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攔截(1 / 1)
夜幕漸漸將整個京城吞噬,唯有西邊天際處深處,隱隱殘留著一團暗紅色的破天火光。
紫禁城內,各個宮燈早已經被點亮。
天啟皇帝的儀仗本是前往鹹安宮,今日客氏做了豐盛的晚宴,請天啟皇帝過去。
而在天啟皇帝的儀仗走到一半時,坤寧宮傳來了壞訊息。
“皇后娘娘身體有些不舒坦,黃昏時分就吐了幾次。
歇了一會兒後,精神還是有些不振。”
太醫恭敬的對正巧遇到的朱由校稟奏著。
朱由校看了看鹹安宮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後不遠處坤寧宮的方向。
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道:“去坤寧宮吧,打發個人跟奉聖夫人說一聲,今日朕不過去了。
皇后身體不舒坦。”
坤寧宮正殿,張嫣如花似玉的臉蛋兒看起來有些蒼白。
整個人也是怏怏的樣子。
朱由校皺著眉頭向前一步扶住:“這個時候就無需迎駕了。”
“皇上怎麼過來了?”
張嫣的聲音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皇上不是要去奉聖夫人那裡麼?”
“朕剛才在路上碰見坤寧宮傳的太醫了,便攔住問了兩句。
才知道皇后你身體不舒服,便過來看看。”
“臣妾多謝皇上掛心,臣妾無礙的。”
說著張嫣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道:“皇上還是過去吧,臣妾……。”
“往後有的是時間。皇后用膳了麼?”
張嫣搖了搖頭。
帝后二人先後坐下,朱由校打量著坤寧宮正殿。
“對了,不是說老五今日給你送了不少好東西麼?”
張嫣無奈一笑:“興許這就是樂極生悲吧,五叔代皇上送給臣妾的那些貴重禮物,臣妾自然是心裡歡喜。
可能也是因此高興地在下午喝了些冷飲,才使得身上有些難受。”
聽張嫣如此一說,朱由校不由心頭一動。
就像剛才聽了太醫的話後,朱由校的第一反應便是皇后會不會有了身孕。
隨即自己就否了這個念頭。
已經好幾個月沒在坤寧宮住過了,皇后怎麼可能會突然有了身孕呢。
而他自己的身體,如今也有了難言之隱。
想到這裡,朱由校的眼神不由暗淡了下來。
一旁的張嫣看著朱由校的情緒變得有些低落,有些內疚道:“都是臣妾不好,讓皇上擔憂了……。”
“說那些做什麼,你是朕的皇后,朕自該關心你才是。
何況前兩日,可都是皇后衣不解帶地在乾清宮一守朕就是一個晚上,朕如今過來探望皇后,也是應該的。
對了,老五今日派人都送了些什麼過來?”
眼見著坤寧宮的氣氛要變得沉悶,朱由校便轉移話題道。
張嫣便示意宮女去書房取了單子,而後接過遞給了朱由校。
“這是臣妾下午又重新整理出來的單子,五叔送來時寫得亂七八糟,看著費眼,臣妾索性在收納時便又列了一份。”
張嫣一邊說,一邊接過朱由檢連同箱子一起送來的原始單子,也遞給了朱由校。
“皇上過目,這是五叔寫的單子,後面那些都是一些珍品書籍,一些都是宮裡沒有的,五叔也讓人送來了,讓臣妾挑選呢。”
“老五有心了。沉香如意不錯,靜氣安神,皇后若是晚上歇不好,到時候可以把它放在旁邊。”
“臣妾也是這般想的。”
張嫣微笑著說道。
“老五成人了啊!
朕印象中還是當年那個……只會跟在朕屁股後面流著鼻涕的小跟屁蟲呢。
哪裡能想到,現在也不大,但已經既能為朕分憂了。”
張嫣並不知道今日朱由檢派人給她送了這些之外,到底還跟朱由校說了些什麼。
因而此刻也只是靜靜聽著。
憑藉著女人的直覺,張嫣覺得今日客氏跟李康妃那邊,可能會有針對皇上的小動作。
究其原因,想來一定會跟朱由檢有關。
加上今日張嫣的小日子剛到,人本就有些精神不振。
於是便傳了太醫,且製造了太醫跟朱由校的偶遇。
這種伎倆,從前張嫣只是不屑用,覺得沒必要。
與貴為一國皇后的身份不相配。
可今日朱由檢給她送了這麼多貴重的禮物,張嫣自然也想要投桃報李,再幫朱由檢一次。
不管如何,最起碼不能讓宮裡的客氏、李康妃乃至魏忠賢,壞了朱由檢對付塗文輔一事。
如若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
鹹安宮。
魏忠賢耷拉著腦袋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李康妃、客氏兩人原本滿面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皇上呢?”
魏忠賢長嘆一口氣:“去坤寧宮了。
來時半路撞見了從坤寧宮出來的太監,皇上隨口問了一句,才知道皇后身體不適,於是便去了坤寧宮。”
“這……。”
李康妃望著已經擺好的筵席,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是故意攔截的皇上吧?”
