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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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臺上的朱由檢有些飄飄然。

誰想的主意呢?

還真是雪中送炭啊,自己都沒想到靠輿論助勢一波呢。

第一次,朱由檢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百姓、官員是如此的真實質樸跟涇渭分明。

跪拜的人群中,朱由檢匆匆掃過,竟是看見了玉介園的班頭汪涵。

那麼跪拜的人群身份自然就不用猜了,肯定是以京城各個被塗文輔迫害過的戲班為主了。

也因為這些人的出現替朱由檢造勢,使得原本因為楊漣的阻攔,而變得半信半疑的百姓,不但認為塗文輔是咎由自取了。

就連楊漣等人,也是瞬間引起了在場眾人的公憤。

王鶴安看著眼前的一幕,見朱由檢還在人群中張望,想了下後立刻上前兩步,指著楊漣怒聲道:“楊大人你現在還有何話要說?

到了現在,你難道還想包庇塗文輔不成?”

楊漣怒視王鶴安,誰想包庇了?

我只是要質問信王不經三法司草菅人命,怎麼就成了包庇塗文輔了?

而就在他愣神之際,人群中便有百姓高呼一聲:一丘之貉,應該把這狗官一起斬首。

一句話,瞬間引燃了全場。

而後便不知哪裡來的菜葉子、臭雞蛋開始向穿著囚衣的塗文輔扔去。

隨即人群好像覺得不過癮,便也看準了楊漣等人。

於是本就不知該離去還是繼續質問的楊漣、左光斗等人,瞬間也被人群中扔出來的臭雞蛋、菜葉子砸中。

有一個人衝著扔,便會有第二個人。

就像是官場從來不缺落井下石之人一樣。

很快楊漣等人便狼狽不堪地躲避著那些砸向他們的臭雞蛋、土塊、石子等等。

原本一場應該充滿肅殺之氣的行刑,此時則變得有些戲劇性。

隨著高臺上那快要一人高的銅鑼被敲響,發出渾厚低沉的聲音後,整個人群才安靜了下來。

偶爾還有菜葉子什麼的,來不及被主人收回,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正好落在了楊漣的臉上。

“啪”的一聲,在剛剛安靜下來的現場,是那麼的清晰可聞。

瞬間人群中因此滑稽的一幕,爆發出毫不留情的嘲笑聲。

楊漣的整張臉都氣成豬肝色,憤恨地抓掉打在臉上的菜葉子,而後轉身逃離了現場。

其餘向左光鬥等人見狀,也緊忙跟著狼狽地逃離了現場。

午時三刻已到……。

隨著高昂帶著殺氣的聲音響起,銅鑼也嗡嗡嗡的發出低沉的聲音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而接下來,便是朱由檢這個順天府府尹扔出早就備好的令籤,而後便是劊子手在眾目睽睽之下行刑。

隨著劊子手手起刀落,人群中瞬間爆發出一陣驚呼聲。

塗文輔的頭顱在地上滾出好遠,帶出一串瘮人的血跡。

不遠處的酒樓裡,侯國興、梁夢環以及一位約莫四五十歲的男子,看著塗文輔腦袋滾落的那一刻,便搖頭關上了窗戶。

三人再次在雅間坐定。

那四五十歲的男子,看看侯國興,又看看梁夢環,神情之間則是帶著一絲的緊張。

“岳丈害怕了?”

侯國興看著四五十歲的男子宋全笑問道。

“侯大人,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您這一聲岳丈我可真的擔待不起啊。”

宋全苦著臉說道。

“那你可想好了,侯公子這一聲岳丈你要是都當不起,那往後你的女兒在侯公子的後宅可就沒有一席之地了。

你想想,現在你擔了公子這一聲岳丈,那麼侯公子豈會虧待你以及你的女兒?

錦衣衛都指揮使夫人,這往後你說出去也好聽不是?

威風八面的。”

梁夢環在旁笑著說道。

宋全看了看梁夢環,而後緊張道:“可……可我不敢去告官啊。

我女兒嫁給侯公子是她的福氣,至於往後是正還是側,那就看她自己的福氣以及侯公子……。”

“所以你只要答應侯公子去告官,那麼你女兒是正還是側,不就是在你一念之間了?

當初沒有入選進宮當上皇后,如今入了侯府,你身為父親,難道就不應該幫幫自己的女兒嗎?”

