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散養（1 / 1）
朱由校往一側挪了挪，靜靜地看著朱由檢。
不得不說，他確實有些心動。
尤其是朱由檢說的宗親王爺一事兒。
是啊，如今京城還有三位王爺賴在京城不願意就藩。
當然，這也跟朝廷現在拿不出足夠的銀錢有關係。
所以……老五的主意不錯。
若是宗親錯了，那麼從嚴從重的查辦發落，也是對其他宗室國戚的一個警告。
要是塗文輔錯了……。
朱由校招了招手，示意朱由檢把耳朵遞過來。
同樣壓低了聲音道：“那要是塗文輔……錯了呢？”
“皇兄想想前面您正在主持修建的三大殿，您信不信，塗文輔若是錯了，前面的三大殿……你就不用再操心銀子了。
而且文韜武略、英明神武您就有了，往後誰還敢在您面前陽奉陰違？
滿朝文武也都會因此老實好一陣子。
皇兄，這是殺一儆百的難得機會啊。”
朱由檢的話誘惑力十足。
朱由校不喜朝政，但不代表他願意跟傻子似的被人愚弄。
如今老五願意出頭，對他而言，往後很多事情都可以不用操心了。
魏忠賢跟王體乾站在不遠處，忐忑不安地看著兄弟二人咬耳朵。
兩人的心裡都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絲不安來。
信王的信任、受重用，對他們這些近侍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一旦信王在皇上面前的信任超過了他們……他們勢必就將被死死壓制，無法再作威作福，翻騰起大的浪花來。
“下不為例，只此一次。”
咬完耳朵後，朱由校面色嚴肅地警告著朱由檢。
“皇兄放心，下不為例。”
“下去吧。”
朱由檢痛快地退出了西暖閣。
魏忠賢、王體乾也一併被朱由校打發下去，他現在只想靜靜。
乾清宮門口，朱由檢並沒有表現出得意來。
跟二人打了個招呼便離去。
望著朱由檢的背影，魏忠賢又看了看旁邊落後他一步的王體乾一眼。
“不能任由信王胡來了，得想個法子了。”
魏忠賢感慨道。
王體乾在旁也意識到了危機，想了下道：“魏公，外面還好說。
東林黨便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只是這宮裡……恐怕還需魏公親自想想法子了。”
“一內一外，好，宮外面的事情你想法子，宮裡的事情我來想法子。”
魏忠賢思索了下說道。
“那塗文輔一事，魏公可有打算？
若皇上依了信王，我怕塗文輔會不會就此……凶多吉少？”
王體乾問道。
魏忠賢搖了搖頭：太看得起那小兔崽子了。
他不相信，朱由檢還真敢把塗文輔如何。
大不了就是給李承恩一案平反。
至於塗文輔這裡，皇上還是要依賴的，到時候估計也就是小懲大戒，訓斥一頓便是了。
“不必擔憂，皇上那裡我這兩日會遞話的，無論如何也會保住塗文輔御馬監掌印太監一職的。”
王體乾當下心裡一陣不舒服。
不用說了，到了這般地步，看來在魏公心裡，塗文輔還是比自己重要啊。
因此他也就懶得再提醒魏忠賢了。
何況剛剛在皇上面前，他能幫的也幫了，能說的也都說了。
到時候再追究時，那也是魏忠賢自己的大意，跟自己沒瓜葛的。
“是，那這幾日我便準備準備。”
魏忠賢不出聲地點了點頭，扭頭便往後宮走去。
……
來時好好的，回不去了！
走出乾清門，朱由檢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來時是坐魏忠賢的馬車回的宮。
如今要回順天府……總不能腿著吧？
那走到順天府估計天也黑了。
回勖勤宮的路上，朱由檢見一個年長的嬤嬤站在通往勖勤宮必經的宮門前。
“奴婢見過信王。”
朱由檢停下腳步看向面色和善的嬤嬤：“你是……？”
“回信王，奴婢是坤寧宮小膳房宮人，皇后命奴婢給信王您帶一些補品。”
趙嬤嬤神色坦誠、落落大方道。
朱由檢一時之間想不通緣由。
就那天救了木匠大哥時，皇后來勖勤宮看過自己一次。
而後晚膳是讓人給自己送了一次。
第二天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坤寧宮的人往勖勤宮送東西了。
可能也是那兩日自己一直在玉介園的原因吧。
“那嬤嬤代我謝過皇嫂，東西給我吧，我自己拿回勖勤宮。”
“有些貴重的補品，娘娘的意思是讓奴婢仔細跟王爺解釋一番。
畢竟是藥三分毒，娘娘擔心王爺胡亂用了。”
朱由檢這時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了。
