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拉攏(1 / 1)
順天府。
送走了黃克贊、崔景榮以及五軍都督府的官員,朱由檢的值房裡便剩下了王鶴安跟陳澄之兩人。
“再過十來天,順天府乃至北直隸各地就將迎來麥收,其他地方暫且管不到,順天府往年的規矩就要改改了。
兩位大人有什麼意見沒有?”
朱由檢直接了當問道。
王鶴安跟陳澄之互望一眼,心裡頭都明白,新官上任三把火,這就是第二把火了?
只是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
塗文輔一案,可謂是驚動整個朝野上下。
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信王,就等著信王犯錯好彈劾呢。
眼下信王又直接盯上了向來沒有人敢插手的田賦,這樣一來怕又是一個震驚朝野的舉措吧。
“王爺打算減輕賦稅還是要加派……。”
陳澄之鬼使神差地問了這麼半句。
朱由檢沒好氣地瞪了一眼。
陳澄之訕笑道:“那看來是下官想左了,信王要做的自然是減稅了。”
“信王打算如何減稅?如今順天府田稅,若只按萬曆朝後的賦稅來徵收,整個順天府怕是根本收不上多少銀錢。
而若是加上如今的三餉與其他地方加派,那就可以再原有的基礎上翻上三番。”
三餉始自萬曆末年,是為了應對與金遼東戰事而設。
分為遼餉、剿餉以及練餉。
但這些年施行下來,除了要按規定湊齊這些之外,地方官員還會在此基礎上橫徵暴斂。
加上權貴豪門又利用各種漏洞來避稅,從而使得這種賦稅其實只轉移到了真正的百姓身上。
至於那些擁有著大量土地的權貴豪門,則壓根就不用擔心多繳賦稅,甚至還可以利用其身份來避稅。
重整當年張居正施行的一條鞭法,顯然也不能解決土豪劣紳避稅的問題。
而最能解決這個問題的,顯然便是攤丁入畝。
徹底結束延續了兩千多年的人頭稅,改為田多多繳稅,田少少繳稅,無田者不繳稅。
滿清初期,這種賦稅辦法使得近八成百姓因而得到了巨大的實惠。
除了人口開始快速增長以外,國庫的庫銀也是幾何上升,在雍正末年達到了六千萬兩。
這樣的數字,若是放在眼前這個時期的國庫,不知道有多少人做夢都能笑醒。
“攤丁入畝。”
朱由檢看著陳澄之跟王鶴安淡淡說道。
兩人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於是朱由檢便簡單的跟兩人解釋了一番,隨即兩人倒吸一口涼氣,目瞪口呆地看著朱由檢。
“王爺,若是如此……成了則矣,若是不成,您可想過後果?”
陳澄之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哪是改制賦稅啊。
這分明是在測自己的八字到底硬不硬啊。
不對百姓徵稅,反而轉向京中的達官顯貴手中握有鉅額田地者,這……當年張居正都沒敢這般肆無忌憚地得罪所有權貴啊。
而張居正的下場,誰人不知呢?
王鶴安皺眉,他想辭官。
這幾日因為塗文輔一案,他得罪了都察院跟閹黨。
已經讓他有些睡不著覺了。
這要是繼續跟著信王幹下去,到時候別說仕途,就是這條命乃至九族能不能保住,他都有些吃不準了。
“順天府尤其是京中多權貴,這樣一來,信王……他們可能會對您群起而攻之,到時候下官不過爛命一條,可信王您……。”
王鶴安擔憂地看著朱由檢,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或者……這是皇上的意思?
要不然皇上怎麼會好好地破兩百多年的例,讓信王任順天府府尹呢?
想到這裡,王鶴安不由看了一眼同樣一臉愁容的陳澄之一眼。
朱由檢微笑看著兩人的神情。
兩人的反應基本在他預料之中。
這種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隨時可能掉的擔憂,他自然理解。
“今日兩位也看見了,吏部尚書崔景榮崔大人、工部尚書黃克贊黃大人為我助威一事。
而且昨天我也已經跟崔大人提了,朝中那些個有志向、不怕得罪權貴,但在京中沒有門路、背景關係的官員,讓他幫我多多留意。
所以兩位大人若是害怕,我也理解。
這樣吧,兩位現在回去就遞辭呈便是,你們放心,我這裡肯定不會為難兩位,吏部那裡已經打過招呼了,這些時日,只要順天府的官員遞辭呈,都不會為難。”
朱由檢直接挑明說完後,便靜靜看著兩人抉擇。
“賦稅改制非同尋常,戶部、內閣甚至皇上,會同意麼?”
