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如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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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望著放了建蘭花的角落,不由跟著眼睛一亮,心裡也是滿意至極。

可嘴上還是忍不住訓斥著:“還學會送禮了。

好的不學,這歪風邪氣你倒是學得挺快。

怎麼?以後當了順天府尹,也要讓下面的官員給你送禮才能當官?才能升官不成?”

“臣弟也是見賢思齊,這不是一直住在宮中,有時候也能聽到宮裡的太監、宮女偷偷談論官場規矩時才想到的。

就像他們說在宮裡當差,想要升遷,想要掌印,那麼就得給魏公公送禮,正四品的官兒是多少錢,正五品的官兒又是一個價。

尤其是掌印的官兒,說價還要高呢。

所以臣弟就學了。”

魏忠賢聽得心頭一震!

小兔崽子,之前真是看走眼了啊!

想不到竟然如此伶牙俐齒、睚眥必報。

自己剛剛潑給他一盆汙水,這還沒抖落乾淨,就開始往自己頭上扣帽子了!

竟還說得有鼻子有眼兒,就像是他親眼得見了似的。

“皇上,這些都是奴婢的錯。

奴婢身為司禮監掌印太監,沒有好好約束宮裡那些喜歡亂嚼舌根子的宮人,這才讓信王信以為真。

當然,這些傳言確實是衝著奴婢來的,想來應該是平日裡奴婢得罪了不少人,才使得他們暗地裡搬弄是非,往奴婢身上潑汙水。

想來信王也是被這些流言蜚語給誤導了。

奴婢往後一定好好約束宮裡這些宮人,讓他們不得妄加非議,曉得什麼是禍從口出才是。”

說完後,還不忘看旁邊的朱由檢一眼。

面對朱由檢的扣帽子,魏忠賢的態度沒有一丁點的慌亂,就像剛剛他給朱由檢身上潑汙水時,朱由檢那從容的態度一樣。

朱由檢在旁,都不得不讚嘆魏忠賢的應對之策。

本以為魏忠賢最起碼會感到惶恐的急忙下跪辯解才是。

沒想到這閹貨的心理素質這麼強悍,甚至最後還不忘警告他朱由檢一句:小心禍從口出。

朱由校看著朱由檢跟魏忠賢兩人,見兩人神色一個是不卑不亢,一個是恭謹謙卑。

身上還都有那種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從容之態。

不由得嘆了口氣,平日裡最煩這種相互攻訐的言語官司,每次都煩得他頭昏腦漲、心煩意亂。

可眼下,這兩人之間的攻訐官司,他又不得不斷。

目光轉向王承恩,想了下問道:“最近信王在勖勤宮每日都做些什麼?”

王承恩飛快地看了一眼朱由校,又看了一眼朱由檢。

躬身回道:“回皇上,信王這些時日每日都是卯時便起,而後晨讀一個時辰,用過早膳後歇息半個時辰便繼續讀書,下午時也會在勖勤宮練習射箭,說是備著下次跟皇上您出去狩獵。

到時候好獵大蟲,剝了虎皮給皇上您當……。”

朱由校不耐煩聽這些日常瑣事,打斷直接問道:“信王最近可有暗地裡非議朕?以及拉攏朝臣的舉動?”

王承恩抬頭,眨動著茫然的雙眼:“皇上,信王並無拉攏朝臣、窺視朝堂之舉,不過……。”

“不過什麼?”

朱由校追問道,隨後冷冷的看了一眼朱由檢。

“平日裡信王倒是會提及皇上,但每次……也並非是非議皇上,跟奴婢提及皇上您時,都是擔心皇上每日理政太過勞累,自責自己不能幫皇上您分憂。

時常也想過來探望皇上,但白日裡怕皇上您忙著理政,晚上怕耽擱您休息……。”

朱由校不由聽笑了。

白天怕打擾自己理政,晚上怕耽擱自己休息。

呵……懶得來乾清宮探望自己,倒是被他說得理直氣壯,還成了他這個皇上的不是了。

魏忠賢本以為今日能從王承恩這裡得到什麼打壓信王的意外之喜,沒想到……王承恩這小兔崽子竟然也學壞了啊。

還真是會說話。

說了半天廢話,倒是把信王日夜掛念皇上的兄弟之情,給藏在言語中給拉扯出來了。

見從王承恩嘴裡也問不出什麼來。

何況他也不相信老五真的會暗地裡非議自己,拉攏朝臣。

要不然今日又怎麼會跳水救自己呢?

想到這裡,也懶得再給兩人斷這攻訐官司了。

魏忠賢的忠心他自是清楚不過。

老五對自己這個大哥的真情實意,今日不顧自己安危地跳水救自己,就足以說明一切。

“還想當官?”

