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詔見(1 / 1)
夜空無月。
炎熱的夏季,星星彷佛都變稀少了。
這一夜,魏忠賢睡得極為不踏實。
三更時分,便突然從夢中驚醒,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
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剛剛在夢中,夢到了朱由檢獰笑著喊他魏璫,你可知罪。
好像是在順天府大堂?
魏忠賢搖了搖頭,又覺得好像是東廠大牢內。
總之虛驚一場的他再無睡意,而旁邊的客氏依然還晨晨睡著,微微的鼾聲讓他有些心煩意亂。
塗文輔休矣!
眼下還要防備著王體乾才行,這老小子對自己並不是很忠心。
“且再忍他兩年,過兩年等小兔崽子成年後,就稟奏皇上,讓他跟一直留京的惠王他們一同前往藩地就藩。”
客氏不知何時醒了過來,躺在炕上看著坐著的魏忠賢說道。
“不錯,不能因小失大,不能顛倒……還當是以剷除東林黨為主要目的。”
魏忠賢想說本末倒置,但想了半天,也記不起來該怎麼說。
……
順天府。
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無論是王鶴安還是陳澄之,或者是何銘德,為官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連夜審案。
就連塗文輔私宅那邊的曹化淳,也是頭一次連夜抄檢。
將近四更時分。
朱由檢哈欠連天,眼眶通紅溼潤,實在是困得不得了了。
但好在,審訊塗文輔的案子已經有了突破。
李承恩也是很輕鬆地被陳澄之從北鎮撫司大牢提到了順天府。
整個人已經是瘦得皮包骨頭,李安平看見自己老爹的第一眼時,差點兒沒認出來。
待知道眼前瘦骨嶙峋,如同耄耋老人的便是自己的父親時,當場便在公堂上抱著自己的老爹嚎嚎大哭起來。
好一會兒才止住了情緒。
此時關於塗文輔的罪證已經完全整理出來,但顯然一份是不夠的。
需要多謄抄幾份分別送往大理寺、刑部與都察院。
順天府的刑房、經歷司、照磨所此刻便在打著哈欠奮筆疾書,一一對照看是否有錯漏。
塗文輔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噠噠的。
被司獄司的獄吏戴上了手銬腳鐐,這一次則不是壓入地字號牢房,而是直接關押進了死牢內。
朱由檢又是打了一個哈欠,而後吩咐道:“何銘德盯著點兒,不行了,本王實在太困了。
陳大人、王大人再辛苦點,很快就天亮了,到時候派人分別送到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後你們就可以休息了。”
說完後,朱由檢便起身往二堂自己的值房走去,待天亮了,他還要進宮一趟。
塗文輔一案需要稟奏給木匠大哥。
再者便是,天亮後曹化淳那邊應該也抄檢完了,到時候要收入內庫,自己也得過去盯著點兒才行。
非是不信任曹化淳等人,而是不信任內承運庫。
“王爺辛苦了。”
何銘德等人起身對朱由檢說道。
隨著朱由檢帶著王承恩離去,幾人便繼續埋頭自己手裡的事情。
王承恩也是哈欠連天,因為一直審訊的原因,所以王承恩也沒機會問朱由檢為何非要連夜審。
一宿都耽擱不得麼?
“王爺,那李承恩、李安平父子該怎麼辦?”
“自然是不能羈押在牢房,但在皇兄批紅前,還不能離開。”
經王承恩一提醒,朱由檢這才想起,剛才只顧著羈押塗文輔進死牢了,忘了李承恩父子還在公堂跪著呢。
“去去去,去前面說一聲,讓他們給李承恩父子找一間房間歇息,告訴他們,再忍耐忍耐,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王承恩領命而去。
朱由檢一個人坐在點亮蠟燭的值房內,困得上眼皮與下眼皮一直打架。
上輩子當老總也沒這麼拼過。
但沒辦法,誰讓這輩子是亡國吊死的命。
想要逆天改命,就只能拼命了。
天色矇矇亮,遠處的雞鳴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朱由檢在來到大明朝後,終於感受到了接地氣的氣息。
不像在宮裡,雖然整個宮城因魏忠賢等人而烏煙瘴氣的,但也像是一部複雜縝密的機器,感受不到多少溫度,只有拘束。
王承恩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正打著盹。
朱由檢醒來後也沒叫他,便獨自一人去了大堂。
此時已經接近尾聲,拿著順天府官印的朱由檢再次端坐於大堂之上一一蓋印。
何銘德雖然其他事情不機靈,但在生活日常瑣事上,卻是一個合格的管家。
在朱由檢給諸多文書、卷宗蓋完印後,何銘德便湊到跟前道:“王爺,估計您也餓了吧?
下官已經吩咐人買了早點,一會兒給您送到二堂值房去?”
