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複雜化了(1 / 1)
“聽說你今日責罵奉聖夫人了?”
朱由校看著張嫣問道。
“她向您告狀了?”
張嫣一臉無奈地問道。
“終究是朕的乳母,無論如何皇后還是需要留些體面給她才是。
雖說……有時候在宮裡刻薄了一些,但若是沒有大錯,皇后不必跟她計較才是。”
“那皇上您可知道,今日臣妾不過是問了她兩句話,而非是責罵呢。”
若是擱在從前,張嫣在這個時候也就不再說話了。
可今日朱由檢已經給他打了個樣兒。
塗文輔又如何?
五叔不還是按照法理處置了。
所以張嫣此時也覺得,往後自己不必像從前那麼懦弱,有些事情該斥責就得斥責,該責罰就得責罰。
“自然皇后是對的,朕自然也是站在你這邊。
只是……就像朕剛才說的,在宮裡還是需要給她留些體面的。”
朱由校語重心長的說道。
張嫣也不敢太過,那樣只會適得其反。
於是便乖巧的點了點頭。
看著張嫣懂事聽話的樣子,朱由校長出一口氣。
“皇后可不要跟老五學,那混賬東西簡直要把朕氣死了。”
朱由校不由說起了今日乾清宮的種種。
這也是他來坤寧宮的目的。
若是旁人,或許他還會在魏忠賢、客氏跟前發發牢騷。
但關係到朱由檢,朱由校想的也要多一些。
畢竟,魏忠賢跟客氏在宮裡時常僭越,也不是一次兩次。
而他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了。
不過因為兩人都用得順手,也沒有什麼大錯,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看不見了。
“五叔赤子之心,這般不怕得罪塗文輔就足以看出來了。
臣妾倒是也贊成五叔的意思,實乃是一舉兩得。
既可以助皇上在宗室中立威立德,也能警醒一些宮人,對皇上而言,臣妾以為這都是五叔對皇上您的敬愛。”
“敬愛就免了吧,少氣朕兩回朕就知足了。
不過也確實如老五所說,這件事情……於朕確實有益。
往後他若是隻在一些小事情上犯了忌諱,皇后記得提醒朕莫要太過於責罵他才是。”
張嫣有些聽不明白了。
瞬間又給朱由校來了一個歪頭殺。
朱由校一時之間看得彷佛整個人都要融化了,只是如今他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最終忍不住說道:“老五許了朕銀子,說這件案子要是真的是塗文輔的錯,那麼前朝的三大殿,往後所需的銀子就有著落了。
你放心,到時候朕也給你留一部分,賞人也好還是你自己花銷,都由著你。
這幾年你跟著朕,也是受苦了。”
張嫣雖心裡不贊成朱由檢拐帶著朱由校,兄弟二人齊心合力摟草打兔子。
但見能讓朱由校捨棄保塗文輔,張嫣也就忍下了心頭的不贊成。
只是想著哪天應該打發趙嬤嬤過去一趟,給五叔提個醒。
身為宗室王爺,若是太過貪財了,反而容易落人口實,更容易被人利用以及抓住把柄。
“那臣妾在此先謝過皇上了。”
張嫣裝作喜笑顏開說道。
“別謝朕,到時候你親自謝老五吧。”
朱由校看著張嫣高興,自己心裡也跟著高興,不由感慨道:“實在是沒有想到,老五如此年紀,就已經能替朕分憂了。
朕像他那麼大時……好像快登基了吧?
但凡事還是稀裡糊塗的。”
“既然皇上如此看重五叔,那麼就不妨在一些事情上放手讓五叔試試,如此一來,等五叔成年開府後,您也能少擔心一些。
畢竟……臣妾說句不該說的話,京城雖還有其他宗室,但任何人也不如五叔這般親近。
一想起那日西苑的驚險,臣妾到現在都還有些後怕。”
朱由校再次長嘆一口氣:是啊,若不是老五不顧危險地救自己,自己又怎麼會為他破大明兩百年的祖制?
又怎麼會在塗文輔跟他之間,選擇了他而不是塗文輔呢。
不過這些他們兄弟二人之間的話,他也不打算跟張嫣說。
……
汪家正堂。
汪季玄對於梨園行當發生的事情也不是很瞭解。
很快就把玉介園的班頭汪涵給叫了過來。
這幾天朱由檢跟他們都混熟了。
所以不用廢話,便直接問了汪涵。
汪涵有些猶豫地看了看家主汪季玄。
汪季玄便說道:“有什麼說什麼便是,咱們汪家在京城經商立足,向來靠的是立身正。”
有了家主發話,汪涵便也不客氣。
“王爺,小人並非是想要隱瞞您什麼。
而是……這御馬監的大人物們平日裡橫行慣了,我們這些混口飯吃的戲班子,見了他們就如同老鼠見了貓。
不止是惹不起……。”
“王爺很忙的,哪裡有空聽你說這些,你就說說京城戲班子的遭遇,有沒有哪家被欺負過便是。”
汪季玄不耐煩汪涵的“說來話長”道。
汪涵嚥了口唾沫,神情都顯得有些心有餘悸。
“據小人所知,京城不管是自力更生的戲班,還是我們這樣的家班,有不少家都曾被宮裡的大人物欺負過。
王爺剛剛提及的京城有名的名伶,確實有被帶走沒回來的。
但具體人去了哪裡,這個小人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有人說是被人豢養起來了,也有人說早被扔到城外亂墳崗了。
總之說什麼的都有。”
朱由檢翻看著手裡的小冊子,抬起頭問道:“那這些女子的家人就沒有報官嗎?”