朱由校對朱由檢問道。

旁邊的魏忠賢又是心頭一震。

剛才忙著跟朱由檢互相潑汙水,便沒把剛進寢殿聽到的那句沒頭沒尾的話放在心上。

眼下看這意思……?

信王難不成還真敢幹涉朝政不成?

“想,就當順天府尹了。”

朱由檢堅定地說道。

魏忠賢不愧是老謀深算,並未第一時間就站出來反對。

旁人跟前,他可以無所顧忌,可在朱由校這個皇上跟前,他可是很清楚,不該自己說話的時候,絕不能多嘴一個字。

何況,這順天府尹的位置干係重大,也不是他信王想當就能當的。

所以想來不用自己阻止,皇上就會拒絕的。

“魏伴伴以為順天府尹這個位置,信王可否做的?”

朱由校對魏忠賢問道。

魏忠賢一副思索的神情想了想,而後斟酌著道:“皇上,奴婢理解信王想要為您分憂的兄弟之情。

可大明自立國以來,還不曾有過宗室參與朝堂、地方政務的先例。

何況順天府尹這個位置干係甚大,京畿之地既是首善之地,也是大明根基所在。

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此怕是也會影響整個北直隸的穩定,甚至波及京師之安危。

如今建奴在關外虎視眈眈,那努爾哈赤一個月前剛剛遷都瀋陽,更名為盛京。

眼下建奴氣勢正盛,奴婢以為,無論是順天府還是北直隸都當該以維穩為重,當優擇老成穩重官員擔任順天府尹這一要職。”

朱由校一言不發,默默看向朱由檢。

朱由檢先是看了一眼魏忠賢:這閹貨不是文盲,不識字嗎?

怎麼說起話來還一套一套的?

聽得他都想點頭同意了。

“魏公公言之有理。”

朱由檢也不反對魏忠賢,想了下繼續道:“忠肅公于謙曾說過‘強兵以足食為本,攘外以安內為先’。

魏公公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麼?知道出自哪裡麼?”

朱由檢臉上,藏不住的戲虐之色。

朱由校皺眉,冷哼道:“說下去,顯擺什麼你。”

“臣弟這不是怕魏公公聽不明白麼。”

朱由檢此刻都不覺得魏忠賢討厭可憎了。

魏忠賢顯然也是頭一次被人這般戲虐,臉色漲得通紅。

不識字,可是他的逆鱗。

“不錯,正是出自宋時宰相趙普給宋太宗的上疏:中國即安、群夷自服。是故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內。”

朱由檢得意揚揚地說道。

朱由校也覺得自己這個弟弟有些欠揍了。

他只對木匠感興趣,至於老五說的這些,他其實也不知道對錯。

魏忠賢低著頭,除了快惱羞成怒外,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現在學認字還來得及麼?

“……所以臣弟若是當了順天府尹這個官,首先便是要保證順天府乃至北直隸的糧食充足。

其次,自然是安內。

何為安內?

就是要讓順天府小到不入流的官員、甚至尋常百姓,大到我這個順天府尹,還有下面的府丞等官員,都要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再者,便是要順天府乃至北直隸吏治清明……。”

朱由校不耐煩聽了:還他這個順天府尹,再讓說下去,估計明天就直接順天府當差去了。

哪裡還需他這個皇上點頭。

擺擺手打斷朱由檢的慷慨陳詞,想了下後,朱由校還是決定如了朱由檢的心意。

對魏忠賢道:“司禮監擬旨吧,明日送內閣。”

“皇上的意思是……。”

“信王朱由檢三日後任順天府府尹一職,朕意已決,無需再議。

明日讓順天府府丞進宮見朕……算了,三日後與信王一同進宮見朕吧。”

朱由校不耐煩理政,自然是能少見一次臣子就少見一次。

而後便擺手示意兩人下去。

魏忠賢欲言又止,近乎哀求地看著朱由校。

朱由校思索片刻。

對朱由檢道:“那你先回勖勤宮吧,當官這件事情朕同意了,三日後你便去順天府就任吧。

不過往後還得住在宮裡,也切記……遇事不可獨斷專行,更不能以權謀私、欺壓百姓。

不許讓朕替你操心。”

朱由檢點著頭道:“是,臣弟記下了。皇兄,那曹化淳什麼時候還我?”

朱由檢沒忘了自己來乾清宮的主要目的。

朱由校愣了下,看了眼魏忠賢,道:“一會兒朕就讓魏伴伴放人,往後記得也要好好約束自己的屬從才是,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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