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抉擇(1 / 1)
侯國興。
木匠大哥乳母客氏跟侯二的兒子。
錦衣衛都指揮使。
天啟初年時,還只是錦衣衛千戶。
這才短短五年的時間,就已經是錦衣衛的一把手了。
朱由檢震驚侯國興的猖狂之外,也是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錦衣衛、御馬監……這些可都是握有兵權的衙門。
“魏公公不應該給個說法嗎?”
朱由檢看向旁邊沉默不語的魏忠賢。
魏忠賢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這之間或許有什麼誤會,方大人以為呢?”
方之山眯縫著眼睛,狼狽的看看朱由檢、看看魏忠賢。
一時之間難以抉擇。
官都做到正四品了,聽話聽音要是再聽不出來那就是白活了。
可他也知道,若是說一切是誤會。
那麼自己這頓打不止白捱了,而且還可能因此得罪信王,前程怕是就不保了。
可若說不是誤會……自己得罪了御馬監,如今再得罪了錦衣衛,那往後自己在京城還有活路嗎?
“王爺,這不是誤會。”
電光火石間,方之山咬牙做出了抉擇。
“下官非但沒有無禮、衝撞,且還一直恭敬有加。
侯大人畢竟是錦衣衛都指揮使,下官在侯大人面前豈敢驕狂?
下官便謹記王爺所命,說明了來由。
並問了一句寧安大長公主府邸那塊“戶工總部”的牌子是什麼意思,而後侯大人便怒斥了下官,並命人毆打了下官。”
方之山如實陳述著,很機靈沒有像剛剛捱了杖擊的塗文輔似的,央求著朱由檢為他做主。
“好!很好!”
朱由檢還未說話,魏忠賢便看著方之山冷笑道:“既然方大人認為不是誤會,那麼便不是誤會吧。
只是這件事情,王爺還需稟明皇上才能決斷。
侯國興畢竟也是正三品的都指揮使,何況……順天府也沒有權力審訊錦衣衛的官員不是?”
朱由檢似笑非笑地看著魏忠賢。
“那是自然,一切都應該依法辦事才行。
對了老魏,我聽說……這侯國興還是你的義子,是不是?”
魏忠賢皺眉,魏公公都不叫了麼?
這老魏聽著真是彆扭。
“一切都是皇上恩典,奴婢與奉聖夫人對皇上的恩典感激不盡。”
魏忠賢昂首說道。
“也是,既然當了人家的便宜爹,那胳膊肘就不能往外拐。”
朱由檢嘴上佔了便宜,而後看向方之山跟兩個經承道:“你放心,被侯國興毆打一事兒,本王自然會為你們討回公道的。
找個大夫好好看看,好好養傷,藥費診金什麼的,到時候都報上來。”
“是,下官遵命。”
方之山因為有了朱由檢的撐腰,整個人也不顯得那麼狼狽了。
面對魏忠賢,腰桿子彷佛也直了很多。
得罪就得罪了!
總歸是要選邊站,他就不相信,一個太監還能鬥得過宗室王爺!
順天府大門口,兩人從照壁兩側走出。
頗有種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意思。
“老魏,我跟你坐你的馬車吧。”
在魏忠賢準備登上自己奢華寬大的馬車時,朱由檢就湊了過來。
魏忠賢一愣:“信王不是有自己的馬車嗎?”
問完後,魏忠賢也才反應過來,信王跟前的兩個跟屁蟲好像沒看見啊,這是幹什麼去了?
“嗨,老曹跟王承恩有事兒,就不找他們了。反正也沒多遠的路,咱倆就擠擠。”
朱由檢說完後,便不由分說率先上了魏忠賢的馬車。
魏忠賢深吸一口窩囊氣,隨即跟著上了馬車。
“嚯,老魏你這馬車可比本王的奢華啊,嘖嘖……這是隻有皇上才能用的吧?”
馬車裡有小案几,上面放著一套茶具,一看就不是俗物。
“皇上恩典,前些時日賞給奴婢的。”
魏忠賢從容地謙虛道。
“嘖嘖……那是厲害了,這大明朝,估計除了皇兄,也就你能用獨屬於皇上才能用的器物了。”
朱由檢衝魏忠賢豎著大拇指誇讚道。
而後便是這裡看看、那裡摸摸,一副見啥都新奇的土包子模樣。
一路上魏忠賢表面上看似從容,內裡卻是心驚膽戰。
馬車的規制,裡面的所用物品、器物都有僭越之嫌,雖說皇上若是追究的話,也不過是訓斥兩句。
但如今被人大剌剌地瞧見了,他多少還是有些不自然跟緊張的。
有時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乾清門前下車時,朱由檢已經邁步往乾清宮,魏忠賢回頭看了一眼駕車的太監。
“回頭惹眼的都收起來,還有奉聖夫人那邊也是。
再派個人去通知國興一聲,這兩天告病在府裡好生養病吧。
至於什麼時候能出來,讓他等宮裡的訊息。”
看著馬車離去,魏忠賢心頭才鬆了一口氣。
凡事都要講究個真憑實據才是。
口說無憑。
乾清宮門前,朱由檢的待遇不如魏忠賢。
魏忠賢可以大搖大擺地不用稟奏便直接進去,而朱由檢則還需要在門口候著等傳詔。
……
坤寧宮。
張嫣坐在桌前思緒有些亂。
外面精心栽培的花兒,透過窗戶映入眼簾,此時也沒有了取悅她的魅力。
從乾清宮出來時,她還特意把前兩日朱由檢送給朱由校的那盆建蘭花,命人給搬到了西暖閣。
目的自然是希望一會兒朱由檢過來後,朱由校能看在禮物的份兒上,少責罰五叔朱由檢。
而就在她命人把那盆花開正盛的建蘭花在西暖閣擺放好,又看了看朱由校手裡那五顏六色的四方塊時,腦中靈光乍現。
瞬間明白了朱由檢這幾日接連送皇上禮物的用意:投其所好。
五叔要當順天府尹的官、送皇上禮物,難道都是在鋪陳?
