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錦衣少年(1 / 1)
仙師……用糧食煉丹……
葉峰腦子裡嗡嗡作響,反覆迴盪著那遠去衙役的話。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住房角那堆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流轉著寶光的玉石稻穀。一個念頭瘋了一樣地往上冒:若是將這些稻穀獻給仙師,仙師一高興,沒準就把自己收為弟子了!
到那時,別說吃飽穿暖,自己也能成為那等飛天遁地的活神仙!
可這股狂熱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就被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澆得透心涼。
他想起了幾年前,父親還在世時,曾帶他去縣城裡聽過一次戲。唱的什麼他早就忘了,唯獨八個大字,像是烙鐵一樣烙在了他記憶深處——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自己一個無權無勢的窮小子,冒然拿出這種神物,最大的可能不是被仙師青眼相加,而是被當成個怪物抓起來,連人帶谷都成了別人的東西。
不行,這稻穀的秘密,絕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
葉峰打了個寒顫,將那不切實際的幻想徹底掐滅。
眼下的問題很現實。仙糧得自己偷偷享用,可三天後要上繳的一百斤糧食怎麼辦?
地裡現種肯定來不及,唯一的法子就是去買。可他全身上下摸不出一個銅板,拿什麼買?
沒錢,那就換!
用什麼換?
葉峰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把黑色的鋤頭上。
這大冬天的,天寒地凍,什麼最金貴?除了糧食,就是能取暖的柴火。自己如今力大無窮,又有這把削鐵如泥的寶貝鋤頭,進山砍柴還不是手到擒來?
說幹就幹!
葉峰不再耽擱,將那堆玉石稻穀和稻草用破席子蓋好,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然後牽上老牛,扛著鋤頭,徑直出了門,往後山走去。
山林裡積雪深厚,寒氣逼人。葉峰卻只覺得渾身是勁,暖意融融。他來到一片林子前,也不挑揀,對著一棵碗口粗的枯樹,掄起鋤頭就揮了過去。
“咔!”
一聲脆響,那堅硬的樹幹像是紙糊的一樣,應聲而斷。
葉峰精神大振,手中動作不停。他也不用斧頭劈砍,只用那鋤頭鋒利的邊緣,削、砍、劈、斬,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柴火,根根齊整,捆紮起來怕是有數百斤之多。
他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正準備將柴火捆上牛背,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雪地裡,有一抹不尋常的顏色。
那是一角深色的衣料,大部分都被白雪覆蓋。
葉峰心裡咯噔一下,這荒山野嶺的,怎麼會有人?他放下手裡的活,快步走了過去。
撥開積雪,果然是個人,臉朝下趴在雪地裡,已經凍得僵硬。葉峰將人翻過來,發現對方身上穿著華貴的衣物,只是早已被血汙和泥雪弄得看不出原樣。
在其後背,有一道長得嚇人的刀口,從左肩一直劃到後腰。因為天寒,傷口處的皮肉外翻,血液早已凝固,被凍成了暗紅色的冰晶,看著觸目驚心。
葉峰伸手探了探對方的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但終究是還有一口氣。
他站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山林裡靜悄悄的,只有風聲和雪落下的聲音。
就這麼把他扔在這裡,怕是撐不過半個時辰。葉峰心裡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他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算你命大,遇上了我。”
他費了些力氣,將那人弄到老牛寬厚的背上,又把那一大堆柴火分作兩捆,掛在牛身兩側,這才牽著老牛,慢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在山坳後不久,數道人影腳踏飛劍,破空而來,懸停在葉峰剛才砍柴的地方。
為首的是個面容冷峻的中年人,他目光如電,掃過地上的痕跡,眉頭緊鎖。“氣息到這裡就斷了。搜!”
幾人立刻散開,在附近搜尋起來。片刻後,他們重新聚攏,皆是搖頭。
“頭兒,沒有發現,連一滴血跡都沒有,想來是被大雪蓋住了。”
“哼,一群廢物!”中年人冷哼一聲,“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給我繼續擴大範圍找!”
說罷,幾人再次化作流光,向著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
葉峰對此一無所知。他小心地將人從牛背上弄下來,安置在自己那簡陋的木屋裡。
屋裡沒有床,他只能將人放在鋪了厚厚乾草的地上。他生了火,木屋裡很快暖和起來。他又打了些清水,找了塊還算乾淨的布,小心地為人擦拭傷口。
血痂被溫水融化,傷口看著更嚇人了,好在沒有再大量出血。
確認對方呼吸平穩了些,葉峰這才鬆了口氣。他將對方溼透的外衣脫下,掛在房樑上烘烤,然後用自己唯一一件還算完整的舊棉襖蓋在對方身上。
做完這些,他關好房門,對老牛囑咐了一句“看好家”,便拖著那一捆柴火,徑直往大哥家走去。
“咚咚咚。”
“誰啊?大白天的敲什麼敲,奔喪呢?”屋裡傳來李翠花不耐煩的罵聲。
門一開,看到是葉峰,她臉上的嫌惡更濃了。“你個掃把星又回來幹什麼?不是分家了嗎?還想來我家佔便宜?”
葉峰懶得跟她廢話,指了指身後那捆比門板還寬的柴火,開門見山:“嫂子,我用這些柴火,跟你換一百斤糧食。”
李翠花的目光落在柴火上,眼睛亮了一下。這麼一大捆上好的乾柴,足夠她家燒到開春了。但她嘴上卻是不屑地撇了撇:“就這點破柴火,還想換一百斤糧食?你當糧食是大風颳來的?最多給你五十斤高粱面,愛換不換!”
“一百斤,一斤都不能少。”葉峰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嫂子,你也是當家的人,應該知道這幾百斤乾柴在現在值多少錢。一百斤糧食,我還是看在哥的面子上,便宜你了。”
“你!”李翠花沒想到這個以前任她打罵的小叔子,如今竟敢跟她討價還價。她正要撒潑,卻對上了葉峰那雙黑沉沉的眸子。那眼神裡沒有畏懼,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看得她心裡莫名發怵。
她又看了看那堆柴火,終究是捨不得。咬了咬牙,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行!一百斤就一百斤!你等著!”
很快,李翠花就和葉強一起,扛著一個沉甸甸的麻袋出來了。她把麻袋往地上一扔,沒好氣地說:“糧食給你,趕緊滾!”
葉峰掂了掂分量,確認無誤,扛起麻袋就走,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等他回到自己的小木屋時,天色已經擦黑。
他推開門,只見火堆旁,那個他救回來的人已經醒了,正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聽到開門聲,那人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葉峰。對方的臉色因為發燒而帶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聲音沙啞地問道:“是你……扒了我的衣服?”
葉峰一愣,指了指房樑上還滴著水的華貴衣袍,理所當然地答道:“這裡除了我,還有別人嗎?”
話音剛落,那人的臉“唰”的一下,從脖子根紅到了耳尖。
葉峰看得莫名其妙。
都是大老爺們,臉紅個什麼勁兒?