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質問(1 / 1)
而接下來,更令楊漣感到震驚的,赫然是五軍都督府的官員,以及京營的幾個官員的到來。
楊漣望著下首朱由檢與一個個官員打招呼的景象,整個腦袋都有些嗡嗡的發脹。
待左光斗也走到窗前時,楊漣扭頭,帶著一絲質問道:“大理寺為何還有官員過來監斬?
你昨日沒有交代清楚嗎?”
左光斗嘆口氣,道:“楊大人,我在大理寺雖是左少卿,可上面還有常大人這個大理寺卿在啊。”
“信王這是想幹什麼?
如此這般拉攏官員,難道就不怕被彈劾一個結黨營私的罪名?”
楊漣皺著眉頭望向下方。
眼下已經到了宣告的環節。
今日被小商小販忽悠買了東西的客人,此刻才恍然大悟。
神特麼的高官!
竟然是個宦官!
不過宦官好像也是官啊。
但說宦官強搶戲班名伶,這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於是當大家側耳傾聽時,竟還真的聽到了這麼一條。
瞬間重新整理了眾人的三觀!
難怪都說太監也能娶妻,那這麼看來,強搶名伶也就不足為怪了啊。
開了眼界的百姓,自是不像後世那般關心罪名的真假。
雖說如今的朝廷跟官員,經過兩百多年的揮霍,在民間已經不剩多少威望。
可在這種事情上,民意還是更願意相信朝廷一些。
而就在宣告塗文輔罪名的時候,一條僻靜的小巷子裡,則是兩名在人群中被曹仁、曹禮拖進來的紈絝子弟。
“貴姓?”
“姓秦,你誰啊……哎喲……。”
那秦姓男子話還沒說完,曹仁便一拳砸在了那人的下巴,兩顆後槽牙也瞬間掉落在了地上。
“你為何無緣無故地動手傷人!信不信我告官!”
“單純地看你不順眼,尤其是你這張嘴,行不行?”
曹仁獰笑一聲,欺身上前對著秦姓男子就是一頓暴揍。
直到打的人都已經快要奄奄一息了,曹仁才停手。
而後緩緩蹲下身子拽起那人的頭髮:“今日既是看你不順眼,也是善意地提醒你,往後說話要注意分寸,小心禍從口出才是。”
“嗚嗚嗚嗚……。”
鼻青臉腫得跟豬頭似的,跪在地上對著曹仁磕頭求饒:“嗚嗚……我知道錯了……。”
另外一邊,被曹禮抓著的男子,此時早已經快要嚇尿了。
剛才他看得清清楚楚,真是手上一點也沒留力,而且還專門往要害處招呼。
尤其是臉跟嘴!
“我我我……老爺,我再也不亂說話了,我回去就用針把嘴縫上行不行?”
“嗯,我看可以。”
曹禮不苟言笑道:“不過那也是你回去後,但剛才既然說話了,那麼不挨一頓打我怕你記不住,好吧?”
說完後,曹禮就聞到了一股尿騷味兒。
“真特麼出息!這是真被嚇尿了?”
但即便如此,曹禮的拳頭也依然是毫不留情,如雨點般落在那人身上。
不過眨眼間的時間,那人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死豬一般攤在了地上。
曹仁、曹禮互視一眼,輕鬆地拍了拍手,整了整身上的衣裳,而後信步走出了小衚衕。
奉命打人原來這麼爽!
當兩人走進人群中,繼續踅摸看看有沒有不長眼的胡亂說話。
卻見一群身著官府的官員,列隊向著刑場這邊而來。
為官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通道,看著十幾二十名官員走進了刑場。
曹仁、曹禮互望一眼,又從另外一邊開始往這邊移動著。
楊漣、左光斗為首的官員,一個個神色嚴肅地走近高臺前站定。
“下官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楊漣、大理寺左少卿左光斗見過信王殿下。”
楊漣跟左光斗高聲呼道。
圍觀人群此時才恍然大悟!
神特麼的魏忠賢的私生子!
還特麼誰說的是侯二的兒子來著?
不少人在人群中搜尋著,但那兩個可憐蟲,此刻躺在小衚衕裡還不省人事呢。
身著囚衣,五花大綁,等著被斬首的塗文輔,聽到楊漣、左光斗的名字不由震驚地奮力抬起了頭。
怎麼回事?
自己已經死了?
要不然東林黨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看著架勢,明顯不是要給朱由檢助威,倒像是尋釁而來。
“王爺,大庭廣眾之下,要不下官過去勸阻試試?”
崔景榮皺眉說道。
浸淫官場多年,他豈能看不出來,這十幾二十人過來並不是給信王助威揚名,而是來質問鬧事的呢。
“不必,我去便是。”
朱由檢還真沒有想到,今日來攔阻處決塗文輔的會是東林黨人。
這幫人腦子裡裝的是屎不成?
分不清楚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了都?
