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再會侯方域（1 / 1）
賀人龍與堵胤錫私下在石門相會，彼此意氣相投。
堵胤錫返回長沙，著手為賀人龍在朝中尋覓跟腳。
賀人龍則竭力安撫侯方域。
既定分工後，兩人分頭行事。
侯方域與賀人龍會面後，便靜待賀人龍的回應。
清君側之策，事關重大，侯方域自然格外關注。
他在澧州城中，一邊周旋於鄉紳商賈之間，一邊密切留意賀人龍的動向。
原本侯方域以為賀人龍會迅速答覆，豈料賀人龍卻離開澧州，外出巡視。
這讓侯方域不禁感到焦慮。
雖說寧南侯左良玉兵強馬壯，但江北三鎮亦不容小覷。
左良玉若要兵諫成功，須利用三鎮防禦北方建奴之機，迅速順流而下，攻取南京，造成既定事實，再安撫三鎮。
武昌地處上游，順流至南京的時間，遠快於朝廷從江北調兵。
此事成功的關鍵在於兵貴神速，出其不意。
因此，侯方域必須促使賀人龍儘快答覆，以防夜長夢多，訊息洩露。
賀人龍剛回澧州，侯方域便差人送來拜帖，欲求一見以定大事。
“侯方域欲見本帥，本帥該如何延宕？”賀人龍手持拜帖，面露難色。
趙顥道：“近日大帥前往石門，我與伯約兄陪同侯方域遊覽澧州附近名勝，意圖分散其注意力。今日大帥剛回城，侯方域便送來拜帖，可見其急切，恐難拖延。”
簡伯約亦道：“這兩日與侯方域交談，觀其舉止，確為俊才。大帥若延宕不見，侯方域必有所察覺。”
賀人龍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本帥便與他一見。”
趙顥問：“大帥欲在何處相見，屬下即刻安排。”
賀人龍撫須道：“不宜在城內。侯方域若在正式場合相會，他必要求立刻定奪。這樣吧，派人告知侯方域，明日拂曉在北門外匯合，本帥與他外出遊覽。”
趙顥應諾，“屬下悉數安排。”
賀人龍道：“本帥盡力與之周旋。趙先生負責督促各營整訓，恢復建制。簡先生則安排工匠修補器械，購置糧草，做好戰備。”
兩人領命準備。
次日清晨，賀人龍用過早飯，騎馬至北城外。
侯方域已先至，顯然是急切等待賀人龍答覆，見其騎馬而來，略一行禮，“不知賀帥相約何事？莫非考慮已定，欲給晚生答覆？”
賀人龍微笑不語，問道：“集之能駕御馬匹否？”
侯方域見賀人龍身後家丁牽一棗紅馬，心中疑惑，“晚生能騎。”
賀人龍道：“既如此，上馬與本帥同遊長江風光如何？”
侯方域雖心急，也只能答應。
賀人龍待侯方域上馬，揚鞭疾馳向北，家丁緊隨其後，趨之若鶩。
侯方域見此只能打馬跟隨。
戰馬疾馳，心中難免頓生豪情，若飛心中有事，侯方域有感而發，要誦讀一遍，“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為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
澧州地處長江南岸，對岸即為湖廣重鎮荊州。
賀人龍縱馬至江邊，勒馬望向波濤洶湧的江水，心中湧起一股憂慮。
侯方域在一旁，見賀人龍凝視江面，眼中閃過複雜情緒，不禁微蹙眉頭。
作為東林黨領袖侯恂之子，侯方域在江南享有盛名，心底輕視賀人龍這樣的武夫。
他見賀人龍神情，心中不屑，一個粗野武夫，面對長江能有何感悟，語氣略顯不耐，“賀帥，晚生此前所言之事，不知賀帥考慮如何？”
賀人龍仍未直接回應，指向江水，感慨道：“萬里長江，險在荊江。我大明立國二百七十餘年，國勢猶如江水，奔流至荊江九曲八折之地。若江水能過荊江，下游江寬水緩，便無決堤之險。如今朝廷內外動盪，猶如江水暴漲，面臨危局。若能度過難關，國祚可延；若過不去，便是江水決堤，大局崩潰。”
侯方域意外於賀人龍一番憂國憂民之言，不禁問道：“賀帥何意？”
賀人龍望向侯方域，“侯公子的提議，本帥近日深思。本帥欲為將士謀個前程，卻擔憂一步錯，導致江水決堤，成為大明的罪人，天下的罪人。本帥心中實在不安。”
侯方域眉頭一挑，明白賀人龍意欲答應，卻又心存顧慮。
他心中暗笑，一個武人，聽從指令，帶好兵，打好仗即可，思慮國事，那是士大夫之事，賀人龍如此讓他意外，卻並不討喜，他沉聲道。“如此良機，賀帥有何疑慮！”
“胡虜犯我邊疆，山河淪喪，國危如壘卵。此乃我日夜憂慮之事！”賀人龍揮舞著馬鞭，指向遠方的北岸，隱約可見的荊州城輪廓，“我自陝北揮師南進，對北方局勢瞭如指掌。李自成流寇習性未改。建奴來犯，他棄守河北，逃往河洛。建奴再逼，闖賊又棄中原而奔荊襄。建奴見流賊不敢迎戰，必定緊追不捨。若建奴踏入楚地，流賊必將棄守荊、襄，轉而攻我大明。若我此刻追隨寧南侯東下，豈不是等於將湖廣輕易讓與賊人。建奴若繼續追擊，流賊再棄武昌，我們該如何應對？國朝豈不是岌岌可危！”
賀人龍心中明白，侯方域與東林黨的目的，在於篡奪南京朝政大權，並非真願看到大明滅亡。
侯方域之所以前來楚地，策動左良玉反叛，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掌控朝堂，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
若大明覆滅，東林黨也將失去立足之地。
當前，侯方域急需他表明立場，他便滿足侯方域。
不過他的態度卻是，並非不願應允，而是心懷顧慮，擔心一旦失敗，將成為天下罪人，於是將問題推給侯方域，讓他解決自己心中的疑慮。
侯方域眉頭緊鎖，對賀人龍的顧慮，他自然一清二楚。
儘管他對兵事不甚瞭解，但也知道賀人龍的擔憂並非無地放矢。
然而，他與東林黨中的一些人，都心存僥倖，高估自己的能力，認為只要計劃周詳，完全可以在建奴動手之前，控制南京局面。
立場不同，東林黨自然有支援其行動的理由和邏輯。
侯方域緊鎖眉頭，沉思良久，考慮著如何說服賀人龍，以消除他的顧慮。
賀人龍見侯方域沉思不語，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既然侯方域在思考如何說服他，那麼主動權便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