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告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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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銘德很快帶著幾個司的大使來到二堂。

專屬於朱由檢這個順天府尹的值房裡,眾人一字排開。

朱由檢的身後一左一右則站著王承恩跟曹化淳。

面前寬大的書桌上,放置著厚厚一摞摞的賬簿,除了各司之外,還有整個順天府衙門的人事簿冊。

並沒有率先去看賬簿,朱由檢隨手翻了翻人事簿冊。

在想通了一個宛平縣衙,銀庫每年也就那麼幾十、幾百兩銀子後,朱由檢便接受了這個骨感的現實。

何況朱由校如今正在親自主持修建宮裡的三大殿,順天府存不下銀子也就不難理解了。

“每個月底,各種商稅都會有工部派人來取,銀庫裡的銀子跟賬簿也是能對上的。”

何銘德說道。

朱由檢點了點頭,長出一口心頭的無奈之氣。

有些明白為啥順天府都沒錢了。

皇宮正在重新修建的三大殿,正是原因。

“賬簿我一會兒再看也不遲。

今日既是我第一天上任,那麼有些醜話就得說在前頭……。”

方之山等人心中一凜,跟從前的每一位到任的府尹一樣,要立自己的規矩了。

只是不知道自大明朝立國兩百多年來,這第一個以宗室王爺身份任順天府尹的上司,會怎樣立規矩呢?

“有些話不點不通,但有些話說出來大家面上都不會好看。各位自檢便是。”

朱由檢想了下後繼續道:“這第一條自然就是任人唯親。

府衙也好,大興宛平兩縣也罷,是否有跟諸位沾親帶故的吏員、差役?

第二條:吃空餉。

第三條:巧立名目、公器私用。

第四條:往後火耗歸公。

暫時這四條吧,大家當引以為戒。

對了,剛才掃了一眼賬簿,這其中怎麼還有誰誰借銀庫銀兩,是怎麼回事兒?”

朱由檢把手裡最上層的賬簿遞給了何銘德問道。

府丞如果說是一任府尹的外管家,那麼治中就像是府尹的內管家。

兩人一個在外跑腿幹活,一個在內料理庶務。

府尹就坐在大堂動動嘴皮子,或者是四處應酬就可以了。

如今的何銘德顯然就是順天府尹地內管家,看著朱由檢遞過來的賬簿,嘴唇都在哆嗦:“回……回王爺,是府裡的一些吏員、差役,家裡一時之間週轉不開,便從賬上支了些銀子。”

朱由檢平靜地看著何銘德,老小子要是沒問題才怪了。

“既然如此,那就單獨列出一個賬簿,誰誰誰哪年哪月哪天借了多少銀子,都登記出來,然後合計一下總共借出去了多少銀子。

總要讓我這個府尹做到心中有數不是?”

“是,下官明白。”

何銘德下意識地擦著腦門子上的汗。

方之山、陳澄之以及王鶴安以及幾個司大使,隨著朱由檢一條一條地逐一列出,也都在心裡計算著:衙門裡有沒有自己人吃空餉?

有沒有跟自己沾親帶故的?

賬目上的銀子是否都清楚,有多少銀子是借出去的。

信王這新順天府尹上任的三把火,可是要比以前的府尹猛得多啊。

待眾人都退出了值房,只剩下了他們朱由檢、王承恩、曹化淳三人後,朱由檢長出一口氣。

望著桌子上的賬簿不由發起呆來了。

這種格式的賬簿他看起來很是費勁,可若是讓曹化淳或者王承恩來看的話,那自己跟大明曆朝歷代的皇帝又有何異?

“王爺,王府那邊如今要不要派人監造?”

曹化淳猶豫了下後說道。

“不用你去盯著了,你得留在順天府幫我看著點兒。”

朱由檢心頭無奈,到最後自己還是離不開重用太監這玩意兒。

不過曹化淳卻是要比好吊友有能力。

歷史上自己繼位後,便是很快把被魏忠賢發配到南京的曹化淳給詔了回來。

而曹化淳也沒讓自己失望,嘉靖時期騰驤左右衛、武驤左右衛被整編成了勇士營與四衛營。

到了他繼位後,便再次被曹化淳合五為一整編成了勇衛營。

而這一支部隊,也就成了大明朝最後的尊嚴。

數次擊敗過清軍。

也曾打敗過李自成的農民軍。

甚至還曾以四千人對抗數十萬農民軍,最後全部戰死的鐵血悲劇。

所以曹化淳他留在身邊還有重用,至於在建的信王府。

對於朱由檢而言,自然是越簡單越好,最好停工省點錢更好。

畢竟,自己是要當皇帝的人,建個信王府純屬於浪費。

於是想了下道:“讓徐應元過去吧,你這幾日就留在順天府衙,把前面的快班、皂班跟壯班,包括獄卒差役都拾掇拾掇。

總不能我這當了順天府尹後,凡事還都讓你們兩跑腿。”

曹化淳琢磨了下,有些明白朱由檢的意思了。

信王這是要在宮外籠絡一批自己人用。

“是,王爺,奴婢一定盡心辦差。”

“王爺,您也給奴婢安排個差事兒吧?要不奴婢去監察王府的監造?”

