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訓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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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魏忠賢做什麼?”

朱由檢居高臨下地看著突然一臉愁容的王承恩問道。

“還能是做什麼?”

王承恩看了一眼朱由檢,而後道:“塗文輔是掌印太監,如今被關進了大牢,那這掌印太監早晚要被革,要換人的。

到時候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腦袋要往魏忠賢跟前鑽營呢。

御馬監的掌印太監啊可是,宮裡的親衛暫且不說。

就說這皇莊、皇店、牧場這三塊,這裡面的油水別提有多少了。”

朱由檢看著好吊友,突然問道:“你不會惦記御馬監掌印太監的位置吧?”

“奴婢惦記它幹什麼?奴婢在王爺身邊好好的,才不去操那份心呢。”

王承恩說的很坦然。

朱由檢自然也相信他的話。

畢竟是一輩子的好吊友,兩人可是知根知底。

隨著王承恩侍奉他躺下,熄滅了燭臺上的蠟燭離開。

朱由檢一時毫無睡意,想著今日走馬上任的種種,以及覆盤著自己有哪裡做得不夠的地方。

隨即便想到了黃克贊,朱由檢一下子坐了起來。

壞了!

今日有些怠慢黃克讚了。

崔景榮、黃克贊可是朝堂中為數不多的幾位硬骨頭。

不能說是比肩海瑞,但也是任由東林黨跟閹黨無論如何拉攏,都不願依附的兩個狠人。

尤其是黃克贊,福建人,被稱之為“殲虜大將軍”的火炮,就是由他主持鑄造的。

一時之間,朱由檢躺在炕上患得患失,如烙餅似的直到三更時分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而這一夜,沒有多少人睡得安穩。

尤其是魏忠賢,面對著不少人在這一夜突然送給他跟客氏的奇珍古玩、名人字畫,陷入到了糾結當中。

卯時便侯在乾清宮的魏忠賢,腦子裡還在想著昨夜收的那些個寶貝。

不收吧,忍不住。

收了吧,不辦事是不行。

何況他怎能不知道,這些連夜給自己送禮的,都是衝著御馬監掌印太監一職而來呢!

還真是牆倒眾人推。

不過想想也是,這世上從不缺乏落井下石之人,只是看有沒有機會了。

難道真要因此放棄塗文輔嗎?

魏忠賢有些糾結。

……

順天府衙門。

北鎮撫司鎮撫使許顯純率一眾人闖入衙門。

曹化淳、何銘德等人急忙迎了出來。

“奉皇上旨意,特意緝拿御馬監掌印太監塗文輔,前往北鎮撫司接受訊問。”

許顯純看著為首的曹化淳跟何銘德傲慢道。

“請問大人您是?”

“北鎮撫司鎮撫使許顯純,怎麼?你還要查驗我的身份?

也可以,跟我走一趟北鎮撫司便知道我的身份了。”

許顯純很傲慢,甚至都不屑看曹化淳跟何銘德一眼。

何銘德今日天未亮就到衙門了,本是想要在朱由檢這個新任順天府府尹跟前好好勤快幾日。

倒是忘了昨日塗文輔一案牽涉甚廣,所以那九千歲魏忠賢又豈會輕易善罷甘休呢。

“那還請鎮撫使許大人稍等,信王還不曾過來,等信王……。”

曹化淳看了一眼又要龜縮的何銘德一眼,上前一步道。

“不必了,這件事情我會親自稟告信王的。

若是信王責問,自是跟爾等無關。”

說完後,許顯純便極為強勢地對著身後的一眾人招手,道:“去地字號房把塗文輔帶走。”

“沒有信王的准許,就算是北鎮撫司也不能帶走嫌犯塗文輔。”

曹化淳再次上前,兩臂張開態度堅定道:“許大人,即便北鎮撫司因皇上旨意要接手這件案子,也當該當著信王的面,在信王準允了後才能提人。

許大人眼下如此強行提人,怕是不合規矩。”

“規矩是皇上定的,即便信王要問,也當該是去面聖才是。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自是不敢耽擱皇命。”

隨即對著下屬冷哼一聲:“還愣著幹什麼,還不過去提人。”

身後的十數人隨即繞過曹化淳,飛快向大牢方向跑去。

曹化淳一人自是難擋。

等何銘德悄悄讓人通知三班,但趕過來的時候,北鎮撫司的人已經進了大牢。

一時之間,兩撥人相持,氣氛劍拔弩張。

曹化淳臉色凝重的看著一臉冷笑的許顯純。

“曹公公,眼下怎麼辦?要不要立刻派人通知信王?”

曹化淳搖頭,凝重道:“不必。”

不等兩人咬完耳朵,便有北鎮撫司的校尉從大牢入口跑了出來。

“大人,塗公公並未被關押在地字號牢房。”

“什麼?怎麼可能?”

許顯純一驚,不由看向對面的曹化淳。

曹化淳不動聲色,回望著許顯純。

隨即又有北鎮撫司的人從大牢入口跑了出來。

“大人,塗公公不在大牢內,翻遍了整個大牢,也沒有找到塗公公。”

許顯純深吸一口氣:“諸位是要抗旨不成?

