水，終於浮橋在望。
這座浮橋聯接渭水兩岸，賀人龍從渭南撤離時，將金銀沉河，把浮橋燒燬。
順軍為了進攻賀人龍，重新修築了浮橋，並且派遣近千士卒駐守。
劉芳亮一口氣奔到浮橋附近，見浮橋還在，方勒住馬韁，他看著渭水和完整浮橋，終於鬆了口氣，“賀瘋子沒追來吧？”
“後軍沒有動靜！”部將心有餘悸道:“因是賀人龍被將軍迷惑，還等著與將軍決戰。眼下就算賀人龍發現，也來不及追擊了！”
“呵呵~”危機解除，黨守素又行了，他傲然於馬上，“陛下言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賀瘋子已非昔日吳下阿蒙，讓我等遇見他時要小心些。以我之見，賀瘋子也不過如此嘛！”
看見浮橋，劉芳亮懸著心也落地了，“賀瘋子還是有些能力的，大家莫要輕敵。眼下還是先讓士卒渡河，只有全軍撤到南岸，本將才能真正安心！”
黨守素頷首，“制將軍所言有理！那便先過河再說！”
當下，順軍士卒踩著浮橋，魚貫而過。
“轟！”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響起一聲號炮。
“嗚嗚嗚～”緊接著，一陣銳利的號角聲響起。
大旗下，劉芳亮等人瞬間色變，他尋聲望去，只見不遠處，忽然衝出大股馬軍。
延綏鎮近萬馬軍，賓士而出，鐵蹄滾滾，揚起滿天黃塵。
關中順軍還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馬軍，北岸等待過河的順軍，看見如洪流般的馬軍，感受著萬馬奔騰帶來的震撼，瞬間一片譁然。
“不好！敵襲！”
一瞬間，順軍將上驚呼連連，各營順軍陷入混亂，不少士卒爭先過河，浮橋上不斷有順軍士卒被擠下浮橋，掉入河中。
“不要慌！速速結陣！”劉芳亮臉色鐵青，大聲呼喊。
順軍諸將反應過來，倉惶喝令麾下士卒原地結陣，準備迎接馬軍衝擊。
可就在這時，衝鋒的馬軍卻在即將撞入順軍陣中時停了下來。
一時間，慌亂結陣的順軍安靜下來，各人都疑惑的看著停下的延綏馬軍。
劉芳亮也皺起眉頭，他與黨守素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是大大的問號。
“怎麼回事，這麼好的機會，他們為何不衝？”黨守素驚疑不定，想不明白延綏鎮的意圖。
“有人出來了！”正當眾人疑惑時，有人大聲提醒。
一臉凝重的劉芳亮抬頭看去，只見對面騎兵陣群中，一員身穿魚鱗甲，頭戴六神盔，身系大紅披風，騎烏騅馬的大將，在一群將校的簇擁下，打馬出陣，徐徐向前。
“是賀瘋子！”黨守素不自覺的握緊兵器，目光死死盯著為首之將。
這時，賀人龍勒住馬軍，在距離順軍不遠處停下，傲然的掃視順軍一眼，而後朗聲笑道:“劉芳亮劉將軍何在，本帥前來相送，劉將軍可願意出陣相會？”
賀人龍嗓門大，聲如洪鐘，聲音傳入順軍耳中，讓順軍將士齊齊望向劉芳亮。
黨守素擔心道：“制將軍，會不會有詐？”
劉芳亮猶豫片刻，才下定決心道:“應該不會，方才賀瘋子完全可以直接衝擊，我軍倉促結陣，必定不敵，但延綏鎮卻沒有衝陣。賀瘋子要對本將不利，方才就不該停下。本將去會會他，看他葫蘆裡賣什麼東西！”
語畢，劉芳亮打馬而出，黨守素等將連忙催馬跟隨。
賀人龍傲然騎在馬上，看見順軍中一將賓士而出，直到距離他五十步時，才勒住馬韁。
賀人龍上下打量劉芳亮，這位日後忠貞營的主要將領，如今不到四十，皮膚黝黑，國字臉，身體頗為健碩，神情滿是警惕。