“這就不清楚了,但皇上今晚不會過來了。”
魏忠賢頹然坐在椅子上。
幾日以來,他越發感到不安。
隱隱有一種宮中的所有事情,好像要脫離他的掌控的不安感。
明明宮中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可不知為何,這種感覺卻是越發的強烈。
若是換成從前,皇上來鹹安宮這種事情可謂是很平常不過。
絕不會像現在似的,變得越來越渺茫。
“知道坤寧宮那邊出什麼事情了麼?”
客氏看了一眼康妃後對魏忠賢問道。
魏忠賢默默搖頭。
有些話可以跟客氏說,但當著康妃的面,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原本一場精心策劃的筵席,因為朱由校沒來便草草了事。
待李康妃離去,二更天時分,魏忠賢、客氏上了炕。
客氏才問道:“怎麼了?若只是皇上今晚沒來用膳,老爺你不會這般愁眉苦臉、心事重重一晚上的。
是不是……朝中還發生了什麼事情?”
“朱由檢這小兔崽子讓人很不安啊,今日又被他捷足先登了。
兩次了,每次我都落後他一步。
看來是小看這小兔崽子了!”
魏忠賢擰著眉頭恨恨說道。
“又去皇上跟前諂媚邀功了?”
客氏擔心的問道。
隨即又開解著魏忠賢道:“且往好處想。
皇上本就是重情之人,要不然……你看看李康妃就知道了。
何況朱由檢剛剛救了皇上一命,如今的聖眷也是在所難免……。”
魏忠賢看著客氏,一時之間,竟是不知道該從哪裡跟客氏說起。
不過客氏也沒說錯。
皇上這幾日信任朱由檢、由著朱由檢,自然是跟前幾日西苑落水一事相關。
“與康妃當年移宮一事不能相提並論。
當年康妃是挾持皇上,逼迫皇上封她為皇后。
是因為康妃對皇上有撫育之恩,何況……還有官員替康妃辯解。
因而皇上到如今才沒有發作康妃,才在去年封了康妃為妃。
朱由檢終究是皇上唯一的弟弟,我是怕……皇上會不會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客氏聽後整個人一震,腦瓜子嗡嗡的。
“你是說……你是說皇上已經想著身後事兒了?”
魏忠賢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皇上有難言之隱……這件事情怕是已經瞞不住了。
御醫雖然給皇上開了藥方,但藥效不大管用。”
“那怎麼辦?”
客氏臉色都變了。
她能在宮裡作威作福,甚至跟李康妃、鄭太妃平起平坐,正是因為她乳母的身份。
若是皇上有個三長兩短……。
客氏不敢往下想了。
當年先帝繼位不到一個月,便駕崩。
因而才引發了李康妃挾持朱由校移居乾清宮,逼迫朱由校在眾臣面前封她為皇后。
從而在朱由校繼位後,便好名正言順地成為皇太后。
明末三大案。
梃擊案:神宗時期太子之爭。
朱常洛雖勝出。
可接下來的紅丸案,導致了朱常洛繼位不過一月,便不明不白地見了閻王。
移宮案:便是朱常洛駕崩後,李康妃挾持朱由校移居乾清宮。
打算挾天子以令諸侯。
最大的訴求便是要皇后尊位。
最終敗給了東林黨為首的朝堂諸臣。
三大案看似獨立,但其中卻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甚至可以說,沒有神宗時期的梃擊案,便不會有光宗朝的紅丸案,而沒有紅丸案,也就不會有李康妃主導的移宮案。
但朱由校、朱由檢兄弟二人也是心大。
尤其是朱由校,到如今不單在宮裡奉養著鄭太妃,還奉養著李康妃。
“皇上也清楚,如今除了太醫之外,也讓我跟其他官員打聽過一些古方,總之……這件事情還沒有到那個地步。
眼下我擔心的是……今日皇上任了朱由檢的大太監曹化淳為御馬監掌印太監。”
魏忠賢看著客氏說道。
客氏睜圓了雙目,呆呆地看著魏忠賢。
“這……這怎麼可能?
你難道沒有推舉其他人嗎?
怎麼會讓朱由檢搶了先?”
“哪裡會想到朱由檢竟然敢毫無忌諱地推舉曹化淳啊。
何況今日原本我是打算在皇上跟前舉薦的,但最終還是被朱由檢捷足先登了。
往常兩三個月,沒有皇上的詔見不敢來乾清宮。
現在倒好,今天就跑了兩趟。”
“那塗文輔的家資呢?”
客氏往魏忠賢跟前挪了兩步問道。
魏忠賢搖頭:“也被朱由檢查檢了,不過你放心,重要的賬冊、賬本我都讓孫雲鶴搶先一步拿回來了。”
“得想想辦法了,不能再任由這個小兔崽子胡亂折騰了,要不然大家都沒安生日子。”
客氏無奈說道。
“看下一次吧,這一次是大家都沒有任何防備。
誰也不會想到,小兔崽子剛剛走馬上任,就敢折騰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打了大家一個措手不及,這才讓他得逞。”
“御馬監掌印一職,你不會真的就輕易放棄吧?”
魏忠賢傲然一笑:“我既能把曹化淳抓進東廠大牢一次,那麼就能把他抓進去第二次。
先讓他得意兩天,等放鬆警惕了,看我怎麼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