“王爺,不止女子,其實……這其中大部分是男子,女伶雖說是指女子,但也包括男子在戲臺上裝扮成的女伶……。”
聽汪涵這麼一說,朱由檢不由一陣噁心。
嫌棄地看了看旁邊侍立的曹化淳一眼。
曹化淳感受到朱由檢的目光,不由老臉一陣臊熱。
其實他跟王承恩久在朱由檢身邊,真正看過的戲也沒有多少。
大部分也是人云亦云,聽的京城流言而已。
所以才會在那日來玉介園時,說起女伶時跟王承恩聊的唾沫橫飛、眉飛色舞的。
哪裡會知道,塗文輔等人不是隻搶女人,連男人都搶呢。
男同朱由檢倒是知道,不過想起來也是噁心。
至於太監跟男人……。
朱由檢覺得這畫面真的太辣眼睛了。
所以失去的才是最珍貴的?
隨即朱由檢便讓曹化淳這兩日盯著這件事情,把汪涵所知道的被搶過的戲班都記下來,而後這兩日派人去搜集塗文輔的罪證。
離開汪家時,天色漸暗。
正是諸多官員出沒酒樓、青樓等等娛樂場所的黃金時辰。
而今日但凡在外面應酬的官員,都被一則訊息所震撼。
御馬監掌印太監塗文輔,被今日剛上任的順天府府尹傳喚至順天府。
哪怕是到了現在,人都還沒有出來。
甚至九千歲魏璫親自到順天府要人,但都沒能把人帶出來。
一時之間,諸多官員之間私下裡眾說紛紜。
但顯然沒有幾個人瞭解內幕。
即便是六部尚書,在剛一聽到這一訊息時,也是震撼不已。
而到了更晚些的時候,人們知道的訊息就更多更齊全了。
今日剛剛上任順天府府尹的信王朱由檢傳喚了塗文輔,是寧安大長公主的孫子李安平狀告塗文輔,侵佔公主府邸。
所以才被傳喚。
“你是說公堂之上,信王當眾打了塗文輔二十杖?”
楊漣蹭的一下站了起來,臉色驚駭地問道。
“那塗文輔呢?就這麼受了?不是說魏璫親自過去要人了嗎?”
左光斗在一旁也問道。
只見那打聽訊息的官員道:“魏璫是過去要人了,並帶了皇上的旨意詔信王入宮面聖。
但後來只有信王跟魏璫二人去了宮裡,塗文輔則是被關押進了大牢內,到現在也沒被放出來。”
“那信王如今在哪?宮裡可有什麼訊息?”
楊漣平復著心裡的震驚,坐下問道。
那官員道:“信王已經從宮裡回順天府了。但看順天府的意思,還沒打算放人。”
“楊兄,這是個機會,你認為呢?”
左光斗端起酒杯淺嘗一口,閉目享受道。
“左兄的意思是……助信王一臂之力?”
楊漣問道。
左光斗點著頭:“魏璫既然詔了信王入宮,而信王回順天府後,依然沒有打算放人的意思,那麼就說明皇上在魏璫跟信王之間,還是傾向信王的。
寧安大長公主府邸被侵佔,這是事實,證據確鑿。
至於李承恩是否僭越,想來也是因為懷璧其罪的緣故,遭人誣陷。
無非還是寧安大長公主的府邸,引起了塗文輔的覬覦之意。
難道李承恩還真的敢謀反不成?”
楊漣皺眉沉思了一會兒,隨即搖了搖頭。
“小不忍則亂大謀。
何況……如此是不是有些目光短淺了?
魏璫橫行禍亂朝堂,人神共憤。
而信王參與朝堂政務可也是大明朝立國以來未曾發生過的事情,左兄難道就不擔心?”
“楊兄是怕信王坐大?”
左光斗看向楊漣問道。
楊漣不否認地點頭:“我在想,到底是魏璫等閹黨對朝廷的危害大,還是往後信王起勢後對朝廷的重創大。
有些難以抉擇啊……。”
“可不管如何,不當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麼?
楊兄可曾想過,一旦塗文輔被信王剷除,那麼以魏璫、王體乾為首的那些、最為善於見風使舵的閹黨等人,會不會斷尾求生,轉而示好信王呢?
到時候我們面對的可不只是閹黨了,還會多一個宗室王爺不是?
何況信王如今年幼,上任第一天就敢傳喚塗文輔並施以廷杖,楊兄難道以為這背後會有什麼深意?”
“那麼左兄認為信王此舉的目的是什麼?”
“很簡單,少年熱血罷了,看不得塗文輔欺辱外戚而已。
除此之外,我不認為還有其他解釋。
所以楊兄……是不是把事情想的複雜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