“賀總兵！”劉芳亮勒住戰馬，看了威武不凡的賀人龍一眼，在馬上抱拳，沉聲道：“某便是劉芳亮！”
賀人龍微微一笑，手持馬鞭，扭頭划向身後馬軍，“本帥知道劉將軍要走，特意率領麾下弟兄給劉將軍和順軍弟兄送行！劉將軍驚喜否？”
萬餘延綏馬軍，皆穿盔甲，即便駐馬不動，也能給劉芳亮和順軍帶來巨大的壓力。
劉芳亮面沉如水，很顯然，他的計謀並未騙過賀人龍。
他神情凝重的看著延綏馬軍，見他們一幅等待多時的模樣，便知道順軍無法在他們眼皮底下安然渡河了。
“賀總兵是想要留下本將嗎？”劉芳亮攥緊馬韁，眼神決絕。
如今中原危機，李自成有難，作為大順朝主要將領之一，他必須設法回到南岸，然後去支援李自成。
若是今天賀人龍不讓他走，那麼他便只有拼死一戰。
賀人龍搖搖頭，“劉將軍不要誤會！方才本帥已經展現誠意，劉將軍是明白人，應該能夠看出，本帥並不想與順軍交戰！”
劉芳亮聞語，微微頷首，“那賀總兵到底何意？”
賀人龍神情嚴肅起來，“很簡單！建奴入關，欲圖中原。本帥與順軍弟兄皆是漢人，豈可讓胡虜竊據神器！如今虜強而明順弱，本帥之意，乃是聯順抗虜，望劉將軍能將本帥之意，轉告闖王！”
劉芳亮沒想到，賀人龍追上來，在渭水邊上等他，居然是為了聯合順軍抗擊建奴。
劉芳亮與黨守素等人相互看了看，心中鬆了口氣。
順軍在山海關大敗，李自成被吳三桂和八旗攆著逃入中原，大順朝廷正是危急存亡之秋。
眼下順軍面對清軍的進攻，壓力很大，南方明朝的態度，便至關重要。
現在賀人龍要與順軍聯合，大順立時就少了一個強敵。
劉芳亮沒與任何人商議，當即便道：“賀總兵之意，本將會轉告陛下，並且可以保證，本將退過渭河後，關中順軍絕對不會再針對延綏鎮！”
以順軍現在的情況，已經沒有實力來對付延綏鎮。
對於賀人龍來說，劉芳亮的承諾，其實可有可無，他的目標是讓順軍安心，讓李自成放心動用關中的力量，去抵抗清軍的入侵。
“好！”賀人龍當即給出保證，“本帥也可以保證，無論朝廷對順軍弟兄什麼態度，本帥和延綏將士，絕對不會在順軍弟兄抵抗虜兵時，渡過渭水，攻擊順軍！”
順軍攻下京師，逼死了崇禎，又對官紳勳戚進行拷餉，讓殘明勢力恨透了順軍。
吳三桂借虜平寇，兩狼入室，南方殘明勢力，根本沒有意識到問題有多嚴重，許多官員都是稱讚吳三桂，要給吳三桂運糧，並且還要派出軍隊北伐，會同清軍一起剿滅順軍。
殘明勢力對順軍態度的轉變，一直要等到，李自成身死，弘光朝和潞王小朝廷覆滅，隆武帝登基後，才會有所轉變。
因此賀人龍特別強調，無論南方明軍什麼態度，他的態度都是聯順抗清。
劉芳亮聽了賀人龍的保證，不過卻無法輕易相信。
這時賀人龍忽然繼續說道：“若本帥欲圖將軍，方才便該直接掩殺。現在為示本帥誠意，劉將軍可以率領弟兄們渡河了！”
說完，賀人龍也不待劉芳亮再說什麼，便一扯馬韁，回到陣群中。
劉芳亮看著賀人龍回陣，片刻後，萬餘延綏馬軍，便一起拔馬，原地掉頭，徐徐撤退。
劉芳亮見此，當即便也回到陣中，而後指揮麾下兵馬，一部警戒，一部迅速透過浮橋。
賀人龍領著馬軍，後撤五里，便停下來，遠遠看著順軍過河。
這時，一隊馬軍忽然賓士而來，為首一人在賀人龍身前飛身下馬，單膝跪地，“大帥，軍情司急報！”
賀人龍眉頭一挑，“拿過來！”
士卒當即上前，呈上一份密報。
賀人龍接過後，展開觀看，心中不禁慶幸，還好沒與順軍開戰。
“大帥，是何軍情？”一旁軍師趙顥不禁詢問。
賀人龍隨手遞給他，沉聲道：“建奴屯兵偏關，奔咱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