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避子湯(1 / 1)
心念百轉間,錦意笑讚道:“姐姐教導有方,越兒小小年紀便這般慈悲心腸,懂得心疼旁人。”
錦意將自個兒定義為旁人,試圖拉遠她和越兒的距離,消減徐側妃的疑心。
“我教的乖兒子,自然心地善良,他對誰都這般關心,一隻螞蟻都不捨得踩死。”
徐側妃俯身抱起越兒,順勢撈回他牽著錦意的手,她的動作太突然,越兒沒個防備,一不小心扯到了錦意的手腕,錦意疼得輕嘶了一聲。
越兒見狀,頓感自責,“抱歉啊小姨,我是不是扯到你的傷口了呀?”
錦意哪捨得讓越兒愧疚?她立時舒展眉頭,“有紗布裹著呢!無甚大礙,你別擔心。”
儘管她一副無謂的模樣,越兒還是不放心,為表歉意,他自袖中掏出一物,放在小手間,“這個不倒翁是我最喜歡的玩具,小姨你瞧,不論誰碰它,它只倒下一瞬間,很快就又站了起來!”
越兒拿食指去戳不倒翁,不倒翁在他小小的掌心間四處晃悠著,歪倒了又逐漸立正,那堅韌不屈的模樣不禁令錦意想到了自己。
她在這王府之中不斷地遭受錘鍊,但她深知自己絕不能倒下去,一旦頹廢認輸,她就會被徐側妃踩進泥沼裡,再也站不起來!
她正沉思之際,越兒將不倒翁遞給了她,“小姨,這個送給你,你手疼的時候就戳它,讓它陪著你養傷。”
儘管她的手的確很疼,但她終究是個大人,不會在孩子面前表現出脆弱,可越兒居然這般在意她的傷口,還給她送東西?
這樣的細心關注令錦意受寵若驚,她下意識想伸手去撫他的小腦袋,卻又被徐側妃那凌厲的眼神給止住了,錦意後退一步,保持距離,笑容溫然卻剋制,
“我這燙傷沒那麼嚴重,你不必自責。既然這是你最愛的玩具,那我更不能奪人所愛,你留著玩兒吧!”
越兒笑容漸失,懊惱垂頭,“小姨可是不喜歡這不倒翁?覺得我畫得小貓咪不好看?”
原來那是他親手畫的小貓啊!怪不得配色如此大膽,雖然線條不規則,但卻滿是童趣,
“你畫得非常漂亮,小貓兒活靈活現,我很喜歡,但我若是拿走了,你又該玩兒什麼呢?”
“我還可以再畫一個的。”越兒的小手就沒放下去過,他一直努力的舉著手,試圖讓她接受這不倒翁,怎奈徐側妃在這兒,錦意不能擅作主張。
徐側妃冷眼旁觀,幽幽開口,“這可是越兒的一番心意,你就收著吧!否則越兒會一直自責惦記,我可不希望越兒虧欠於你。”
徐側妃語氣不善,好歹鬆了口,錦意也不願讓越兒失望,便伸手接住那不倒翁,無比珍視的將其收好。
“多謝越兒的禮物,我定會好好保管。”
儘管心中不捨,但顧念徐側妃,錦意終究沒久留,就此請辭。
為了不讓越兒起疑,錦意特地拐了個彎,而後再繞行去往清秋院。
她將蕭彥頌給她的賞賜帶了一部分過來,從前她在清秋院時,週四娘沒少照拂她,如今也是她報答的時候了。
週四娘見到她的時候,笑容明顯僵了一瞬,她緊盯著錦意看了許久,才喃喃道了句,
“你和從前……似乎不一樣了。”
錦意心中一怔,只因週四娘會算卦會看相,冷不丁冒出一句模稜兩可的話,錦意難免心虛,難不成周四娘能看出她是重生之人?
青禾沒多想,只隨口笑應,“擷芳苑的伙食好一些,姑娘那原本凹陷的臉頰總算圓潤一些,自然瞧著不一樣了。”
週四娘拉她坐下,盯著她的掌紋看了半晌,悵嘆道:“我雖不希望你離開清秋院,但這是你的劫數,你必須去經歷,但願你能逆天改命,逢凶化吉。”
錦意清楚的記得,前世徐側妃去清秋院找她,當晚週四娘就曾為她卜卦,告誡她不要答應徐側妃的條件,說她這一去凶多吉少。
可那時錦意擔憂越兒的安危,哪怕孩子一出生就被抱走,但終究母子連心,她做不到袖手旁觀,堅持要出去。
死前的那一刻,錦意也曾回想起週四孃的話,也許週四娘早就看到了她的結局,只是她固執己見,沒聽她的勸誡。
週四娘所謂的逆天改命,是隨口一說,還是暗指她重生一事?
