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拉扯(1 / 1)
黃克贊看到這一幕,已經是習以為常。
不同於自己任工部尚書,崔呈秀任工部左侍郎協助自己監造三大殿,其實就是來鍍金的。
魏忠賢的黨羽罷了。
在兼任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後,之所以還沒有卸任工部左侍郎的差遣,不過是魏忠賢的主意。
而目的……自然還是因為錢財。
三大殿,即便是由皇上主持修繕,但這並不影響魏忠賢、崔呈秀等人趁機貪墨。
也正是因為如此,每次黃克贊跟崔呈秀來乾清宮時,往往被詔見的都只有崔呈秀一人。
但身為工部尚書的黃克贊,每次又不能不陪著來。
畢竟,一旦不來,就很容易給崔呈秀、魏忠賢等人攻訐自己的機會。
而現在這樣,自己求見,但沒被傳詔,那麼責任顯然就不在自己身上了,也就不會招來魏忠賢等人的攻訐了。
“每次都這樣麼?”
朱由檢對黃克贊問道,隨後示意曹化淳在旁坐下。
值房裡,如今除了他們三人便再無旁人。
朱由檢跟黃克贊也不用裝作彼此不認識的樣子。
“差不多吧,基本上每次都是如此。”
黃克贊苦笑一聲說道。
“那你有什麼需要稟奏皇上的?若是有,一會兒我進去時幫你給皇上捎個話?”
朱由檢想了想,覺得眼下不宜跟閹黨再起衝突了。
還是需要先把塗文輔一案瞭解後,自己把順天府梳理順後再說。
要不然樹敵太多的話容易翻車。
“今日皇上詔見下官跟崔侍郎,想來還是為了三大殿的事情。
進入夏季了,眼見著雷雨季節就將到來,皇上這些時日一直在憂心,修繕後的三大殿會不會再造雷電損毀。
信王一直住在宮裡,想必也清楚,宮裡各處房屋建築,每年雷雨季時或多或少地都會遭雷電損毀。
如今皇上命下官想辦法如何避免,但一直也沒有找到妥善的解決之道。”
“你是說……避雷?”
朱由檢睜大了眼睛問道。
黃克贊點頭,道:“是,這是天災,豈是人力能夠抗衡的。
下官也翻閱了不少古籍,只在唐人王睿的《炙轂子》一書中找到隻言片語,但也不知是否屬實。”
朱由檢一臉懵,黃克贊所說的書,他壓根就不知道。
黃克贊看了一眼朱由檢,主動解釋道:“書中言,漢室宮殿也常遭雷擊損毀,於是有人提議在屋頂放置魚尾狀的銅瓦來避雷擊。
可至於效果如何等等,並未記載,不過是草草提了這麼一句。”
“這事兒啊。”
朱由檢瞭然於胸,想了想自己接下來上午的安排,而後道:“我幫黃大人解決便是。
等一會兒吧,一會兒待我見過皇兄後再來找你。
對了,前日的事情還未來得及感謝黃大人您跟崔大人,這樣吧,你一會兒跟崔大人說一聲,中午時分找一家酒樓,咱們邊吃邊說。
我保證讓你找到行之有效的法子。”
這是他的專業啊……。
不對,這是後人都具備的理論專業技能啊。
黃克贊見朱由檢說得很輕鬆,振奮道:“王爺真有辦法?”
“放心吧,我還當什麼事情呢,原來是這件事情啊,交給了我。
保證讓你滿意。”
朱由檢打著包票道。
黃克贊看著胸有成竹的朱由檢,心裡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這些時日,他一直都在為這件事情發愁,愁得都快要掉頭髮了。
不過朱由檢可以隨口問他因何事覲見,但黃克贊顯然不能主動問朱由檢,為何事覲見。
兩人說完後,黃克贊還要等崔呈秀,便還在值房坐著。
朱由檢已經轉頭看向曹化淳微微一笑。
看著朱由檢那純真清澈的笑容,曹化淳也沒顧忌黃克贊在旁,起身便對著朱由檢跪下鄭重磕頭。
“奴婢曹化淳叩謝信王殿下。
奴婢才疏學淺,卻得信王如此信重,心中忐忑至極,但也知道,這是信王您對奴婢的認可。
信王放心,奴婢接任御馬監掌印太監一職後,一定盡心盡力護衛皇上、皇后與信王之安危,盡奴婢最大之力護紫禁城之清明。”
黃克贊心頭一震,哪裡能想到,塗文輔剛被順天府抓進去兩天,御馬監的掌印太監……竟然就換成了信王的人!
這……皇上這是對信王多大的信任啊。
自己的安危都敢全部交給信王!
震驚之餘,黃克讚的心裡也有一絲絲的僥倖之念:多虧自己跟崔景榮決斷的及時,第一時間就給信王送去了一些關於塗文輔的罪證。
要是晚一些的話,以如今的結果來看,怕是信王也不會主動幫自己出謀劃策,該如何讓三大殿能顧不遭受雷擊了。
想到這裡,心裡不由生出一絲慶幸來。
朱由檢看著鄭重叩拜自己的曹化淳,道:“快起來,當著黃大人的面成何體統?
還好黃大人是自己人,這要是落到其他朝臣眼裡,還當我朱由檢要密謀造反呢。”
黃克贊神色一僵,這是自己能聽的話嗎?