這是打著送東西的旗號，有事兒找自己吧？
“那好吧，嬤嬤隨我來。”
朱由檢帶著趙嬤嬤前往勖勤宮，而勖勤宮門前，曹化淳已經在候著了。
“啥時候過來的？”
朱由檢一邊往殿內走一邊問道。
曹化淳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趙嬤嬤，跟在朱由檢身後道：“奴婢也是剛回來一會兒。
聽說您回宮了，奴婢便也沒敢耽擱，立時便回來接您了。”
勖勤宮正殿，趙嬤嬤放下東西后，看著旁邊的曹化淳有些猶豫。
朱由檢笑著道：“忘了給嬤嬤介紹了，這是皇兄撥調給我的近侍曹化淳。”
趙嬤嬤瞬間心神領會，知道這是可信之人，隨即拿出一個賬冊似的冊子。
“這是娘娘吩咐奴婢給您送來的，一些補品該如何熬煮，娘娘都仔細記在這個冊子上了。
王爺若是遇到拿不準主意的，也可以派人去坤寧宮問皇后娘娘，或者是派人傳奴婢過來。”
朱由檢接過翻看了一頁，瞬間抬頭看向趙嬤嬤。
趙嬤嬤也看著朱由檢，點點頭道：“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說是信王辛苦了。
一些小事不必記掛，往後還是應當以身體康泰為重。
尤其是膳房裡的食物，眼下又是天熱之時節，王爺還是當該注意才是。”
朱由檢不可思議地看著趙嬤嬤：這是宮鬥嗎？
這是皇嫂在告訴自己，往後要小心宮裡的飲食，甚至包括自己的人身安全。
大明皇室易溶於水！
“好，替我謝過皇嫂。
告訴皇嫂，臣弟謹記在心，不會讓皇嫂擔心的。”
“那奴婢便告退了。”
趙嬤嬤落落大方道。
“老曹送一下趙嬤嬤。”
朱由檢看似無意地說道：“對了老曹，那塗文輔捱了杖擊後給請大夫看了嗎？
這幾日你得住在順天府衙門，免得發生意外了怪罪到咱們頭上。”
趙嬤嬤聽著腳步頓了下，而後在腦子裡記了一遍後便離開了勖勤宮。
等曹化淳回來後，兩人便再次出了勖勤宮前往順天府衙門。
馬車裡，朱由檢心裡既是興奮又是遺憾。
興奮的是沒想到皇后會沒來由地突然幫他。
不過隨即也釋懷，歷史上張嫣在木匠大哥彌留之際，可是力主自己繼承皇位的。
而且在自己繼位之初，就包括了張嫣曾提醒朱由檢，自己從王府帶飯，不可食用宮裡的膳食這一項。
不過眼下讓朱由檢感到遺憾的是，到如今他還沒有親眼見過那位被列入五大豔后的皇嫂一面。
得長成什麼天仙模樣兒，才能讓魏忠賢跟客氏無論如何挑撥離間，都依然讓木匠大哥對她寵任有加呢？
“先不必回順天府，去趟老汪那裡。”
馬車裡朱由檢合上張嫣送來的冊子，對曹化淳說道。
隨著馬車駛入鼓樓方向，轉了個彎後便向著玉介園而來。
不為其他，而是皇后給的冊子裡，寫了塗文輔在自己的私人宅邸內，豢養了十數位京城名伶。
而這十多位名伶，可都是塗文輔倚仗權勢強搶而來的。
……
坤寧宮。
趙嬤嬤仔細說了見到朱由檢時的情形。
張嫣花容月貌的臉上瞬間佈滿了不可思議。
五叔這也太大膽了吧？
此時，外面傳來了宦官的聲音。
隨後透過窗戶，便看到朱由校邁步而來。
“此事隱下不必再說，五叔是個聰明的。”
趙嬤嬤點點頭，隨後跟張嫣一同迎駕。
“皇后在做什麼？”
朱由校邁步進來，看著張嫣問道。
“剛叫了嬤嬤過來，正想著眼下天熱，沒什麼胃口，便打算讓嬤嬤做幾道清涼可口的小菜。”
“那這麼說來朕今日是有口福了。”
朱由校坐定，整個人也放鬆了下來。
剛剛乾清宮，朱由檢跟蒼蠅似的嗡嗡的讓他腦瓜子疼。
如今見到了張嫣，朱由校整個人便不由輕鬆了下來。
“那嬤嬤下去準備吧，精心一些。”
張嫣扭頭對趙嬤嬤說道，隨即接過另外宮女送來的茶水，放置到了朱由校手邊。
看著朱由校的神色，想來跟朱由檢並沒有起什麼衝突。
“這是老五畫的，你看看能懂嗎？”
朱由校從懷中掏出朱由檢給他的圖遞給張嫣，嘴裡道：“想不到老五平日裡蔫蔫的，竟然在畫畫上還有幾分功底。
你看看這方塊畫的，跟立體來了似的。”
“倒是難得呢。”
張嫣接過也是微微驚訝。
朱由校、朱由檢兄弟二人，從出生到一個登基為帝、一個受封王爺，在宮裡基本都是處於散養狀態。
他們的父親朱常洛，又不是一個深得萬曆皇帝喜歡的兒子。
因而朱由校、朱由檢兄弟二人，也幾乎沒有得到多少父愛的垂憐。
朱由校還好一些，畢竟是皇太孫、太子第一繼承人。
但也正因為如此，從小便無人督促其讀書。
如今身為皇帝，能通讀各種奏章其實就已經算是難能可貴了。
而朱由檢就幾乎是放養了。
如今能讀書識字，除了養母李莊妃的功勞之外，便就是朱由檢自己的奮發圖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