錦意未敢確定,她也不願將這個秘密說出來,只嘆息了一聲,“事關越兒,我豈能無動於衷?這是我的孽債,我必須償還。”
“你的苦衷,我理解。往後得空,你們過來坐坐即可,別給我送東西,王府水深,上下皆需要打點,你自個兒留著便是。”
幾人閒聊了幾句,青禾問起老鼠藥油,週四娘將其找出來,拿了個空瓶子,倒了一瓶交給她。
錦意在這兒坐到傍晚,這才依依不捨的告辭。
白日裡有人打岔還好些,到了晚間,屋子裡一靜下來,錦意躺在帳中,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痛感並不劇烈,但卻一陣陣的,像是有無數根細針,齊齊朝她扎來,她無處可躲,又不知這痛感何時才能停歇,煩躁且不安。
好在她因禍得福,收到了越兒送給她的不倒翁,她將其放在帳中,隨手推著,想象著越兒與不倒翁玩耍時的場景,唇間不由揚起一抹弧度。
一想到越兒那般關心她,她手臂上的痛感似乎有所減輕。
燙傷不可逆轉,錦意只能安慰自己往好處去想。如今她的膳食得到了改善,還得了些補品和賞賜。若她所料不差,蕭彥頌對她應該也有所改觀吧?
今日錦意之所以選擇冒險,一則是想報答凌霄的恩情,二則也存著一份私心。
錦意深知,若想吸引一個男人的注意力,色相是必備,沒有好皮相,他就沒有接近探究的耐心。
但若只有皮相,也不長久,畢竟後院的那些女眷都有姿色,時日一久,他失去了新鮮感,就會將她給忘了,是以錦意才會藉著這個機會,讓蕭彥頌看到她軟弱外表下不屈的筋骨!
那會子她與蕭彥頌對峙時,她也害怕,怕自己會賭輸,萬幸她最後賭贏了!然而錦意卻高興不起來,只因她發現如今的自己竟是滿心的算計,就連救一個人,報一份恩,也不是純粹的真心,也摻雜了利益。
前世的她絕不會這般,那時她滿腔赤誠的對待每一個人,卻落得個被利用,被謀害的慘死結局。
她不想再重蹈覆轍,那就只能去算計,她沒有主動謀害任何局外人,只是掐準時機而已,那她就沒必要自責。
要報大仇,就不該拘小節。
只不過徐側妃本就很難對付,如今又多了個鄭妍歆。當年鄭妍歆為何疏遠她,錦意尚不清楚,眼下兩人又都在奕王府,今日這樑子已然結下,往後錦意的路更難走。
身心皆受創,錦意這一夜都睡不安穩,好不容易睡著,又被手臂的傷給痛醒。她只能戳著枕邊的不倒翁,聊以慰藉。
煎熬了一夜,次日上午,賀大夫過來給她換藥,她將老鼠藥油拿出來,向賀大夫諮詢,賀大夫沉吟道:
“民間的確有這樣的偏方,只不過老鼠油的氣息不大好聞,是以我們醫館之中不售賣此物,大都是百姓家裡自己遇到新生的老鼠崽兒,自行泡製藥油。姑娘若是不介意它的氣味,或可一試。”
拿回來的時候,錦意已經聞過了,“氣息我倒能接受,我最在意的是,老鼠油是否會影響備孕?”
“只要確定那小老鼠沒吃過老鼠藥,是活著被泡油的,沒有新增別的藥物,便不會影響胎兒。”
這一點,錦意倒是可以確認,只因當時清秋院鬧了老鼠,青禾還曾向人討要老鼠藥,但王府之中怕出事,對這藥把控極嚴,需要嚴格審批,她們怕惹麻煩,大都不會隨便給藥,是以週四娘泡藥油的那些小老鼠都是乾淨無毒的。
諮詢過賀大夫之後,錦意也就放心了。
想起前些日子保留的那些藥渣,錦意將其拿出來,讓賀大夫幫忙檢視。
賀大夫仔細辨認之後,面色驟變,“這……這根本不是什麼坐胎藥,這是避子藥啊!”
越兒的病情,賀大夫一清二楚,奕王需要徐姑娘儘快懷上身孕,那她就得喝坐胎藥,眼下這藥居然變成了避子藥!賀大夫暗歎不妙,當即吩咐藥童去請奕王過來。
一刻鐘後,蕭彥頌便過來了。
得知藥被調換,蕭彥頌面色頓沉,但當他聽說這藥渣是徐錦意主動交給賀大夫的,他望向徐錦意的眸光閃著一抹狐疑,
“你是如何察覺到藥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