跪在地上起身的曹化淳也是一陣無語,信王說話不能再這麼肆無忌憚了啊,容易落人口實啊。
“那你現在就是御馬監掌印太監了?”
待曹化淳起身後,朱由檢上下打量著曹化淳問道。
曹化淳點頭:“蒙皇上信重,皇上吩咐了,讓奴婢跟您告個別,然後便去御馬監上任。”
“不錯,好好替皇上統領御馬監吧。
這兩日你跟著我一直在審理塗文輔一案,想來你也應該知道,上任後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吧?
皇莊、皇店、牧場這三塊,莫要讓皇上再操心。
你上任後,就先解決這三塊的問題,弄清楚皇莊如今有多少地,弄清楚皇店如今加了多少賦稅給商人,以及弄清楚牧場這一塊,還能供給朝廷多少馬。
至於勇衛營、四衛軍暫且這樣,若是有什麼想法,你便自己去稟奏皇上,這件事情上我可幫不了你,也不宜插手,明白嗎?”
“奴婢明白,奴婢謹記王爺教誨,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
曹化淳恭敬地說道,隨即想了想,道:“信王,塗文輔的私宅該如何處置?
這件案子是您負責,奴婢剛剛除了給皇上呈了抄檢賬冊外,也曾請皇上聖裁此事,皇上的旨意是由您來處置。”
朱由檢有些為難,眼下肯定賣不上價錢,畢竟出過人命,已經是凶宅了算。
“先放著吧,以後再說。對了,那四具屍骨都查清楚身份了嗎?”
“三男一女,都是戲班名伶,兩具已成枯骨,仵作昨日便查驗了,腿骨、肋骨都有鍛折,但具體死因很難查清楚了。
不過根據其他兩具,仵作推斷大致都是受虐致死。”
“找個地方埋了吧,順天府出錢。”
朱由檢說道。
隨即崔呈秀出現在了值房門口,而後黃克贊跟朱由檢告別,與崔呈秀一同離去。
朱由檢一直坐在值房等候著,等跟曹化淳說完了正事,但還還沒有等到乾清宮詔見。
後知後覺的才反應過來:這特麼的又是魏忠賢那老小子故意的吧?
想到此處,朱由檢便帶著王承恩前往乾清宮門口。
果不其然!
現下的乾清宮門口可謂是重兵把守、防衛森嚴!
不單是多了幾個平成侍奉在乾清宮門口的太監,還多了十數位不會距離乾清宮這麼近的禁衛。
魏忠賢正神情得意的站在門口,目光略帶挑釁地看著朱由檢。
“皇上沒詔我?還是老魏你誠心的?”
朱由檢上前質問道。
魏忠賢神情疑惑地看著朱由檢,過了一會兒道:“信王這是……有事見皇上?”
“老魏你什麼意思?”
“信王,可剛才您沒說你是要見皇上啊。”
魏忠賢輕鬆道:“奴婢還以為您是找工部尚書或者侍郎來了呢。”
朱由檢想了想,好像是自己沒跟魏忠賢說自己要請見。
可特麼的自己不請見,自己跑這兒幹嘛來了?
為了曬太陽麼?
朱由檢看了看快要到頭頂的太陽,擺擺手道:“本王要見皇上,老魏你去稟奏吧。”
“皇上乏了,剛才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
魏忠賢理直氣壯道:“王爺,您也知道,皇上這幾日龍體有恙,不宜太過勞累。
何況這一上午都見了好多官員了。
這樣吧,王爺下午再來吧。
也不行,皇上下午還有其他事情呢,怕是也沒空見您。
明日吧……。”
“老魏你是成心跟我作對是吧?”
朱由檢看著魏忠賢得意的樣子,氣得牙癢癢。
還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自己剛得意兩日,這報應就來了。
“奴婢哪裡敢跟您作對啊,奴婢只是遵照皇上的吩咐罷了。”
說完後,魏忠賢還不忘顯擺似的看看兩側幾個神情警惕的小太監,以及距離乾清宮門口不遠的禁衛。
“都機靈著點兒,這是皇上的寢殿,記得了,沒有皇上的傳詔,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皇上。
聽明白了沒有?”
赤裸裸地給自己上眼藥啊!
朱由檢看了看兩側盯著自己的太監跟不遠處的禁衛,心裡估算了一下,不行,實力懸殊,這麼多人盯著,自己根本沒可能闖進去!
“行,老魏,算你狠!”
朱由檢伸出食指在空中點著魏忠賢,冷笑一聲道:“你以為你這樣就能攔住本王了?
信不信本王在這乾清宮門口直接大聲呼喊?”
“信王,奴婢得提醒您,那樣的話可就是咆哮御前了,是大不敬……。”
而就在朱由檢跟魏忠賢鬥氣時,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乾清宮一側,皇后張嫣身後帶著提食盒的太監跟兩個宮女,正施施然向這邊走來。
當張嫣抬頭看向乾清宮門口時,就看見魏忠賢跟朱由檢兩人正拉拉扯扯。
“皇兄……。”
“這裡是乾清宮,不能任由你大呼小叫……。”
魏忠賢上前就要捂朱由檢的嘴,朱由檢便奮力推開。
王承恩想幫忙,但他剛一動,兩側的太監立刻撲了上來,瞬間就給他摁在地上。
張嫣被眼前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還是走錯地方,莫名來到京城哪個菜市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