“侯公子……我……我怕啊。

剛才您二位也看見了,那信王雖年幼,可剛才飛擲令籤時那可是沒有絲毫猶豫的……。”

“這有什麼好怕的?何況你說的又不是謊話,張國紀一家欺君罔上是事實,你只要去告官,說不得信王在查證此事屬實後,還會獎賞你呢。”

梁夢環笑呵呵的說道。

侯國興在旁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道:“岳丈放心,你只要按照我剛才跟你說的去告官就行,其他的就不用你管了。”

“可……我不認識什麼孫正亭啊。”

宋全苦著臉繼續說道。

“不用你認識,你只要在信王面前咬死了,就說當今皇后並非是太康伯張國紀與伯夫人陳氏所生,實乃孫正亭當年臨刑前,把自己的女兒託付給了張國紀撫養就行。

至於其他,自是不用你多說。”

侯國興放下筷子說道。

“你放心,明日我也會幫著你去彈劾張國紀欺君,隱瞞當今皇后真正身世之罪的。

到時候順天府接了案子,皇上那裡收到了我的彈劾,那麼到時候肯定會讓侯公子來清查的。

這不就跟你沒有關係了嗎?”

梁夢環在旁蠱惑著道。

宋全看看兩人,眼珠子一轉,道:“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讓我告官呢?

這豈不是多此一舉?”

梁夢環頓時噎住,不知該怎麼回答。

侯國興笑了笑,道:“梁大人人微言輕,單單隻他一人彈劾,皇上又怎麼輕易相信呢?

信王是誰?

當今皇上唯一的弟弟,如今的順天府府尹。

那麼要是這話從信王嘴裡說出來,皇上豈不是就盡信了。

哦,對了,瞧我這記性,把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說道這裡,侯國興拍了下腦門兒,而後示意隨從把一個小箱子提了過來。

待箱子放在了宋全面前,侯國興親自開啟。

裡面赫然是排列整齊的銀錠。

“這是五百兩銀子,今日出門時您兒女交代的,讓我一定要親手交給你,這是她對你這個父親的孝順。”

宋全看著裡面的銀子眼睛都直了。

兩年前侯國興納自己女兒為妾時,也不過總共才給了二百兩銀子而已。

猶豫一番,宋全咬了咬牙,點頭道:“侯公子,那我什麼時候去告官合適呢?”

“總要吃完飯不是?何況如今外面剛行完刑,信王他們也要吃飯不是?

等一會兒,咱們吃完飯後,你便去順天府告官就行。”

宋全一邊聽著侯國興的話,一邊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白花花的銀錠,這銀子真是讓人心動啊。

“好,那我聽侯公子的。”

宋全點頭道。

……

鹹安宮。

客氏這裡也在招待著朝廷命婦。

而這兩人身份也是非同一般,乃是內閣大學士的魏廣微、以及顧秉謙的夫人。

“具體是真是假還不清楚,不過我也是聽前兩日進宮的幾個誥命說的。

想來無風不起浪,說不好皇上就是被矇蔽了呢。”

客氏淡淡的說道。

羅氏與夏氏驚詫地看著客氏。

“不能吧?那太康伯豈不是膽子也太大了?

連皇家都敢騙?”

“榮華富貴面前,有什麼不敢的?”

客氏看了一眼羅氏,繼續道:“我這常在宮裡服侍皇上,之前也不信呢。

後來想想說不得就是真的,你想想,太康伯夫人這一年到頭也進宮不了幾次。

就算是進宮了,也只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聽說皇后對她也不是很親近呢。

本以為是母女之間有什麼嫌隙,現在想想……呵,根本就不是太康伯夫人肚子裡出來的,怎麼可能親近呢。”

“那……那皇上知道麼?”

夏氏睜大了眼睛問道。

客氏淡淡道:“自然是不知道了,要是知道了還能容?

只是如今啊,我身為皇上的乳母,都有些心疼皇上被矇在鼓裡了。

可若是這話由我挑明,好像是在挑撥皇上跟皇后的夫妻關係似的。

對了,聽說如今朝堂上有不少官員都曉得這件事情,就是沒有人願意牽這個頭,怕惹惱了皇上。

可也不想想,若是真替皇上查明瞭真相,又怎麼能是惹惱皇上呢?這是有功於皇上啊。

到時候說不得皇上還會賞賜呢,加官進爵指日可待了那可是。”

夏氏跟羅氏聽得頗為心動,那一雙雙的眼睛中,隱隱已經流露出了貪婪的光芒。

“這事兒有幾成真呢?”

羅氏輕咳一聲,遮掩著心頭的激動問道。

“八成該有了。”

客氏特意壓低了聲音道:“聽說太僕寺卿梁夢環梁大人,就打算明日要上奏章彈劾太康伯張國紀欺君了。

這可是頭等的功勞,說不得再過些時日,梁大人也會入內閣了。

到時候你們再進宮,我介紹你們跟梁夫人認識。”

夏氏跟羅氏面面相覷,心頭即激動又緊張。

眼下內閣就兩個大學士,便是她們二人的夫君,這要是再多一個梁夢環,豈不是也就多了一個可以跟她們平起平坐的內閣府人?

兩人心頭頓時有了計較:不行,回去後得趕緊告訴老爺這件重要的事情。

最好讓老爺明日也遞奏章彈劾太康伯張國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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