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兩全其美(1 / 1)
魏忠賢氣個仰倒。
小兔崽子這是仗著年紀小,就像從前似的又開始肆無忌憚了?
誰教他的?
難道是皇后?
魏忠賢一邊沿著臺階往下走,一邊覺得越發有可能。
畢竟,一切都是從那天皇后去勖勤宮探望了這小兔崽子後,這小兔崽子突然就性情大變了的。
站在值房門口,房間內,幾個司禮監的小太監擠在角落。
那位信王爺呢?
此時把兩張椅子對拼到了一起,正窩在裡面呼呼睡呢。
“咳咳咳……。”
魏忠賢邁步走進來,幾名太監慌忙站起行禮。
窩在椅子裡的那位,則是一點兒反應沒有。
“信王……。”
魏忠賢沉聲喊道:“信王,皇上詔見。”
“嗯?”
朱由檢惺忪著睜開眼睛,扭頭看向魏忠賢。
“老魏來了啊,皇兄醒了?”
“皇上等著呢。”
魏忠賢沒好氣的說道。
“走,去見皇上。”
朱由檢起身,抓起旁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還別說,這午後睡覺是真舒服。
但也不能多睡,免得晚上精神了再睡不著覺。
對了老魏,你晚上睡覺怎麼樣?每晚都能睡踏實嗎?”
魏忠賢皺眉,覺得朱由檢話裡有話。
可他又沒有證據。
一邊拾階而上一邊說道:“奴婢上了年歲,晚上覺少。”
“哦,只要不是虧心事做多了就行。”
朱由檢率先踏進乾清宮,輕飄飄地甩出這麼一句話。
魏忠賢看著朱由檢的背影,恨得是牙癢癢。
小兔崽子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早晚一定要讓他好看!
西暖閣,朱由校正在擺弄皇極殿的模型。
旁邊不遠處,便是那五顏六色的方塊,而在另外一側,則是自己送他的那盆建蘭花:花開正盛。
看朱由校的臉色有些潮紅,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因為其他……。
“皇兄……。”
朱由校被打斷思緒,看了一眼朱由檢,拿起桌面上的魔方:“這個物件……真的能轉到每面都是同一種顏色?
你不會騙朕呢吧?”
“怎麼會?臣弟試過的,哪裡敢騙皇兄。”
朱由檢近前兩步,接過魔方打量著說道。
“那你就在朕跟前轉給朕看,看看你是怎麼把它轉成每面都是相同顏色的。”
朱由校一邊說,一邊示意朱由檢在旁坐下來。
看著兄弟二人和睦相處的樣子,魏忠賢帶著詢問的眼神看了一眼旁邊的王體乾。
王體乾意會,壓低聲音道:“跟皇上提了,皇上會問的。”
魏忠賢也不得不在心裡頭無奈地嘆口氣。
一個小小的方塊,哪裡來的魔力?
竟然輕易就把皇上給迷住了呢?
看著魏忠賢眉頭緊鎖、心事重重的樣子。
王體乾表面上雖也是一副凝重的樣子,但心裡卻是對塗文輔今日被傳喚一事有些幸災樂禍。
魏忠賢是司禮監掌印太監,但特麼的不識字。
完全是靠客氏的裙帶關係,跟在皇上跟前的小聰明才深得皇上信任與倚重。
因此,自己都不得不屈居於他之下。
而塗文輔就不一樣了,御馬監的掌印太監。
雖跟自己一樣,同樣需要依附魏忠賢。
可這幾年下來,兩人無論是宮裡還是宮外,得到的好處都要比他王體乾多。
明明自己是可以跟他們二人並肩的,但很多時候,卻總是給旁人一種,凡事以他們二人為首的錯覺!
兩人各懷鬼胎,目光卻是跟朱由校一樣看著朱由檢。
只見朱由檢拿著魔方打量了一番,而後那雙手指便開始靈巧飛快地轉動著小方塊。
眼花繚亂得讓人根本看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麼,甚至認為不過是胡亂在轉動。
不過就在三人的眼睛都還沒有反應過來時,朱由檢便把魔方遞給朱由校。
“成了。”
“成了?”
朱由校不可思議地看著朱由檢手裡的魔方。
確實成了,每一面都是相同的顏色。
魏忠賢跟王體乾都要懷疑自己眼花了。
怎麼做到的?
根本沒看清楚啊。
法術不成?
朱由校拿起魔方來回檢視,不得不說,他認為不可能的事情,老五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就真的給做到了。
“這是怎麼做到的?”
朱由校驚訝地再次問道。
“要只是單看表面,短時間內是很難復原它的。”
朱由檢再次把魔方打亂,而後給朱由校講解著該如何復原的道理。
“當然,皇兄要是想要弄明白,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先把它拆開,弄清楚了其中的究竟,再復原就簡單了。”
隨即朱由檢便從袖袋裡掏出了在玉介園後來又畫的幾張圖。
“皇兄看看這個,其實就是它的構造。”
“這是你畫的?”