王承恩見曹化淳有了差事,躍躍欲試道。

“你得跟在我身邊,要不然讓誰給我跑腿。”

何況,他用徐應元是有用意的。

那貨也是魏忠賢的黨羽。

正好讓他跟內官監的李永貞湊到一起去,但願他們能因此貪墨的更加明目張膽一些。

那樣信王府建不建的成都無所謂了。

畢竟相比起一座王府來,銀錢對自己則更為重要一些。

而就在此時,府丞方之山匆匆跑進了值房。

“王爺,有人要告官?”

“誰?”

朱由檢、曹化淳、王承恩三人瞬間興奮了起來。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當了官還不能顯擺官威,無疑於錦衣夜行。

朱由檢不由看了看聲音最大的王承恩一眼。

王承恩諂媚一笑:“王爺,奴婢……奴婢就是替您感到高興……。”

“有人告官是什麼好事不成?這用得著高興?”

朱由檢掩飾著心頭的激動,沒好氣說道。

王承恩嘿嘿兩聲,沒敢反駁。

心裡卻是腹誹著:那王爺您臉上的興奮勁是不是應該收著些?

還有曹化淳,那雙眼睛都快要冒綠光了。

方之山看著三人的反應也是一愣,相比較以前喜歡粉飾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府尹來。

信王的表現好像……確實不大對。

不過還是急忙說道:“王爺,是寧安大長公主之孫李安平,狀告御馬監掌印太監塗文輔侵奪大長公主府邸。”

“……。”

朱由檢有些無語。

閹黨這麼囂張?

已經無惡不作到了連皇親國戚都能隨意……。

隨即又釋懷。

魏忠賢連自己都不放在眼裡,那麼像李安平這樣都快要出五服的公主家眷,又怎麼會放在眼裡呢?

曹化淳跟王承恩神色一僵,原本以為都避出皇宮了,跟閹黨便不會再有衝突了。

誰承想,這衝突是追著信王跑啊。

“人如今在哪兒?可有遞狀子?”

朱由檢問道。

“有。人如今就在大堂。”

方之山遞上了狀子。

一豎行一豎行地看得他著急,但也不得不耐下心來仔細看。

“去大堂。”

仔細看完狀子後,朱由檢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如今大明朝內廷二十四衙門之中,最為實權的兩個衙門。

文是司禮監,武便是御馬監。

掌握著宮廷內的所有兵權以及牧場、皇莊、皇店三項財政大權。

大堂內,朱由檢看著堂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有些呆鵝。

這是孫子?

本以為應該跟自己年齡差不多大……。

“你就是李安平?寧安大長公主之孫?”

朱由檢問道。

堂下李安和行禮道:“李安平拜見信王殿下。

家父後軍都督府僉事李承恩,正是大長公主殿下之子。

前些時日遭人汙衊檢舉在府裡私藏、偷穿龍袍、私用飾有龍紋器物,被關押進了北鎮撫司。

還不等安平為家父平冤,便由御馬監掌印太監塗文輔,逼迫安平等家人搬出公主府邸。

安平投告無門,得知今日信王殿下赴任順天府尹,便立刻過來遞狀子。”

“那你父親可曾在家裡偷穿龍袍,私用龍紋器物?”

朱由檢問道。

李安平搖頭:“未曾,是有人誣陷家父。

而府裡的所謂龍袍以及龍紋器物,都是祖母寧安大長公主的遺物,家父一直細心珍藏著。

信王,家父冤枉……。”

“既是寧安大長公主之後,你就沒有往皇上跟前上奏?

畢竟,你父親李承恩可享“八議”,即便是再小的事情,也當該稟奏皇上來聖裁不是?”

八議其實就是權貴特權,在論罪時依照八議來減等罪名。

朱由檢看著滿臉悲苦的李安平問道。

他不得不謹慎處理,這明顯是衝著自己宗室王爺的身份來的。

朱由檢是怕自己被李安平當槍使了。

要是那樣,可就真鬧笑話了。

“我曾往皇上跟前上疏過七道奏章,但每一道奏章……皇上都沒有回應。

鎮撫司衙門也曾去過數次,但都是讓我等聖裁。

可一直都渺無音訊。

私下裡我也打聽過家父在大牢內的狀況,甚至有傳言說……家父已經……。

今日也是沒有辦法,所以才斗膽向信王您申冤,請信王還家父一個清白……。”

“公主府邸現在如何?

被御馬監侵佔了麼?”

朱由檢微眯著眼問道。

李安平痛苦地點頭,早在前兩日,他們一家老小就被御馬監的人趕出了公主府邸。

府裡稍微值錢點的器物、田產、銀糧也都被查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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