北鎮撫司向來都是奉皇命辦差,你們可知道藏匿皇上要提審的嫌犯可是死罪。”

“既然如此,那還請許大人拿出皇上的聖旨才是。”

曹化淳說道。

“放肆!混賬東西,這是皇上的口諭。”

許顯純勃然大怒,腰間的繡春刀抽出一大半,恐嚇著曹化淳。

這邊三班差役也不甘示弱,手裡的廷杖也是舉了起來。

尤其是快班,幾乎跟許顯純身後的校尉一樣,唰的一聲,抽出了自己的腰刀。

眼見兩方就要刀兵相見。

而就在這時,順天府衙門大門處,傳來了朱由檢的聲音。

“好是猖狂的口氣啊。”

朱由檢身後除了王承恩,還跟著幾十名披戴甲冑的護衛。

這些人便是今日一早,從木匠大哥跟前磨來的。

是他從三千名圍子手營中精挑細選出來的。

要不然的話,他早就到了順天府了,也不至於太陽都快到頭頂了才來。

許顯純聞聲扭頭望過去。

便看見一個清瘦俊秀的少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下官北鎮撫司鎮撫使許顯純見過信王殿下。

下官今日來此是奉皇上口諭來提審御馬監掌印太監塗文輔……。”

“今日一早本王可是跟皇兄一同在乾清宮用的膳,怎麼沒聽皇兄提及過?

這樣吧,我也不難為你,你也別難為本王。

回宮裡請見皇上,讓皇兄給本王下道旨意便是。”

朱由檢淡淡地說道。

許顯純深吸一口氣,看著此時悉數從大牢內出來的其他屬下。

想了下道:“信王想來應該明白,既然是皇上欽點的要案,又交給了北鎮撫司,那麼北鎮撫司自是不敢違抗皇命。

下官進宮面聖請皇上給信王下一道聖旨倒是不難。

只不過……信王是不是也應該讓下官先見見塗文輔?

若不然等一會兒下官進了宮,皇上問起時,下官怕是不好交代。”

“那是你的事兒,跟我有什麼關係?”

朱由檢輕飄飄地看了一眼許顯純,淡淡道。

許顯純顯然也沒有想到朱由檢會如此渾不吝。

有些接不上話,站在那裡多少有些尷尬。

“可下官的人剛剛去了地字號大牢,並未見到塗文輔,不會是信王已經把人給藏起來了吧?”

“不用在本王這裡旁敲側擊,本王倒是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塗文輔被本王關押在了地字號大牢?”

朱由檢反問道:“昨日除了順天府的官吏以外,知道塗文輔被關押在地字號大牢的,便只有老魏,是他告訴你的?”

面前的許顯純,論起來也是外戚。

他的祖母嘉善大長公主,跟寧安大長公主乃是姐妹。

而朱由檢更是知道,眼前的許顯純,除了是外戚以外,還是魏忠賢麾下的五彪之首!

許顯純顯然也沒有料到,自己一時不查竟說漏了嘴。

因為朱由檢的到來,使得許顯純就算是想搶人都變得很難了。

畢竟,信王終究是宗室王爺。

不看僧面看佛面。

何況他其實也知道,自己口口聲聲所說的皇上口諭,壓根不存在。

尤其是如今朱由檢身後還帶著數十名護衛。

權衡一番後,許顯純便依然態度傲慢道:“既然如此,那下官便去請見皇上,如實稟奏下官在順天府提人遇阻一事。

到時候……下官一定不忘請皇上下旨給信王。”

“許顯純你是在威脅本王?”

朱由檢挑眉看向神態依舊傲慢的許顯純。

本就很鄙視許顯純給外戚丟臉的他,看著許顯純的傲慢態度已經有些心火。

而此時許顯純竟然還以要去木匠大哥跟前告狀威脅自己。

瞬間有些壓不住心火的朱由檢,凝視著許顯純冷冷道:“看在你也是外戚的份兒上,今日本王便提醒你幾句。

給魏忠賢當狗容易,但別忘了再想做回人就難了。

身為皇家外戚,要懂得自重。

要懂得如何不給皇家外戚丟人現眼。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讓你在本王面前如此傲慢狂妄。

再有下一次……許顯純,就算嘉善大長公主還活著,也救不了你這條狗命!

滾!”

許顯純沒想到朱由檢說翻臉就翻臉。

而且話說得這麼直白。

當著百十來號人的面讓自己下不來臺。

一時之間又是羞惱,又是尷尬,面紅耳赤的緊緊握住刀柄,但卻是不敢有一絲對朱由檢不敬的動作。

他雖然趨炎附勢、攀附於魏忠賢。

但其實心裡也清楚,有些人不是自己能得罪的。

“還不滾難道等著本王端茶送客!”

朱由檢凝視著臉色漲紅、尷尬羞惱的許顯純再次冷聲道。

“下官告辭。”

許顯純此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悶哼一聲便率先離去。

當眾被人當孫子似的訓斥,這還是他平生第一遭。

跟朱由檢之間的樑子,算是結下了。

一個宗室王爺有什麼得意的?

早晚還不是要被趕出京城就藩!

看誰能得意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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