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轉折（1 / 1）
南昌城。
阿濟格在九江擊敗左良玉，左鎮棄城而逃後，阿濟格便將麾下兵馬分為兩路。
一路為偏師，繼續東下，去追擊左良玉，一路則轉道向南，收取江西。
南昌為江西省府，阿濟格親領大軍殺到。
江西一地承平日久，軍民多年未經歷過戰爭，可謂文恬武嬉，如何能抵擋兇如虎狠如狼的關外蠻夷。
當年陳友諒六十萬大軍圍攻八十五日，也未能拿下南昌，此番阿濟格兵臨南昌，只用三天就奪下了這座令老陳流淚的堅城。
這時在南昌城總督衙門內，阿濟格坐在主位，一眾清將坐在兩側，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歡慶著拿下南昌。
在大堂中，阿濟格意氣風發，江督袁繼鹹卻被兩名白甲巴牙喇按跪在地上，心中悽然。
左良玉棄城而逃，清軍突然攻入九江，袁繼鹹來不及撤離，被清軍俘虜。
左良玉不僅害苦了他，也害苦了豫章百姓。
為了扼住九江要道，袁繼鹹抽調江西精銳前往九江支援左良玉，結果左良玉跑了，江西精銳全折在九江，督標精銳或死或降，就連袁繼鹹也被清軍生擒。
阿濟格俘虜了袁繼鹹，考慮到借道江西，迂迴包抄長沙，徹底殲滅賀人龍，需要穿過不少江西州縣，便有意招攬袁繼鹹。
只要袁繼鹹這個江西總督投降，以袁繼鹹在江西的聲望，絕大多數城池都可不戰而降。
那麼阿濟格借道江西的謀畫，將一路暢通無阻，能夠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長沙。
因此阿濟格俘虜袁繼鹹後，便將其帶在軍中，意圖利用袁繼鹹來招撫江西明軍。
只是袁繼鹹卻並不配合，不願意為阿濟格招撫江西州郡。
這讓阿濟格心中暗恨，可明面上卻未表現出來，而是繼續優待袁繼鹹，藉此展現大清的寬仁，以安南方人心。
為了說服袁繼鹹，阿濟格對他還算客氣，派出不少漢將和降臣去遊說，可袁繼鹹不僅不屈服，還對遊說之人冷言嘲諷，作絕命詩《正性吟》明志，絕不降清。
滿洲貴族為明臣二百餘年，他們對明朝和漢人非常瞭解，不似以前北方胡虜，他們不僅善戰，還非常的狡詐。
清軍入關之初，表現得非常寬仁，軍紀甚至比明軍、順軍還要好，也不敢強迫百姓剃髮，不僅表示廢除“三餉”，中原習俗也遵從明朝舊例。
直到滿清貴族覺得大勢已定，漢人翻不起浪花，才露出本來面目。
此時阿濟格心裡明非常惱火，可為了迅速控制江西，包抄賀人龍，他還是保持耐心。
直到即便沒有袁繼鹹的配合，清軍依舊輕易拿下南昌，阿濟格的態度立刻就轉變了，不再掩飾心中對漢人的蔑視。
明軍不堪一擊，阿濟格等一眾滿洲貴族發現，他們不需要袁繼鹹這樣的明臣配合，也能迅速佔據江西，打通繞道前往長沙的道路，阿濟格也就無需裝作一幅求賢若渴，寬厚仁慈的姿態。
隨著兩路清軍在軍事上的勝利，弘光朝廷迅速瓦解，不只阿濟格這一路人馬，就算是皇太極所率東路軍，也是態度大變。
這其中最為明顯的變化，便是各支清軍的統帥，開始逐漸要求投降軍民剃髮，以示順從。
清廷雖還未頒佈“剃髮易服”的法令，但南侵各支清軍，特別是以多爾袞、多鐸、阿濟格為首的對漢人強硬派，已經開始先一步要求。
這時阿濟格飲下一碗酒，陰鷙的目光注視著袁繼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袁總督，南昌已破，我大清天命所歸。今日本王最後勸你一次，剃髮歸順我大清，本王保你榮華富貴。否則本王也沒必要留你了。”
披頭散髮的袁繼鹹抬起頭，目光依舊倔強，直視著阿濟格，並無畏懼，“袁某喪師失地，使爾等胡虜逞兇，禍亂豫章，已然愧對朝廷，愧對百姓，豈可再愧對祖宗，剃髮易服，為胡虜奴！”
阿濟格聞言勃然大怒，他平生最恨便是被人蔑視為“胡虜”，最看不慣那些不堪一擊的弱小漢人，心裡偏偏有一種生而為漢的優越之感，即便大清無比強大，也瞧不上他們這些關外人。
阿濟格立時撕下多日偽裝，眼神變得兇戾殘忍，“你真不懼死？”
局勢的崩壞，讓袁繼鹹已經心灰意冷。
清軍攻破九江，左良玉率部東逃。
袁繼鹹已經認清也已經絕望，靠左良玉這樣的人，絕對保不住南京。
在九江失陷，南昌失守後，南京被清軍攻陷，只是時間問題。
這讓袁繼鹹極為痛苦，死對他來說，並非是可怕之事，可怕的是看不見希望，看著漢家山河淪喪在蠻夷鐵蹄之下，萬萬百姓淪為努奴隸，讓祖宗蒙羞，讓子孫不得翻身。
袁繼鹹慘笑一聲，他能力有限，無力對抗傾頹的大勢，能給子孫後世留下的便只有一絲不屈的精神。
讓後世之人，每當從史書中看見他這樣的人，便能從中吸取到這個民族的精神，就像他讀到“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死有何懼！”袁繼鹹慘然大笑，“任你兵強馬壯，破我城池，毀我肉身，但爾等胡虜，茹毛飲血，野蠻無禮，不行仁義，終為後人恥笑、唾棄，如何能征服我心！”
“狗蠻子，找死！”阿濟格怒火中燒，不知是否是被刺痛心中那絲自卑，他忽然暴起，竟然直接噌得一下起身，幾步便竄到袁繼鹹身前，一把揪住他的頭髮。
“本王叫你不降！本王叫你不懼死！“阿濟格直接發力，硬生生連皮帶肉，每罵一句，便拔下袁繼鹹一撮頭髮。
霎時間，袁繼鹹便滿頭是血，而袁繼鹹不僅不求饒，反而似看清了阿濟格的無能狂怒，猶自發笑。
這一幕讓堂內諸人，都是心驚不已，諸多滿州貴族，紛紛皺起眉頭，目光滿是怒火。
坐在末位的幾員降將，則是心頭震撼，神情複雜，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