“前些時日亂翻書,看到魯班鎖時想到的,後來就在外面找了匠人試了試,稀裡糊塗地做出了這個。”
朱由檢胡謅道。
反正識字不多的木匠大哥其實跟文盲差不多,都好糊弄。
朱由校的目光則被朱由檢遞給他的十幾張紙上的圖畫所吸引。
有些圖案他聞所未聞,有些圖案,則跟他想的大差不離。
就比如那些嚴絲合縫的內嵌構造,他琢磨過樣子,雖有差異,但也在預料之中。
唯獨讓他最為驚詫的,自然就是核心中心軸。
朱由校拿著中心軸的圖紙一直在看,朱由檢也不說話,坐在旁邊默默陪著。
魏忠賢卻是有些著急了。
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於是上前一步輕聲道:“皇上……。”
“怎麼了?”
朱由校看向魏忠賢問道。
“皇上,您不是詔見信王有事情要詢問嗎?”
朱由校愣了下,看了皇后從寢殿挪到西暖閣的建蘭花一眼。
而後才看向朱由檢問道:“你今日這是上任的第一天,為何要傳喚塗文輔?
李承恩僭越一案朕是知道的,你一會兒回去後跟塗文輔說一聲是誤會就是了。”
“不是誤會啊。”
朱由檢無辜地看著朱由校說道。
“不……不是誤會?
李承恩私用龍紋器物,府裡藏有龍袍難道不是罪過?”
“皇兄您覺得這可能嗎?
李承恩是瘋了?還是傻了?才會在家裡私藏龍袍、私用龍紋器物?
而且就算是想用,那在寧安大長公主這位……太姑奶奶還在世時,偷偷在府裡穿、在府裡用龍紋器物不是更理所應當?
為何要在寧安大長公主太姑奶奶都不在了,他才想起來呢?
這根本不合乎情理不是?
還有,那皇兄可有命御馬監奪了太姑奶奶的府邸?
被御馬監掛上了戶工總部的牌子。”
朱由校皺眉看著朱由檢。
這太姑奶奶聽著真彆扭,仔細算下來,快出服了吧?
朱由校深吸一口氣,轉向魏忠賢跟王體乾問道:“信王說的是真的?”
魏忠賢顯然也沒有想到,朱由檢不單是查到了寧安公主的府邸,竟然還敢在皇上面前直接辯駁。
如此一來,有些事情就是想瞞都瞞不住了。
“這個……皇上,奴婢不是很清楚。興許是其中有什麼誤會。”
魏忠賢斟酌著說道。
“王體乾,你認為呢?”
王體乾有些糾結,呈給皇上的奏章,要麼是他獨自一人私自修改的,要麼是按照魏忠賢的授意,由自己書寫修改的。
“這個……這個……這件事情奴婢印象不是很深,奏章中的具體內容奴婢確實記得不大清楚了。
可能……皇上,要不詔塗文輔覲見問問……?”
“不必了,塗文輔已經被我關押在順天府大牢了。”
朱由檢急忙打斷王體乾的話,道:“皇兄,是這樣,臣弟認為李承恩一案事關皇親國戚的臉面。
若是不夠謹慎的話,臣弟認為恐會在宗室跟國戚之間引起恐慌。
何況今日臣弟派人前往太姑奶奶的府邸查證時,已經證實太姑奶奶的府邸被御馬監侵佔。
而且是臣弟思慮不周,忘了該低調去查證。
如今不能說整個京城都曉得這件事情了,但估計大半個京城肯定都知道這件事情了。
所以臣弟以為,若是草草了結的話,怕是難以服眾。
還需重新審理才是。”
朱由校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看著朱由檢不由訓斥道:“朕都讓你當了官,你就不能老老實實的當你的順天府尹?
惹是生非的做什麼!”
“皇兄,這是臣弟的職責所在啊。
臣弟身為順天府尹,有權力也有責任重新審理每一件冤假錯案,何況這件案子看似只是李承恩一家的事情。
但往大了說,皇兄,這也算是咱們皇家的事情吧?
總不能平白無故地被冤枉,也不能白被人欺負了不是?
何況,若真是李承恩的僭越之罪,那麼臣弟重新審理一遍,也是對其他皇親國戚的一種警告。
如此一來,想來一些宗室、國戚就不敢再無法無天……。”
“朕看你就是那個最為無法無天的宗室!”
朱由校頭痛地揉著額頭,心裡越發煩躁:“你只要消停點比什麼都強,哪個宗室像你似的任意胡為。”
朱由校緊皺著眉頭,一時之間也懶得斷這官司。
於是不耐煩地擺手道:“都下去吧,朕累了。”
“那您好好歇著,臣弟保證做到公平公正,絕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但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朱由校不耐煩地趕人:“下去吧下去吧,別在朕跟前礙眼了。”
“那行,那這圖紙您是留著還是臣弟帶走?”
朱由校一把按住圖紙,側目怒視朱由檢。
朱由檢嘿嘿笑兩聲,湊到了朱由校跟前,一手捂在嘴邊,湊到朱由校耳邊,低語道:“皇兄,臣弟今日走馬上任,本來還愁怎麼立威、怎麼新官上任三把火呢。
這不是李承恩一案就送上門來了麼?
臣弟的意思是,這件案子您就交給臣弟來辦。
如此臣弟也立了威、放了火。
而皇兄您這裡,也能在皇室宗親那裡多個明察秋毫,或者鐵面無私的好名聲。
您想想,如今京城除了臣弟這個未成年的宗室,可還有三個王叔呢。
這是兩全其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