“好,記得別忘了大家的。”
陳澄之、王鶴安,此時也已經幫著忙完了手頭的事情,終於在天亮前閒了下來。
陳澄之想著朱由檢對塗文輔斬立決的判罰,遲疑道:“王爺,這般送給刑部三司那邊,會不會遇到阻力?”
陳澄之之所以有此擔憂,也是這幾年來,順天府雖然還是京師。
但其權力隨著六部的收攏,以及朝堂缺乏重視,已經使得這幾年順天府還從來沒有判決過這麼大的案子。
何況之前每任順天府府尹,也都是由朝堂六部或者其他衙門的官員兼任,因而在權力上便更傾向於中央衙門。
當然,也是不想因為哪一件案子而得罪其他人罷了。
“那是他們的事情,跟咱們有何干?”
朱由檢根本不在乎地說道。
二十年後自己就要吊死萬歲山、大明就要亡國了。
自己還在乎合乎不合乎法理?
還在乎三司會不會批覆?
在順天府用完早飯,朱由檢便帶著王承恩回宮。
天啟時期,朝會幾乎已經不存在。
魏忠賢之所以被稱為九千歲,是因為他已經基本掌控了整個朝堂。
朱由檢任順天府府尹,天啟皇帝都得讓魏忠賢在朝中斡旋,就已經足以說明魏忠賢如今所擁有的權勢。
內閣幾乎也已經完全被魏忠賢控制,朝堂六部以及其他衙門,大部分也都是有魏忠賢的參雜在其中。
馬車裡,朱由檢分析著魏忠賢的黨羽勢力。
東林黨是不當用,自己可以不必理會,但其餘朝堂官員,若是往後被魏忠賢盯上的話,自己到時候還是需要幫忙才是。
要不然等自己繼位之後,上哪裡去找可用之臣?
東華門處進入皇宮,朱由檢倒是不著急前往乾清宮。
回到勖勤宮洗漱一番,換了一身衣裳後這才神清氣爽地前往乾清宮。
乾清門處,朱由檢倒是意外的碰到了黃克贊,以及另外一名官員:崔呈秀。
三人見禮後一同前往乾清宮。
宮門前,三人都被魏忠賢攔了下來。
“信王跟兩位大人去下方值房稍候,皇上正在詔見曹化淳。”
魏忠賢一臉公事公辦的模樣道。
朱由檢看不出魏忠賢要跟他拉開距離的態度,還是湊上前問道:“好好的皇上為何要詔……老魏,皇上下旨讓曹化淳任御馬監掌印太監了?”
魏忠賢斜看了一眼朱由檢,慢吞吞地淡淡道:“信王在宮裡生活多年,難道連宮裡的規矩都忘了麼?
如此打聽御前的事情,信王就不怕落人口舌?
即便皇上不追究,可信王這般毫無顧忌,怕是也不合規矩吧。”
“不願說就不願說,廢話這麼多做什麼?
不打聽就是了。”
看著魏忠賢生人勿近的態度,朱由檢呵呵笑著道。
而正是朱由檢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恨得魏忠賢是牙癢癢。
怎麼有人能如此渾不吝?
於是索性扭臉看了看黃克贊跟崔呈秀,而後招呼也不打的便轉身回宮了。
朱由檢三人無奈,只好進了下方的值房等候。
沒辦法,這是宮裡的規矩,該遵守還得遵守。
而此時的乾清宮西暖閣。
曹化淳跪在地上,一臉的茫然跟震驚。
昨日信王沒跟自己商量啊。
一直忙著在抄檢塗文輔的私宅,也沒空回勖勤宮。
今早早早進宮後,還打算先回勖勤宮跟信王稟報一聲抄檢結果,才知道昨夜信王一夜未歸。
而就在他打算親自去順天府時,乾清宮派太監詔他覲見。
而這時他也是才知道,昨日信王進宮後,便在皇上跟前舉薦了他為御馬監掌印太監。
“起來吧,既然信王舉薦了你,那麼朕相信你也能做好御馬監掌印。
抄檢的單子放在這裡,朕一會兒再看,東西就入內庫吧。
回頭跟信王告個別,便去御馬監吧。”
“是,奴婢遵旨。”
曹化淳此時也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緊張。
總之眼下他的心情很忐忑。
走出乾清宮後,還是有些難以置信,自己竟然成了御馬監掌印太監!
走下乾清宮臺階,不經意地扭頭看向覲見朝臣往往等候的專門值房,便見王承恩正站在門口。
於是走了過去,問道:“王爺在值房?”
“嗯,等著覲見呢。”
“那邊審得如何了?”
“王爺一宿沒睡,審完了,斬立決。”
王承恩低聲說道。
曹化淳點點頭,而後便進了值房。
與曹化淳一同進來的,還有乾清宮的小太監。
並未詔黃克贊跟朱由檢,而是隻傳了崔呈秀獨自一人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