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當斷不斷(1 / 1)

加入書籤

“呸呸呸……這什麼茶葉,這麼難喝?”

待左光斗、楊漣被何銘德送出去後,朱由檢便撂下茶盞抱怨道。

正好送人復返的何銘德,聽到了朱由檢的抱怨。

嘿嘿訕笑兩聲道:“王爺,這茶本就是府衙用來待客的,不是給您準備的。”

“待客就給客人喝這麼難喝的茶?”

“王爺,官場規矩,哪裡捨得用好茶啊。

不過王爺放心,您若是在值房裡待客,那自然就是上好的茶葉了。

在這公堂之上,無論哪個衙門,都是這樣的規矩。”

“什麼破規矩。”

朱由檢哼了一聲道。

“那……往後改過來?都用上好的茶葉?”

何銘德請示道。

朱由檢一陣肉疼。

好茶葉不便宜呢。

“既然是官場規矩,那麼就算是本王,也不用破壞官場規矩,照例就是了。”

朱由檢被何銘德小小地噎了一下,倒也沒有真生氣。

“對了,方之山如何了?”

“下官去了後,正在炕上躺著呢,一屋子的藥味兒。

大夫正好也在,下官便問了兩句,說是肋骨折了兩根,臉上的傷倒是沒有大礙,過幾日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但要是回來當差,怕是還需要養一些時日。

這傷筋動骨一百日的……。”

“那就先讓他好好養著吧。”

朱由檢無奈地說道。

眼下正是用人之際,府丞方之山算是廢了。

但眼下不能無人可用啊。

“讓陳澄之跟王鶴安過來一趟。”

朱由檢對何銘德說道:“你不必親自去了,打發兩個人跑一趟便是。”

“好,那下官這就去安排。”

何銘德匆匆離去。

……

府衙外,楊漣跟左光斗,一個臉色難看,一個神情凝重的上了同一輛馬車。

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楊漣還有些不服氣地懷疑道:“信王會不會在騙你我二人?”

“應該不會,查抄這麼大的事情,動靜小不了。

何況塗文輔還是御馬監的掌印太監,派人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真假了。”

“如此不是很和規矩。

審理案件,怎麼可能這麼快?

塗文輔也不是軟柿子,不是一番威脅恐嚇就能輕易招的。”

楊漣憤慨著說道。

“事已至此,多說無用。”

左光斗嘆口氣,道:“眼下還是要想想,該如何才能跟信王修復關係才是。

剛剛信王的態度,已經足以看出對我們二人今日拜訪的不滿了。”

“為何要修復?”

楊漣冷笑一聲道:“坐山觀虎鬥難道不好麼?

塗文輔也好、魏璫也罷,豈是輕易能得罪的?

高攀龍高大人,因得罪了崔呈秀而遭到了閹黨狂風暴雨般的報復。

眼下信王肆無忌憚地審理、查抄塗文輔,你覺得閹黨會忍氣吞聲?

唇亡齒寒的道理,閹黨向來都明白的。”

“話雖如此,可信王終究不是高攀龍高大人。

閹黨報復起高大人來,自是無所顧忌。

信王終究是宗室,又是皇上唯一的弟弟,且有皇上在背後撐腰支援,魏璫就算是想要報復,也不敢過於明目張膽。

何況,依我看,信王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麵糰。”

“那樣豈不是正好?”

楊漣依舊一臉不滿,冷哼一聲道:“既然我們的示好他看不上,那麼我倒要看看,在官場上他怎麼隻身一人跟閹黨鬥。

到時候,有他信王找上門來那天。”

左光斗沒再說話,只是又長長嘆了口氣。

楊漣在一些事情上,總是處處慢人一步。

也或許可以理解為:目光始終不能放得長遠一些,太過於在乎眼前的利益得失。

而當兩人打聽到今日順天府確實查沒了塗文輔在京城的私宅,並一車一車的箱子拉進了皇宮內庫時,才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信王雖是一個人在隻身對抗閹黨,可朝堂之上也不乏觀望中立的官員,在這個時候給朱由檢雪中送炭。

至於他們東林黨,顯然是遲了一步,連錦上添花都沒能做到。

……

陳澄之、王鶴安兩人幾乎是前後腳進的順天府。

兩人剛在朱由檢所在的值房坐下,還未來得及說話,就又有人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赫然是圍子手營的把總趙山。

“王爺,在塗文輔跨院後面的一口枯井裡,發現了兩具屍體以及兩具枯骨,仵作查驗了,一女三男。

經曹公公審訊塗文輔私宅裡的下人,猜測應該是京城幾個戲班被塗文輔搶走的名伶。”