王鶴安試探著問道。
朱由檢指了指頭頂,道:“上面的事情我來辦,自是不用你們操心。
下面的事情,自然就由你們來施行負責。
北直隸暫時管不了,但順天府五州二十二縣,在今年麥收前必須改制賦稅。”
王鶴安跟陳澄之看著朱由檢堅定的眼神,再想想剛才威逼利誘的話,兩人眼下不得不在心裡權衡利弊。
到底是跟著信王幹票大的划算,還是……捨棄仕途……。
一時之間,兩人糾結不已。
但能當上京縣知縣,自然也有著其過人之處。
雖說眼下二人沒辦法私下商議,加上兩人也不是很熟,即便是私下商議,也是各自權衡自己的利弊罷了。
最後兩人互望一眼,王鶴安剛剛經過一番腦補後,更傾向朱由檢任順天府府尹也好,還是改制賦稅也罷,很大可能都是奉皇命而行事。
要不然查辦御馬監塗文輔一事兒,雖然也能說得通,可這時間是不是有些太巧合了?
所以此刻,王鶴安便傾向於朱由檢任順天府府尹,是帶著皇命而來。
目的可能就是大刀闊斧的改制!
於是心一橫道:“下官經科舉入仕途,曾也是懷揣遠大理想,想要成為讓百姓稱道的好官。
只可惜下官庸庸碌碌二十年,到如今也不過是渾渾噩噩混仕途。
至於十年寒窗苦讀的理想,也早已經忘卻腦後,只想著平平穩穩,不得罪人便是上策。
如今下官斗膽請求信王委以下官重任,好讓下官重拾當年寒窗苦讀、仰慕先賢之抱負。”
朱由檢呵呵道:“還別說,這番話聽著倒是有幾分讀書人的骨氣。
老陳你呢?”
“臣慚愧,渾渾噩噩半生,未遇見信王時,只當做官便是不得罪人、不辦錯事便是好官。
適才聽王兄之肺腑,慨下官當年之意氣。
下官願為信王鞍前馬後,還望信王莫要嫌棄下官愚鈍才是。”
陳澄之起身行禮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擬一下攤丁入畝這個法子。
知縣乃一方父母官,自是比我要更清楚百姓之艱難。
給你們三日的時間,可以去其他州縣轉轉,也聽聽其他知縣、知州的想法。
三日後,我進宮請見皇上。
時間很緊啊,眼看著麥收就要開始了,所以辛苦兩位了。”
“下官應該的。”
兩人同時起身說道。
隨即門口傳來王承恩的聲音:“王爺,有人告官……。”
“告官讓他們去接狀子便是了,你什麼表情?”
朱由檢看著王承恩跟便秘似的表情奇怪道。
“王爺……。”
王承恩有些顧及的看了看陳澄之跟王鶴安。
兩人機警,立刻起身跟朱由檢告辭。
隨著兩人離去,朱由檢招手讓王承恩進來。
“怎麼回事兒,讓你為難成這樣?”
“王爺您看。”
王承恩從袖子裡掏出狀子,道:“何治中親自接的狀子,人現在就在前面大堂,包括府衙裡接觸過這狀子的,都在大堂候著。”
朱由檢開啟一看,嚇了一跳。
“太康伯張國紀?皇嫂的……父親?
是什麼人遞上來的狀子?”
“是一個叫宋全的,說是早年間跟孫正亭認識。
而孫正亭早年被處刑,臨行前把自己的女兒交給了太康伯……。”
“放他孃的屁,簡直是胡說八道。”
朱由檢不由罵道。
隨即便帶著王承恩往大堂走去。
走到一半,朱由檢扭頭看了看王承恩,又看了看曹仁跟曹禮。
想了下道:“你倆誰去一趟御馬監,跟曹化淳說一聲,我這裡要借一百禁衛,這些時日用來保護大興、宛平兩知縣的安全。”
曹仁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便領命前往御馬監。
隨即朱由檢快步走進大堂。
何銘德跟跟推官陳七二人,正陪著一個四五十歲的男子。
“你就是宋全?”
“是,小人便是宋全。”
“哪裡人氏?如今在京城做什麼?
又是怎麼知道這件事情的?還有……。”
朱由檢審視著宋全:“為什麼不早告官,而是現在才告官?
是不是背後有人指使你誣陷皇后跟太康伯?”
“沒有。”
宋全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睜大了眼睛道:“小人以前不敢告官,怕得罪太康伯跟皇后娘娘。
可今日小人在西市看到信王您……。”
“你知道我是誰?”
朱由檢心頭更加奇怪。
“小人知道,不過也是今日在西市聽其他人議論才知道您就是信王殿下。
所以小人才斗膽來告官。
之所以之前不敢,是怕……是怕他們官官相護,到時候非但不能揭發檢舉太康伯當年的醜事,還會連累了小人。
但今日他們都說信王您是真正的鐵面無私,是為民辦事的好官,所以小人才敢來揭發太康伯欺君之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