隨著朱由檢站起身走向高臺邊緣,曹仁、曹禮二人,也不知何時站在了高臺下方,目光警惕地看著楊漣等人。
圍觀看熱鬧的京城百姓,還是第一次見到在處決囚犯時橫生波折的事情發生,此時已經沒有人再議論朱由檢到底是誰的私生子話題了。
身份已然挑明,百姓也只是感慨、羨慕,小小年紀就這麼會投胎。
出生就是尊貴的宗室王爺。
數萬人的場面瞬間都安靜了下來,一個個側耳傾聽著、目不轉睛地專注於高臺中央那身形有些瘦弱的少年。
“楊大人、左大人率諸人來此為何?”
朱由檢的聲音不高,很平靜。
“畢竟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下官率同僚今日來此,只是想問信王一件事情。”
“說。”
朱由檢俯視著楊漣道。
“下官請問信王,此案是否已經經過了三法司的同意。
若是已經經過了三法司的同意,還請信王拿出三法司簽字畫押的文書示眾才是。”
“若是沒有呢。”
朱由檢皺眉問道。
“若是沒有,信王殿下這般處決嫌犯,豈不是草菅人命,往後還如何能讓官員、百姓相信朝廷的公正、公平……。”
“這麼說來,你是相信原御馬監掌印太監塗文輔是無罪,是本王加害於他?”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原御馬監掌印太監塗文輔是否有罪,下官不敢妄加揣測,但信王您未經三法司……。”
楊漣昂首挺胸說道。
高臺上,昨日專門負責送三法司判決文書的王鶴安,此時再也坐不住了。
他知道三法司都屬於傲氣凌人的衙門,別說百姓,就是他這個宛平縣知縣去了,不管見了多大的官都得陪著十二分的小心才行。
而昨日,刑部、大理寺倒是沒有讓他跟孫子似的,倒是在都察院這裡,他切切實實地體會了一把何謂真正的官僚。
眼下看著楊漣那張分外可惡的臉,站起身走到高臺前跟朱由檢並列,直指楊漣質問道:“塗文輔判決文書是由我送往三法司,刑部、大理寺的大人都認同,為何到了你都察院這裡卻是完全不認?
今日下官斗膽,敢問楊大人,剛剛所宣佈的有關塗文輔的一條條罪證,你都察院或者是你楊大人,覺得哪一條是信王誣陷了他塗文輔!”
“你是宛平知縣王鶴安?
我記得你,昨日是你送的判決文書。
既然你是當事人,也是一縣之長,那麼就應該知道人命關天,當該依律才對。
都察院既沒有批覆,那就說明此案自然還有不清不楚……。”
“好,那下官就問楊大人,是哪一條不清不楚?
還是大人想要包庇塗文輔?
塗文輔私宅三男一女之屍骨,難道是假的?
塗文輔強搶戲班名伶難道是誣陷?
還是他私設賦稅,侵佔百姓田地之罪不實?
塗文輔都已經簽字畫押認罪,刑部、大理寺也已經審閱過判決文書!
楊大人,你是在包庇罪行累累的……。”
王鶴安昨日在都察院受了一肚子的氣,此時面對楊漣也是有些口不擇言,直指是楊漣想要包庇塗文輔,為其開罪。
這樣的帽子楊漣自然不敢戴,哼了一聲剛打斷王鶴安的話,還來不及反駁,就聽身後不遠處突然間躁動了起來。
不由跟著眾人轉身向身後望去,只見好幾十人打著布招、抬著匾額。
那一塊塊簇新的匾額上,黑底金字,陽光下閃閃發光。
剛正不阿、鐵面無私、清正廉潔、明鏡高懸等等。
而當後面另外一些布招迎風招展開來,朱由檢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明察秋毫斷是非、鐵面無私辯忠奸。
鐵面無私映日月、判比如刀斬魑魅。
不染淤泥持玉節,敢擎青天作秤星。
明鏡臺前無冤獄,清風袖裡有乾坤。
朱由檢並不清楚這些人是誰,更不清楚這些詞是從何而來。
但像旁邊的王鶴安,以及身後的崔景榮、黃克贊以及刑部、大理寺的官員卻是知道,布招、匾額上的詞,大部分都是來自於戲詞。
隨著這些人的到來,尤其是手裡的布招跟匾額,讓原本還有些懷疑朱由檢跟順天府草菅人命的百姓,立時一邊倒的開始心向朱由檢跟順天府其他官員。
而楊漣、左光斗等人,臉色難堪地看著那些個人在圍觀百姓自覺讓出通道後,一個個來到高臺前,跪地呼道:小民叩拜青天大老爺!
而這些人跪拜的自然是高臺上的朱由檢等人,至於他們成群結隊來質問朱由檢的,此時尷尬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與高臺上正被百姓稱頌、叩拜的朱由檢等人一比,楊漣他們此刻在百姓眼中更像是貪官汙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