正在親自給正襟危坐的陳澄之、王鶴安泡茶的朱由檢不由手抖了一些。

而後目光在陳澄之跟王鶴安兩人之間遊走著。

道:“陳大人過去查探,跟仵作一起查驗這四人的身份,以及是怎麼死的,要快。

至於塗文輔私宅其他的事情,你跟曹化淳商議著來。

總之本王的要求是,明早太陽昇起前,塗文輔的案子要定案。”

“下官明白,下官這就去。”

陳澄之從縣衙趕到順天府,一口茶水還沒有撈到,便被朱由檢安排了差事,跟著趙山一同離去。

此時朱由檢才用精緻的小茶壺給王鶴安倒了杯茶,而自己則是喝著白開水。

“眼下方之山在府裡養傷,治中何銘德在府裡辦差,通判、推官本王現在還沒有認全。

這一時之間手頭都沒個人用,就抓你跟陳澄之陳大人過來給本王打兩天下手。

這幾日你跟他就辛苦一些,縣衙、府衙來回多跑幾趟。”

“是,信王。

這是下官的榮幸,談不上辛苦。

能夠幫信王分擔一些事情,本就是下官的職責。”

“好,那我也不跟你客氣了。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未免夜長夢多,現在我就升堂提審塗文輔。

如今李承恩還在北鎮撫司關押著,自然是需要把人提過來一同審問。

這是順天府的傳喚文書,你拿著去北鎮撫司提李承恩。”

王鶴安連眉頭都沒敢皺一下,立刻痛快地答應了下來。

北鎮撫司那可是龍潭虎穴,京城誰人不知那是有進無出的閻羅殿?

可相比較於閻羅殿來,自己的上司信王,眼下怕是更得罪不起。

畢竟,剛走馬上任兩天,就幹了這麼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情。

自己這時候,也該清楚如何站隊才是。

比陳澄之強一些,王鶴安好歹還撈到了兩杯茶水解渴清嗓。

然後便帶著順天府的通判、推官離開了順天府。

何銘德這邊,已經通知壯班等人再次聖堂提審塗文輔。

已經轉移到了的字號大牢的塗文輔,見獄吏開啟房門,雙眼一亮,急忙問道:“是不是皇上派人過來了?讓信王放人?”

獄吏淡淡地看了一眼塗文輔,冷冰冰道:“信王升堂提審。”

這時,獄吏身後的壯班等人,進來押著神色驚慌的塗文輔便往外走。

塗文輔害怕了。

這怎麼可能?

皇上沒詔見自己嗎?

魏公呢?

魏公那裡難道沒有幫自己說話?

“我要見皇上、我要見魏公……。”

塗文輔一路上都在大喊著這兩句話。

被拖到大堂後,此時朱由檢已經高高在座。

堂下李安平也已經被帶到。

“驗明正身!堂下可是御馬監掌印太監塗文輔!”

朱由檢稍顯稚嫩的聲音,此時塗文輔聽來有著別樣的森嚴。

“信王爺,奴婢冤枉啊……。”

“冤不冤枉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本王說了算,而是由我大明朝的律法說了算。”

朱由檢說道。

“奴婢是奉皇上之命才查的李承恩,這並不是奴婢的錯王爺……。”

塗文輔抵賴著,甚至不惜把朱由校這個皇上都拉下水。

而到現在為止,他自然還不知道,自己的私宅已經被朱由檢給查抄了。

“李承恩僭越一案,是由北鎮撫司跟都察院主審,你御馬監怎麼會有查沒之權呢?

你口口聲聲說是奉皇上的旨意,那麼皇上的旨意在何處?”

塗文輔愣了,這還是頭一次有人懷疑皇上的旨意。

畢竟,以魏忠賢為首的他們,假傳聖命早已經習以為常,而且這一招極為好使,從來沒有遇到有人質疑過。

“在奴婢皇城外接的宅子裡,王爺若是不信,奴婢可以回去給您拿來,讓您對證。”

塗文輔眼珠子一轉,但凡只要朱由檢敢放他離去,別說回到自己的私宅了,就是出了順天府的大門後,他朱由檢再想把自己帶進來,都要比登天還難。

“忘了告訴你了,你城外的私宅已經被東廠查封了。”

朱由檢說的也是事實:“可能你不信,但本王說幾樣,或許你就相信了。”

於是朱由檢便列舉了幾樣從塗文輔宅邸裡查檢的,極為貴重的物品,甚至包括了他臥房、書房的等等擺件、陳設的位置。

“塗文輔,本王不妨告訴你,別再抱著有人搭救你的天真想法了。

要不然你以為本王怎麼會知道孫雲鶴這個名字?

又怎麼知道你私宅裡的情形?

所以……你要是還想活,那就最好一件一件地交代你任御馬監掌印太監以來,所行的不法之事,到時候待本王稟明皇上,皇上看在你任勞任怨的份兒上,說不得能夠寬宏大量地原諒你一次。”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