都是為了剷除魏逆等人?
想到這裡,張嫣心頭砰砰直跳。
從前她一個人在宮裡獨木難支。
更別提對付魏忠賢跟客氏等黨羽,在宮裡為非作歹了。
低頭看著自己白皙鮮嫩細長的手指,張嫣輕咬著嘴唇有些難以抉擇。
要不要助五叔一臂之力?
讓他知道其實他並不是孤身奮戰呢?
“你們都下去吧,讓趙嬤嬤過來,我有話跟她說。”
過了好一會兒,張嫣張口說道。
隨著侍奉的宮女、太監下去,趙嬤嬤從坤寧宮小膳房也來到了張嫣跟前。
“皇后……。”
趙嬤嬤看了看空無一人的房間,對著怔怔出神的張嫣行禮道。
張嫣回過神,看著趙嬤嬤親切的嫣然一笑,瞬間彷佛把窗外嬌豔的花兒都給比了下去。
“嬤嬤坐下說話。”
“皇后有什麼吩咐?”
趙嬤嬤見殿內無人,便不由壓低了聲音。
她是跟著張嫣一同進宮的,算是張嫣的陪嫁,也是張嫣在宮裡最為信重之人。
自然,平日裡也就由她照料著張嫣的膳食。
這兩年來,從未讓旁人插手過。
“我記得去年嬤嬤提及過,你好像有一個同鄉在御馬監擔任掌司?”
趙嬤嬤看著張嫣點了點頭:“是有這麼一個同鄉,叫趙辛才。”
“此人為人如何?如今在御馬監怎麼樣了?
平日裡跟同僚的相處日常這些,你瞭解嗎?”
趙嬤嬤沒問張嫣為何問她這些。
想了下道:“早年間是個秀才,只是一直考不中,後來就選擇了入宮為太監。
至於品性……也還算是穩妥,話不多,嘴巴比較嚴實。
即便是入宮當了太監,但平日裡也還是好舞文弄墨,就是升遷的慢了一些。”
張嫣若有所思地點著頭。
內心還是有些糾結,不過最終還是問道:“你一會兒出宮見見他,問問他對於塗文輔的私事可有了解。”
趙嬤嬤愣了下,有些擔憂地看著張嫣。
張嫣也是鳳目不眨地看著趙嬤嬤。
頓了下後,趙嬤嬤說道:“好的,奴婢這就去。”
“切記不必勉強,若是有自然是最好,若是沒有也無事。
把這本《趙高傳》帶給他吧,便說是你從書鋪買的。”
張嫣拿起旁邊的書說道。
這本書是她前些時日所讀,朱由校過來探望她時,還曾問過她最近這段時間在讀什麼書。
張嫣便說了這本專門描寫趙高的書。
而朱由校在聽了後不置可否。
但張嫣相信,當時朱由校是明白她的意思的。
趙嬤嬤點了點頭,把那本書揣好便離開了坤寧宮。
……
乾清宮。
朱由校終於午歇醒了。
可能是服完藥後歇下的,所以此時腦子有些昏昏沉沉的。
“皇上,信王在殿外候著呢。”
魏忠賢遞過去一杯由御醫給調製的茶水道。
“來了多久了?”
“快一個時辰了吧。”
魏忠賢心裡有些得意的說道。
朱由校的目光,掃過皇后從寢殿搬到西暖閣的那盆建蘭花一眼。
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皇后的意思……自己又怎能不知呢?
無非就是希望自己少責罵老五幾句。
“讓他進來吧。”
朱由校揉著有些緊繃的額頭。
“皇上,您還是先喝口茶提提神吧。奴婢看您的臉色……像是沒有休息好,要不要讓信王再等等,您再歇一會兒?”
“不用了,傳詔吧。”
魏忠賢這才躬身從西暖閣退了出來。
只是走到乾清宮門口後,空無一人,哪裡還有朱由檢的身影。
魏忠賢一愣,問門口侍立的小太監:“人呢?”
“信王侯了一會兒覺得太曬,所以就去下面值房了。
說一會兒皇上醒了後,再去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